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引
长信宫的铜漏滴过三更时,苏微终于将最后一缕银线绣进绢帕。帕上寒梅开得凛冽,枝桠间却藏了极小的“归”字,针脚密得能藏住三年来的雪。
窗外忽然飘进片桂花瓣,她指尖一顿,抬头便见窗棂上倚着个玄衣人。墨发沾着夜露,腰间玉佩是当年她亲手系上的双鱼纹,只是边角磨得有些发亮。
“阿微,”那人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些,带着塞外风沙的粗粝,“我来接你了。”
苏微攥紧了绢帕,指腹蹭过冰凉的绣针。三年前他奉旨出征,她在城门口塞给他这方未绣完的帕子,说等梅开满枝,便来寻他。可后来传来的,却是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
“你是谁?”她强压着喉间的颤意,目光落在他肩上——那里有道浅疤,是当年替她挡下刺客匕首时留下的。
玄衣人翻身进了屋,从怀中掏出个木盒,里面是半块断裂的玉佩,另一半还在苏微的枕下。“那年雁门关突围,我坠了崖,被牧民所救。辗转回来时,听说长信宫的苏女官,日日在阶前种桂树,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发,却在半空停住。苏微忽然想起今日午后,宫墙边的桂树开得正盛,风一吹,落了她满衣襟。原来有些等待,真的能等过三载风雪,等得故人披星戴月归来。
她将绣好的绢帕递过去,寒梅的香气混着桂香漫开来。“帕子绣完了,你看,梅花开得正好。”
玄衣人接过帕子,指尖与她相触的瞬间,苏微忽然红了眼眶。窗外的铜漏还在滴,这一次,每一声都像是在说,归人已至,无需再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