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的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寂静的祭坛里激起圈圈涟漪。
莎曼莎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阴冷与怨毒。“愚蠢！和你父亲一样愚蠢！”她尖啸着，试图挣扎起身，但那无形的封印力量如同枷锁，将她死死压制在原地，只能徒劳地嘶吼，“你会后悔的！你们所有人都会为这个选择付出代价！”
李胜男、雷刚和青云子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表明了立场。雷刚默默检查着手中已经损坏的步枪，最终将其丢弃，从靴筒中拔出一把军用匕首，眼神凶狠地盯住莎曼莎。青云子盘膝坐下，不顾伤势，开始艰难地调息，试图恢复一丝法力。李胜男则快步走到陈观身边，压低声音：
“我们撑不了太久，必须想办法。”她的目光扫过陈观与墨玉柱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能量丝线，眉头紧锁，“你的状态…”
“我知道。”陈观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异常冷静。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的流逝，那是一种如同沙漏倒置般的、无可挽回的失去感。“封印维系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必须在我…或者封印崩溃之前，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墨玉柱基座处，父亲那模糊的轮廓。“我父亲…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抗争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后手。”
“但我们要怎么和他交流？”李胜男看着那微弱的光影，感到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调息的青云子突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贫道有办法。”
他挣扎着站起，走到陈观身边，看着那能量丝线，面色凝重：“这丝线连接着你的生机与封印，但也间接连接着你与你父亲的血脉。或许可以借此为桥梁，施展‘问灵’之术。”
“问灵？”陈观看向他。
“一种沟通残魂执念的法门，凶险异常。”青云子解释道，“施术者需以自身魂魄为引，深入对方残存意识。稍有不慎，不仅施术者魂魄受损，被问询的残魂也可能因此彻底消散。而且…”他看了一眼莎曼莎，“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不能受任何干扰。”
言下之意，必须先解决莎曼莎这个不稳定的因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个被封印力量压制的古老灵魂身上。
莎曼莎感受到了杀意，她虽然无法动弹，却发出刺耳的冷笑：“想杀我？就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将？这具肉身毁了，我大不了再换一具！但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观。
陈观没有理会她的叫嚣，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杀死莎曼莎现在占据的肉身容易，但如何防止她的灵魂逃脱或者狗急跳墙？而且，她活了七十多年，对尸仙、对这个祭坛的了解远超他们，她的记忆本身就是巨大的情报来源。
“我们不杀你。”陈观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莎曼莎一愣，连李胜男等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陈观继续说道，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那个古老的灵魂，“告诉我们彻底封印，或者毁灭‘尸仙’的方法。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放过你这道魂魄。”
“哈哈哈！”莎曼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过我？就凭你们？而且，我为什么要背叛我的神明？”
“因为‘神明’一旦彻底苏醒，第一个要吞噬的，可能就是你这个知道它太多秘密的‘仆从’。”陈观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残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活了七十多年的你，应该比我更懂。”
莎曼莎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观继续施加压力：“或者，你可以选择拒绝。然后我们在这里杀掉你这具肉身，青云子道长想必有办法暂时拘禁甚至重创你的魂魄。而我们，会继续想办法。但你…将失去最后的机会。”
祭坛内陷入了另一种沉默。莎曼莎的眼神剧烈闪烁，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她侍奉所谓的“神明”数十年，深知那存在的冷酷与无情。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陈观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观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弱感在加剧。
终于，莎曼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观：“你比你父亲…更可怕。”
这算是变相的认可。
“方法…确实有一个。”她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是陈玄礼当年几乎成功的那个…也是导致他现在这般境地的那个——‘血脉逆源封印’。”
“说清楚！”李胜男催促。
“顾名思义，需要最纯净的观山太保血脉为引，主动逆转血脉之力，不是去容纳神明，而是将其…同化、分解、彻底湮灭。”莎曼莎说道，“陈玄礼当年试图这么做，但他的血脉纯度差了一丝，功亏一篑，反而被神明的意志反向侵蚀了一半灵魂。”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成功的几率有多大？”陈观问。
“不知道。”莎曼莎摇头，“从未有人成功过。理论上，如果你的血脉纯度足够，或许有五成几率。但更大的可能是…你会步你父亲的后尘，甚至因为彻底激怒神明，灵魂被瞬间吞噬，成为它彻底降临的完美养料。”
五成几率，同归于尽，或者加速毁灭。
这是一个绝望的选择。
陈观沉默了。他看向基座处父亲的轮廓，似乎能感受到那股无声的劝阻与悲伤。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青云子涩声问道。
莎曼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有。等死。或者…放开封印，祈求神恩。”
就在这时！
“嗡——”
墨玉柱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震动！柱顶的玉符光芒明灭不定，陈观与玉符之间的能量丝线骤然变得粗壮了几分，生命力的流失速度明显加快！
陈观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不好！封印在加速崩溃！神明的意志正在冲击！”青云子失声喊道。
莎曼莎也脸色大变，眼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怎么会这么快？！除非…除非外面有东西在接应它！”
外面？陈观猛地想起那些退去的守墓人，想起森林里那些诡异的指路桩…难道守墓人不止这一批？它们在外部进行着某种配合？
“没时间犹豫了！”雷刚怒吼道，他持刀逼近莎曼莎，“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封印的所有细节，立刻说出来！”
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莎曼莎终于彻底崩溃，语速极快地开始交代：“需要以血脉之力绘制‘逆源阵’，核心阵眼就是墨玉柱！需要…需要至少三个灵力节点辅助稳定，需要…”
她飞快地说着，而祭坛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顶部的碎石开始簌簌落下。墨玉柱内，那股冰冷、贪婪的意志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脆弱的封印，陈观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李胜男迅速记录着莎曼莎的话，青云子则根据描述，开始艰难地在祭坛地面上，用朱砂和残余的法力勾勒阵图。
绝境之中，一线渺茫的生机，伴随着同归于尽的巨大风险，缓缓展开。
陈观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那躁动不安的墨玉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父亲，看来…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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