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金灿灿的像从天而降的蜂蜜,裹着甜丝丝的风撞进了绿树红墙的院落。树上的叶子翠的发亮,光斑随着树叶轻轻摇晃。光影赖上了树下美丽的画作,画中是广阔的田野,一个头戴精致的花帽身着碎花娃娃裙的老人在向远方眺望。
画家欣赏着这美好的一切却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直到笔尖的颜料“啪嗒”砸在了她的大腿。“明明是背影,为什么我会知道那是个老人,我为什么会创作这幅画?”她深邃的眼眸沉了下去,自打记事以来,似乎她总能看到一个女孩或者说一个女人又或者说一个老妇人,她似乎在被什么操控着,她却从没有探寻过,是的,她不得不承认被这种意识操控着,却是她为数不多能感觉到幸福的时刻。
“可是,时间快到了。”她似被什么决心坚定了信念,抬起了眼眸凝望着画中的背影。“你是谁?”雨水“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她的脸颊,她的衣裙已经湿了大半,调色盘也早已被浸泡涌出红色黑色蓝色绿色的混合。
“原来这是一个雨天。。。”狂风席卷着冷冽的寒意吹乱了画中人的裙发,也吹乱了她的湿发。
“你好,我是徐灿。”画中人缓缓转身,她是一个老妇人,一个美丽的母亲,一个青春的少女,一个纯真的娃娃。画中人瞬息万变,时光似乎在倒流。
她怔怔的吓在原地,连呼吸也变得谨慎,“徐。。。灿?”
“你好,我是徐灿。”
“你。。。真的存在吗?”她惊恐又问的小心翼翼。
“你,存在吗?”画中人纯真的笑容展示着万分的坦诚“我是徐灿,剩下的是你需要寻找的答案。你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吗?”
“徐灿,徐灿,徐灿。。。”她痛苦的回忆着慢慢的把脑袋埋进臂弯。
“还记得你最爱的书房吗?你已经很久没去了,那里也许有你要的答案。快去吧,去吧,去吧。”画中人温柔的呢喃着“推开那扇门,推开它。”
她慌张踉跄的站起身来,在院子昏黄的灯光中扑倒再扑倒,努力迅速挣扎着爬到了书房的门前,湿漉漉的双手勉强的够到了房门的把手,把手上的灰尘隐退被洗礼回金色。客厅里的时钟“咔哒”“咔哒”的催促着,寂静的夜里她沉重的呼吸着“原来是黑夜。”她却一动也不敢动。
画中人鼓励着“站起来,推开它。”
她坚定了目光“推开它。”奋力按压把手起身的同时,老旧的木门“枝丫”一声打开了,散落的粉尘折射着院落里透来的昏暗灯光如繁星坠落,触碰在她湿哒哒的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温柔的尘埃开辟了一条星河指引着她踉跄的走向书桌。
“这是,我母亲的嫁妆。我的爷爷曾在这里教我写字,我的奶奶在这里剪过碎花布,我的爸爸曾在这里伏案工作,我的妈妈把发黄的旧照片压在玻璃桌垫下保存。”她抚摸着布满尘土的玻璃板,一张张旧照片映入眼帘,随着泪水的滴落她笑了却只一瞬又收起了笑容,因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徐灿!”在那些陈旧的照片中她看到了画中人,这张有,这一张也有。。。。。。
她没有丝毫害怕,虽然她也不确定画中人是否真正的存在,但她知道她一直在,无论是否有理据,她就自然而然的陪伴了她很多年“她在时似乎总是那么美好,是一个又一个幸福又快乐的晴天。我似乎没有那么喜欢晴天,但她也许很喜欢。”
“你爱晴天,爱这世间的一切。”画中人又在耳边呢喃。
“我。。。什么是爱,我是谁?徐灿,我是谁?”院外路过了一辆小汽车,明亮的车灯从整片墙的书柜扫过“那些书上一定会有我的痕迹吧。”她急迫的打开了书柜的玻璃门,翻了一本又一本的书。
“这是我姥爷的名字,这是我姥姥的小字。这印章就是板板正正的。”她低垂了眼,这板正勾起那一年的回忆。“徐灿,你还记得那一年填写亲属关系表吗?写三代人。。。”她抽泣了一下,痛的发颤。“三代人填了好多个名字,办事的人问我还有几人在世,我伸出了两根手指。”
“那天的天真好呀,你从那个办公室出来正好撞上了掉落的银杏叶,它们本该化作淤泥,硬是让你掳了去做成了花朵又绽放了好多年。我看比那夏日的银杏还要好看。”画中人银铃般的声音安慰着。
“谢谢你,徐。。。”她又忘了。
“徐灿。”
她点了点头,平静的翻找着自己的痕迹,看到徐灿的名字也毫无不妥,才片刻便要力竭。她虚弱的对空气念叨着“徐灿,我离开的时候你让他们来接我可好。就像。。。像我小时候那样紧紧地牵着我的手,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走丢了。”说着说着便搭拢了脑袋,像是要沉沉的睡去。
不知是窗外的电闪雷鸣掩盖了画中人的声音,还是画中人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回答“你还没有找到自己是谁,它们该如何寻到你呢?你听,有好多人在呼唤自己的母亲,是不是如此才会有人来牵。”
她换了一口气竖起了耳朵真的听到了旁人对“妈妈”的呼唤,叹了口气努力的睁开了眼“我找不到,我怎么忘记了呢,唉,怎么忘记了呢。”她抓书柜的一层颤颤巍巍的努力站着却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滑落,她怔怔的坐在木地板上依靠着偌大的实木书柜。“你知道的,我并不想放弃,可是也许就如每一个雨季到来时是一样的,躲不掉的。”
“就像松不开的,又抓不住的,除了肆意后的沉寂,再也没有可以回应的词语。”画中人机械的说出这句话。
“原来我是。。。原来。。。是我。”她激动地再难以说出其他的字,书柜由于晃动第二节层板边的铁盒掉落在她的手边,她止住了言语,她惊恐的看着这熟悉的铁盒,似是看到了潘朵拉的盒子。
“打开它。打开它。打开它。。。”画中人又开始在她的耳边呢喃。
她用尽了力气打开了它“我见过它,它。。。是你的全部。”
院里的画架已被雨水浸透,画上只剩下雨水冲刷后的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