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之巅,皑皑白雪星罗点缀在那些高耸如剑的山峰上,彼时旭日高悬,雪花纷撒。
如此人迹罕至之所却有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在那座最高的山顶上执棋对弈,黑衣背阳执黑子,白衣面阳执白子。
白衣男子擅操大盘,所下之处无不赏心悦目,唯有一种大势在手的自信。
而黑衣丽影却恰恰相反,她不似对方那么认真,往往以刺、压进攻之势,不重大局,小胜颇多。
吃棋后便对着酒葫芦狂饮一口热酒,升腾的白气印出她双颊两抹樱红。
“哈哈哈……我赢了师兄!此界当归我!”
最终黑子惊险取胜,白衣男子却连连摇头叹息,他从棋盘上取下一关键黑子,二指微微发力,黑子外壳顿时脱落,露出棋盘上的第三种颜色——一枚灰色棋子!
“你迷惑世人,颠倒黑白,此局应当不算。”
白衣男子扔下棋子愤而离席,他瞩目远眺,一甩袍袖,雪花立时骤停,白日间斗转星移,连棋盘上也变得空空如也。
举手投足,谓以时间倒流,光阴扭转,这不是仙人是什么?
见此一幕,黑衣丽影甩动手中绑住酒葫芦的红绳,狡黠一笑道:“又有酒喝了,倒是多谢师兄的妙法了。”
“你!你真是不可救药!人生如棋,怎能如此偷奸取巧!师妹就不怕天道反噬?”
醇香的液体顺着她修长白腻的脖颈滑落,她摇头认真几分道:“师兄啊师兄,百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死板啊?
我不信天道,也不喜师兄这类圣人。
书中常言人生一世,落子无悔,但你们可知天下非黑即白,岂不好生无趣?”
“多说无益,现在我已知你非黑子,这一局你必不能胜,咱们再且来过!”
“世事无常,呵呵…师兄还是莫夸海口才是,你这一甲子修为可别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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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谷中,有一半大少年正被人施以针灸救治,虽说救治,施针之人下手却丝毫不顾轻重。
那少年不吭一声,泪水却哗哗直落。
“知道疼了?忍不住了?哭哭啼啼的,真像个女娃子。”
“放屁!小爷要是喊一句疼就是你养的!”少年瞪着他,大声争辩。
“不疼那你哭甚?”
哭甚?
他不过是叹元人已继承大统,襄阳陷落,郭伯父、郭伯母与城共存亡,最终落得个双双殒命。
不过是哭江湖传言神雕侠侣,绝迹江湖,昔年怀中女婴郭襄开创峨眉一派……
此间种种,宛如隔世,杨过前世的记忆只都停留在断臂之痛、情花之毒中,他记得自己被郭芙砍断右臂后连夜从郭府奔逃了出来,当时自己昏昏沉沉的倒在马背上,最后似乎是落于哪个荒谷草丛中昏睡过去。
等他再醒来,便觉全身疼痛难忍,一个叫张无忌的少年记忆如白驹过隙般在他脑海闪过。
既然我与姑姑注定双宿双飞,怎的现在却成了一个叫张无忌的少年?
如此这般想,那与姑姑在一起的杨过又是何人?
父母双亡、身中寒毒,无忌啊无忌,你倒是和我杨过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继承这少年记忆的我又该如何自处?
姑姑!时至今日,想必你早已化作黄土一捧,你叫过儿以后如何自处?
“你要杀便杀,何须半句废话?”
“呵,你身中玄冥神掌,不日就该受尽寒毒折磨而死,又何须我再费一番手脚?”胡青牛冷笑出声。
死才好,死才好啊,我这便算陪了姑姑去罢。
念及此的杨过再不与他搭话,任胡青牛在他身上随意施为,只待天色渐暗,有小童端来饭菜铺开在桌上,那叫常遇春的汉子却在门外用膳。
变作少年无忌的他毫无胃口,望着眼前自顾自吃饭的胡青牛,又看了眼门外席地而坐的常遇春一眼,道:“我要是说愿意加入天鹰教,是否能请先生先救助常大哥?”
“哦?你不是答应你太师父了,绝不可身入魔教,还说甚我治好了你,也不过让世上多一个不信不义之人。”
张无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甚么正教魔教,想当年襄阳武林大会时可没这正魔之分,他杨过可不是个死板之人,如是死板,当年为亲娘下葬后他杨过根本就活不下去,小偷小摸、苦活累活他什么没做过?
说到底不过为混口饭吃,对他好的人都驾鹤西去,留他一人在世上有何滋味?
不如救了那重情重义的常遇春,自己即便以后被寒毒折磨至死心里也好受些不是?
“甚么正魔,逼死我爹娘的不正是那些名门正派吗?小子性命一直在鬼门关徘徊,一时间口不择言先生千万莫怪,哪怕要我现在死,也好过为甚么信义再害死一位对我真心相待的好人罢。”
所谓好人,自是指一路照顾他,说要一命换一命的常遇春,常大哥了,
哎呀呀!哎呀呀!这小子终于不是一根筋了!
胡青牛放下碗筷放声大笑:“哈哈哈……说得好!甚么正道魔道,偏说我魔道之人都是过街老鼠,偏他们那些名门正派就没一个恶人、坏人!简直无耻至极!你放心!有我在此,你们谁也别想轻易死了!”
“师伯,你真的愿意出手了?”这时门外也探出一个脑袋来,满脸疑惑。
“不可不可,玄冥神掌难以医治,先生救常大哥就好!”
“诶你这小子敢看不起我!我偏偏说都能治!你等着,吃完饭我就先治好那蠢小子。”
杨过汗颜,早知道他就听之任之了,难不成现在自己不顾这少年的性命去自尽吗?
寒毒医治不是一朝一夕,但常遇春身上所中的截心掌对胡青牛来说就容易多了。
他不过片刻就用银针逼出了常遇春体内淤血,再写过一张药方递给小童让其按方煎药。
“无忌小兄弟!你为了我不惜信义,常某必铭记在心!”吐出大口淤血后的常遇春面色有些发虚,却还是强撑着对他一抱拳。
杨过,不,他现在是张无忌了。
张无忌对他回了一礼,轻声道:“这一月来咱们患难与共,是无忌无知,差点阴差阳错害了常大哥你的性命。”
自与张三丰分别后张无忌多亏常遇春一路照拂,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把对方看做生死相交的好友。
“行了行了,童儿,你扶这蠢小子下去休息。
张无忌,你身上的寒毒早已入肺腑骨髓,要不是那牛鼻子老道用一身绝顶内力给你撑着,你的性命怕是早已被阎王爷收去。
今日你先好生休息一晚,待明日我再来好生瞧瞧。”吩咐完的胡青牛跟随两人而去。
张无忌身上寒毒已被他以高明医术稳住,因此胡青牛也不担心他今日有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