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这里吧。”
大宗边地的一个小茶摊的偏僻角落，小二搬来了一个条凳，还有一个矮一些的小凳，让季丰坐下。
季丰用缝了好几个补丁的袖子拂去上面的泥尘。
小二离他三尺远，捂着鼻子嫌弃地问：“要啥？”
季丰啧了一声，出来之前明明洗漱了，这出生开始就没刷牙的古代人，倒嫌弃起他来。
“两个肉包子，一碗茶汤，不要放盐。”
“喏。”小二甩下两个包子，用缺了口的搪瓷碗倒了碗茶水，不知道茶叶泡了几出，气味跟颜色，感觉跟憋了半日的尿似的。
幸亏没让他放盐，不然更像了。
肉包子也是硬邦邦的，感觉用来打狗能赚回一锅肉。
但他没有多话，而是抿着茶，翻了翻路上捡到的《汉风云雨》，这上面的知识，比现在季丰包裹中的以往几期，更丰富了些。
只是有几页残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撕了参考去。
就算是贫瘠时代的男人，也有丰富生活的方式。
同时季丰不时看向街上人来人往，仿佛在等什么。
虽然现在大宗内乱，地方官吏时不时来搜刮一波钱财男丁。
鞑子胡人犯边，铁骑隔三差五来抢一波粮食女人。
这小集市依旧人气不减。
这个时代人很能生，让大宗王朝日子过得下去。
人也很能死，让平民季丰日子也过得下去。
他是收尸人，收大宗边地军营的钱，帮忙收敛尸首。
也收百姓的钱，要能从已经被刀枪砍切、野兽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尸堆中认出哪家的丈夫、哪个老人的儿子，把尸体拉回来五十文，带回遗物二十文。
其他的就埋公坑里，然后把地填平。
有名有姓的人，才配拥有坟包，不过最多几代人之后，这坟包也会被抚平。
不知不觉，流动的人群渐渐凝固在街道一处。
每日傍晚，这小集市就会变成一个另类的买卖市场。
一些因为各种原因卖身的年轻女子，都会在此时于东北角插标，能干活的明码标价先到先得，俊俏些的待价而沽价高者得。
这个时代若抛头露面，会被算作不守妇道的浪荡女人，男人可以吹口哨、污言秽语调戏。
只不过，今日来摆摊的女人来得比约定俗成的时间少了些。
看来此女也有些经商智慧在的，挑个没有竞争对手的时间出摊。
“小二，结账。”季丰拍下两块铜板，往围观群众之中挤去。
众人一看季丰过来，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看来讨人嫌也不全是坏事。
季丰轻松来到前排，看见一个有些邋遢的女人跪着，身边是辆载了一卷草席的板车。
她一身起了球的麻布衣，虽然裁剪得比较松垮，但是密林难掩入云峰，现场的男人们都挪不开眼，女人们骂骂咧咧，扯着自己相公回家去了。
女子胸前“三百文，卖身葬父”的木牌摇晃着，看得有幸留下的男人们欣喜若狂。
还是个能干的婆娘！
但是三百文，如今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季丰今日就是冲着这一场“卖身葬父”来的，但是他不急，有些事情还等着验证。
“姑娘，三百文？一口价？买回去干什么都行？”
一个尖嘴猴腮的鞑子商人，合上手里的折扇，一挑少女的下巴，视线像蛇一样，从领口看进去，舔了舔嘴唇，用有些蹩脚的官话询问。
“是。”
少女冷冷回应，伸手把领口遮了起来。
“没付钱，这里不让看。”
这女人，还真挺有商业头脑。
季丰笑了笑，继续看戏。
“这男的不是鞑子那边的行商么，听说这鞑子财大气粗，折磨死好几个汉人女了。”
“听说那边的男人死了，妾侍还要让儿子们分。”
“世上怎会有如此秽乱之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议论这个猴脸商人，担心起这美人的前途。
季丰拿出刚刚的包子，继续啃了起来。
商人听了丝毫不恼，反而淫笑起来：“你们大宗有的单于（丈夫）还活着，就让阏氏（妻子）出来摆摊，听声收钱，好到哪儿去？”
“还有阿哥用额娘卖铺换粮。”
“真不知道你们在高贵些什么？”
“比起那些兵卒，我还算讲道理的了，起码给钱。”
现场男人无不握紧拳头，若不是外敌犯边，这边疆的日子，怎会过得如此憋屈？
碍于这里潜规则，不能在集市里动手。
但出了这个集市，鞑子铁骑随时能教这群热血汉子做人。
商人招了招手，让一个仆人去拿钱。
“行，那就回去让我细品这汉人女，对了，你们看的那本《汉风云雨》就是我所写，用你们买书的钱买女人，用你们的女人继续写书，哈哈哈哈。”
不少男人们面色通红，其中还有几个鳏夫，想着回去把藏在床底的书撕了，只有季丰把手上的残本宝贝地收了起来。
他摇头叹息，不得不说这个作者文笔老辣，读者沉浸感代入感都很足。
不过没有意外的话，这本佳作今日之后，就是绝唱了。
“走，我会让下人埋了你那死鬼老爹，戴孝期的美人更加动人，我有些等不及了。”
商人捋了捋自己的裤子。
“呸，禽兽。”众人无不唾弃。
可惜此人生错了时代生错了地方，若是在千百年后，成为某岛国的导演，作品必将大卖。
季丰来止住胡思乱想，低声倒数起来。
“三。”
“二。”
“一。”
“嘶！”一声嘶鸣从人群外响起，商人用来拉车的马匹发起疯来，直直冲过来，众人争相避让。
商人见状，也顾不上现在自己僵硬的腿有些不便，跑了起来，但是马匹仿佛只认准了他，一路猛追，最后马蹄踩到了他的裤裆上。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叫，昏了过去。
众男人胯下一紧，季丰也感觉有些幻痛。
男人在某些方面，大脑是连在一块的。
女人则是过去，蹲在了他面前，把他拍醒，真诚地问道：“官人，你还买么。”
“买你奶奶个....”
话没说完，商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几个家丁连忙过来，把人抬走。
“我想起来这女人是谁了！前面风门村的扫把星！”
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的一句话，让本来对卖身女相当冷漠的主妇们热闹了起来。
季丰彻底信了。
看了看视野里的面板。
【姓名：关山月】
【年龄：18】
【生命力：旺盛】
【命格：诰命夫人——二十岁前多灾多难，若福泽浅薄者亲近，轻则伤残，重则暴毙，但命中注定遇上贵人，从此飞上枝头，旺夫旺家，贵不可言】
【死相：？】
浓郁的生命力，将部分面板遮掩了起来，季丰并不诧异。
人离死亡越近，他才能看得越真切。
...
【关天养】
【年龄:53】
【生命力：衰败将死】
【命格：聚宝盆——财运绵长，机缘不断，后人藏龙卧虎，但福兮祸所伏，福满则溢，命满则破】
【死相：飞僵——含恨而终，以金丝楠木棺下葬，四十九日聚煞而出，八十一日凶变成僵，得遇五雷轰顶，有机会飞升，化作飞僵】
飞僵，顶级僵尸。
季丰心头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