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前天下午开始,天空中就零零星星的飘起了雪花。及至傍晚,厚重的乌云滚滚而来,裹挟着夜幕的降临让天地更加黑暗,棉花絮一般的雪就飞舞的飘飘洒洒……整整一个白天,虽说不再那么大,但时大时小地就没停下过,又下了半夜。
清晨,我打开门。一股股沁着凉意的清新空气涌进肺腑,扫涤尽胸中夜屋的闷浊之气,顿觉得神清气爽,倍感舒服。啊——真美!
还有更美的,是这天,是这地,是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全是白的。人间处处都是银装素裹的、纯洁无瑕的、没有一点污秽的极乐世界。
雪,白的有点刺眼。我尽量适应了一下,又看出去。这是怎样的一片:皑皑茫茫中藏满不尽的起伏,渐远渐小的遥遥入无穷天际混为一体的洁白、清纯、无暇的让人充满童真的梦想;高高低低,空簇着音籁。这充满诱惑与希翼的银色波涛,让我无尽地惊叹:这大自然、这造物主的极致,又是如此如纸的一尘不染,却又是如此这般波澜壮阔的艳美!
我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我知道,这个世界属于我,我也属于这个世界。为此,我感到了深深地自豪和无比的骄傲。我陶醉了,陶醉在这美好的无尽的享受中……
凛冽的风伙同刺骨的寒冷向我扑来。全身冷飕飕的,不由得令我身打寒颤。脸像刀刮,鼻子发酸、发麻,耳朵像不存在了一样。我忽地认识到:我竟站在这冰天雪地!眼中那极致的美,模糊了。
我沉默了,透过心灵这扇窗,暗暗地问自己:是我忽视它的存在了吗?还是我惹怒了它?它这是回敬我教训我吗?!我不得而知,又不明所以。
可风还在“呜呜”地吼叫着,刮起天地间的飞雪。和寒冷一块儿向我逼近,向我示威!
我还不十分成熟,又仿佛存在于长不大的心里美丽。心里有了些许的怯意。只低着头,很低很低地想着,原来这美好圣洁的天地里,竟还有这般无情的——冷酷!!!
我犹豫着,我前行……!不,不不。还是退去的好,屋子里有挡风的四壁的墙。有温暖的火炉。还有很丰盛的餐食。田园般的生活:温馨、静谧、美满、幸福,也很有诗意啊!又有什么不好呢!
总之是要抉择的,犹豫再三后,我决定还是退去的好。于是我留恋似的,只想把它作为一种告别的仪式,漫无目的地抬起头,望向远处……
突然,我目光凝滞。随后一阵抽搐,一心的惊悸——在这弗远的苍穹下,在这天地间的不远处,在我的面前,有一行清晰的向白茫茫大地伸延的足迹。
我立马有点歇斯底里了,“这是谁?这是谁留下的?是谁留下的?”我仰天长问。却只传来风的狰狞和寒冷的讥笑。
“一个辛勤者的足迹!”最后才是在狰狞和讥笑中那个哑哑的弱弱的回答。
全身的肌肉猛烈地收缩,他的回答更激起我无言的痛苦和愤怒。我以为我是第一个拥有这个圣洁的世界者。原来却不是。早有人跑到你的前面去了。我听到了我对自己的无情的讥笑和嘲讽。
我望着那一行深深地向无穷伸延的足迹,我懦弱地问:“他,他不怕吗?他不冷?不孤寂吗?”
那个亘古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再次响起,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天际,但他回答得很肯定,“只有弱者才怕,才怕冷、怕风……”
“那,那他这么早出去干什么?!”
“预言的号角已经吹响,‘如果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1)’所以,他去找寻春风拂面的春天。要使人和世界上的万物,尽快地从这迷茫萧杀的严冬中苏醒过来。立足今天,展望未来!”
“那——那——,这么说,春天也是可以去找寻的吗?!”
“当然,但需要强者!”
“强者,”就显出我的幼稚、笨拙和语无伦次了。“强者……我,……强者。”
“是的,强者!但千万别忘了,孩子,只要你坚持,你也并不弱!”那声音像和蔼的老人,很慈祥。
我咀嚼着,回味着,大声说“我也并不弱!”那声音就在这广阔无垠的雪地上回荡。我忽地从自己的噩梦中醒来了。那么,我,也是强者!我要去做一个强者!我也要去追寻!……
而那些,在圣洁外衣下掩盖着和掩盖不了的丑恶勾当,就在我脚下的白雪上,发出被我踏得粉碎的吱吱声响。于是,我忘记了寒冷的风,吓人的寂寞,随着前人的足迹,追了下去。
苍苍世界,茫茫宇宙。我借鉴着先人的经验,躲过了迫害和不少暗箭。走了一程又一程后,它的怕“强”始觉于我的醒悟,也终于明白:孤寂在无声中无条件撤走。寒冷的风和胆怯亦被我战胜。我发觉我已成为战士,我在为我和我们而奋斗!仿佛自己已离开海平面,成为泰山脚下的一员。
我停下脚,回过头,眺望着来时路,这故土、这文化、这人间,还有古老东方文明上的——这四行歪歪斜斜、高高低低的足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或许,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强者。因为强者的第一步也是有弱者迈出!
——或许,人生如逆水行舟,从不敢退缩,只有冲锋和前行!
——或许,人生没有捷径,一切都是向终点迈进的过程!
——或许,人生初始如同雪地一样的白纸。我们要用一生的足迹去拼图诠释。是美丽、是善良,是丑恶?……都会在涂满的白纸上一一闪现。
我想着,想着四壁遮挡的温暖和无忧无虑的食物。倘若我当初回去。那我的视野,我的阅历,我的知识,我的天地,仅仅是局限在温暖的四壁里。而今,我才明白了人生的真谛——活着的意义。才深深懂得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哲思。初走时的艰辛,左右为难的第一步,人生旅途上的困窘和重重险阻。我领悟到了,我领悟到了:平坦也好,坎坷也罢,人生就该不断进发!
我终于明白,也终于醒悟了。走,走,走——拖着疲惫的身躯,拉上生活的不易。走,走走……随之,我又进而意识到,我的春天应与前人的不同。我更应该去找寻自己的春天。倘是这样,我应该走我自己的路。因为我是青年,我是新时代的青年,应该走新青年人的路。去真正地体验这大千世界的五彩缤纷,这人世间的惊险感和真实浪漫的生活感。
于是,我又舍弃了前人的足迹。径直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里,艰难地、吃力地,开创着自己的路。
我跌倒了,爬起来,带着满身的雪,继续走着……
我饥渴了,往嘴里塞把雪,又长途跋涉着;
我走不动,累了。小歇歇,又走了……
夜幕来了,我就悄悄燃起篝火。
漫漫长夜临了,我就等着。我知道它有曙光迎接。
——跌倒,——饥渴,——困难,——长夜……“你们都来吧!我已不怕!你看看你们——已被我吓破了颤颤喂喂渺小如鼠的胆!你可还敢阻挡我!哈哈——呵,哈——哈呵呵!”我的笑声憾响山岳,它的回声抖落风雪!
无尽的雪野里,我和你已踏出自己的路。茫茫的雪地里,更有许多孱弱的身躯,同我们一样,在急急地向前驰奔……
95.元月.4号修改稿
注1: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雪莱《西风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