窗外是连绵的秋雨,打在老式瓦片上淅淅沥沥作响。
陈观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父亲陈玄礼留下的考古笔记。笔记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父亲那熟悉的瘦硬字迹。
“三星堆祭祀坑的青铜器纹饰,与金沙遗址出土的金器纹样,是否存在某种超越时代的关联...”
他手指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伏案书写时的温度。三个月了,父亲带领的考古队在大巴山深处的尸陀峡彻底失联,官方搜索无果,已经准备以“意外地质灾害”结案。
但陈观不信。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装帧精美的考古学著作。这些都是父亲的心血,一个严谨的考古学家毕生的积累。然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一本用深褐色兽皮包裹的旧册子静静立在那里,与周围格格不入。
那是陈家的“观山秘术”。
他记得小时候,祖父曾神秘兮兮地拿出这本书,说要传授他家传的秘术。当时父亲一把夺过书,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爸,这些都是封建迷信!陈观要学的是科学,是真正的考古学!”
那是陈观第一次见温文尔雅的父亲发那么大的火。
如今,他却鬼使神差地取下了这本被父亲嗤之为“老祖宗妄想”的册子。
兽皮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只有隐约的纹理还能触摸到岁月的质感。他轻轻翻开,里面的文字是用毛笔小楷书写,夹杂着许多奇怪的符咒和图画。
“山有山气,水有水脉,天地灵气,聚而为穴...”
“凡大墓必依山傍水,得天地之造化,然亦有凶穴恶地,尸气凝聚,入者不归...”
他快速翻动着,直到一张折叠的纸片从书页中飘落。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极其潦草,像是仓促间画就。图上标注着大巴山的地形,一条蜿蜒的路线通向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地方,旁边写着三个小字:
“尸陀峡”。
陈观的心猛地一跳。父亲的字迹他认得,但这张图的笔触却显得慌乱,与父亲平日严谨的风格大相径庭。
他仔细端详着地图,发现图下方还有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
“彼处有物,非金非石,似生似死,观山之秘,或在于此。”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陈观慌忙将地图塞回书里,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老者,花白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流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缺了半截食指。
“你是陈观?陈玄礼的儿子?”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坏了嗓子。
“您是?”
“叫我老烟枪就行。”老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你爹进山前,给我留了封信,说如果他三个月没消息,就让我来找你。”
陈观心中一紧,连忙将老者让进屋内。
老烟枪也不客气,径直走进书房,目光在书架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陈观刚刚放回原处的“观山秘术”上。
“你爹到底还是把这东西留给你了。”老烟枪的眼神复杂。
“您知道这本书?”
“何止知道。”老烟枪干笑一声,“四十年前,我和你爷爷一起进的尸陀峡。”
陈观震惊地看着老者:“您去过尸陀峡?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父亲他...”
老烟枪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莽莽群山。其中一个眉眼间能看出老烟枪年轻时的样子,另一个...
“这是我爷爷?”陈观惊讶地问。
“嗯。那时候我们年轻,不信邪。”老烟枪点起一袋旱烟,深深吸了一口,“你爷爷说陈家祖上是观山太保,有寻找古墓的秘术,非要去找什么‘尸仙墓’。”
“尸仙墓?”
“传说里的东西,说是有个修尸仙的,把自己埋在了大巴山深处,守着什么天大的秘密。”老烟枪吐出一口烟圈,“我们找到了入口,但只进去不到百米,就...就遇到了怪事。”
“什么怪事?”
老烟枪沉默了片刻,举起那只缺了半截食指的右手:“同去的五个人,只回来了我们两个。你爷爷从此再也不提观山秘术,我也落下了这个。”
陈观看着那截断指,后背一阵发凉。
“你爹从小就不信这些,非要走科学考古的路子。可三个月前,他突然来找我,问起尸陀峡的事。”老烟枪磕了磕烟袋,“他说在考古时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和陈家祖传的秘术有关。”
“他发现了什么?”
“他没细说,只说是‘颠覆认知的东西’。”老烟枪直视着陈观,“他进山前交代我,如果他回不来,就让你带着观山秘术去找他。”
陈观的心沉了下去:“可是官方已经搜救过了,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们找的是考古学家陈玄礼,”老烟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们去找的,是观山太保的后人。”
雨还在下,敲打窗棂的声音越来越密。
陈观走到书桌前,拿起父亲的照片。照片上的父亲戴着眼镜,笑容温和,是他熟悉的那个严谨的学者。
“观山之秘,或在于此...”他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老烟枪问。
陈观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翻开那本观山秘术,看着其中一页上的奇怪图案。那是一个端坐的人形,周围环绕着无数符咒,人形的面部是一片空白。
突然,他发现图案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注释:
“尸仙非仙,乃大凶之物,借人身还魂,需血脉至亲为引。”
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
老烟枪深深看了他一眼:“明天一早。尸陀峡的路不好走,去晚了,大雪封山,就得等明年开春了。”
陈观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父亲的照片上。
父亲,你到底在尸陀峡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鼓点,敲打着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