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灵堂布置得肃穆庄严。
一个身着素白孝服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正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三炷香祭拜。
她身形纤细却不显柔弱,只是那双眼睛盛满了红血丝,眼底是化不开的悲恸与疲惫,此人正是雨啸唯一的女儿,雨淋。
雨家镇国大将军雨啸,三天前在府中猝然离世,今日是他停灵的最后一日,再过两个时辰,就要盖棺入葬。
看着棺木中的父亲脸色平静得像是只是睡着了,但却透露出挣一丝挣扎过的瘆人感。
像是有未说完的话还没说完。
“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女儿不孝,没能陪在您身边……
您走得这么急,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跟我说?”
雨淋望着棺木,眼眶又一次红了。
三天前,她的爹明明还在跟她唠家常,说女孩子家不仅要知书达理,也要懂些家国大事。
可这会已经是天人两隔。
整件事只听下人说,将军他是在书房晕倒,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问来诊脉的太医,只说是“旧疾复发,心力耗尽”,可雨淋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劲。
父亲是武将出身,身子骨一向硬朗,虽有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却从未严重到危及性命的地步,怎么会突然就……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屋里站着的族长,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开口道。“大小姐节哀啊,老爷子就这么大小姐一个孩子,既然现在已经他故,那么今天这个继承人我也就交给你了。”
此话一出,似乎引来不满。
一旁的其他来参加葬礼的,还有族里的人,和他的姨太太,他们都在相互挤眉弄眼。似乎对族长的这个决定不太满意。
像是自己的小蛋糕被动到。
不过说来也是。
雨府的地位可不轻,无论是财富还是兵权都是多少人做梦也想得到的东西。
谁见了不眼红啊。
姨太太开口说道。“族长,您可别被她哭兮兮的外表所骗了,她平时竟跟她爹唱反调,一言不合就离家出去,她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说不定她爹就是她气死的。”
“这可不是,要是这么草率就给了这个逆女会遭殃的啊!”
这话虽偏激,但也不得不让人有顾虑之忧,真是让雨淋气得咬牙,这些话明明都是对方身上的恶习,竟被拉到自己身上。
真是可恶至极。
不过好在族长还算公道,,,他反问你有何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要瞎比比。
想必姨太太的作风在族长眼中也是有目共睹的。
况且再多的花言巧语也改变不了雨淋是雨家唯一继承人的事实。
姨太太被质问一番后说不出话来。
因为雨将军死的突然,按规则如果没有相关遗书或嘱托,那么这个继承人就归他的后人所有。
只能欲言又止。
雨淋放下沉重的心情,整理了一下孝服,刚站直身子,准备接应
就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恭敬的呼喊:“庄公子来了!”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雨淋的未婚夫,庄公子,庄南。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当朝礼部尚书庄博的嫡子。
想必是特意赶来送父亲最后一程。
雨淋心里微微一动,至少现在多了一个替自己撑腰的人。
只是此刻未婚夫的脸上没有半分哀戚,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急切,连礼仪都顾不上。
径直走到灵堂中央,目光扫过雨淋。
“雨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恭喜你,马上就要成为雨家继承人了。”
雨淋心头一沉,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庄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庄南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突然提高音量,“雨淋,你还敢问我是什么意思?
在你眼里,岳父一直是你的眼中刺,如今他怎么会突然离世?你敢说,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吗?”
这话一出,满厅哗然。
丫头青竹见了立刻护在雨淋身前,怒声道:“庄公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小姐跟将军父女情深,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种意思!”
“父女情深?”庄南一把推开青竹,青竹踉跄着差点摔倒,还好雨淋连忙扶住她。
谢谢啊。丫鬟笑着庆幸道。
庄南从袖中掏出一枚簪子,狠狠摔在雨淋面前,簪子“啪”的一声碎成两半,露出里面刻着的一个“淋”字。
“这是你的贴身簪子,对吧?”庄南指着碎簪,声音里满是讥讽,“三天前,我派人来给岳父大人送毒药,不是,送东西,正好撞见你从岳父的书房里出来,神色慌张。
后来下人在书房的案几底下,发现了这枚簪子,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双用布包裹的绣花鞋,将其打开递到族长面前,差点没把族长给熏死。
哎哟我去。拿开拿开。
庄南接着陈述,“众所周知,吕家大小姐患有脚臭,而刚好在事发现场又发现了她的鞋子,因此我怀疑她是用这双鞋子将岳父臭死的。”
说着他又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递到族老们面前——
这是雨家的兵权交接文书,上面已经签了庄南的名字,日期是雨啸离世之前,上面的“继承人”,写着正是“庄男”三个字。
“族老们请看!”
庄南的声音响彻整个正厅,“岳父大人一向看重雨家兵权,早在一个月前把兵权交给我了。”
“这说明他早就不信任自己的女儿。”
说着又扔出一封信递给族长,族长拆开一看,竟是“处决书!”
上面写着:“这个逆女想害死我,在我的饭菜里下了毒,请帮我杀了她!请帮我杀了她!”
庄南看到族长的表情明显已经陷入顾虑,透出一丝隐约得逞的笑容,加大打击力度接着说:
这个贱人,趁岳父大人不备,将鞋子扔到他屋中下此毒手!这枚簪子和鞋子,就是她留在现场的证据!”
“你血口喷人!”
雨淋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奶奶才有脚气!那簪子我也早就弄丢了,怎么会出现在爹的书房里?
还有这文书,爹一向看不起你,怎么可能把继承人交给你?上面的字也不是爹签的!庄南,你为什么要编造这种谎话污蔑我?”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那个曾经对她温柔体贴、许诺要护她一生的未婚夫。
他不仅在父亲的灵前说出这种诛心之言,还拿出所谓的“证据”,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
“我污蔑你?”庄南冷笑,“雨淋,你以为你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没人知道你的心思了吗?
这些日子,你天天跟着岳父大人看兵书、学兵法,不就是想接手雨家的兵权吗?岳父大人不同意,你就痛下杀手,我说得没错吧!”
他转向在场的几位族老,语气诚恳了几分:“各位族老,雨家和庄家是世交,我也不想相信雨淋会做出这种事。
可证据确凿,若我们包庇她,不仅对不起岳父大人的在天之灵,传出去,还会连累整个雨家!”
几位族老脸色各异,互相交换着眼神。
雨家是江南大族,族老们一向看重家族名声,如今出了“弑父夺权”的事,若是处理不好,雨家恐怕真的会万劫不复。
雨淋在怎么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众人怎么想她根本不管,但族长也陷入顾虑,也不得不让人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