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照亮的房间里，许楚有些低沉。
他低着头，搓着手，慢慢叹了一口气。
“楚啊。”
对面，许楚的父母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很多东西。
“这是爸这些年的收藏，你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卖了吧。”
许楚的父亲推过来一叠老式一百的纸钞，那连号的纸钞尚未开封，还有一套老式钱币，从五十到一分，全都放在了收藏簿的塑料封皮里。
这些东西，是早年许楚父亲折腾旧币的时候留下的，原本打算是再留留看，看看有没有升值空间，但这回恐怕是不行了。
“还有这个。”
许楚老妈拿过来一个房本、一串车钥匙、外加一张银行卡。
“咱家自打你爸不做买卖以后啊，也就剩这么点东西，其余的，随着挣也就随着花了。”
“这套房，上下两层，原来咱家在一层住，以为房子要占才修的二层；结果倒好，房子没占不说，还罚了不少钱才把二楼给留下。”
“这不么，二楼的面积也上了房本，你结婚以后啊，要是愿意在这儿住，就住这儿，不愿意，就把房卖了，去城里买楼，我和你爸租个房住就行。”
这许楚能不低沉么？
他没想到谈个对象能给爹妈谈破产啊！
“车呢，你要不嫌弃，还开这台老尼桑；嫌弃就给你爸的车卖了，想换什么根据兜里的钱来。”
“咱们家呐，没有寅吃卯粮的习惯，所以就别跟亲戚朋友借钱了，这张银行卡，是你爸我俩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攒的，一共有十八万……”
“都给你。”
2024年。
许楚找到了真爱，他在小土豆们集体来东北旅游的季节，认识了一个身高一米七的南方女孩，姑娘挺好，知书达理，落落大方，大个、漂亮、白。
这女孩不光是许楚喜欢，许楚妈妈、爸爸都喜欢，全家人全力以赴，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姑娘留在东北，成全小两口的爱情。
但是，谈了整整一年恋爱、在许楚竭尽所能总算求婚成功之后，人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说：“在我们那儿，彩礼是一个家庭的面子，我可以不多要，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所以，二十八万八的彩礼，不能少。”
她还说：“我嫁给你以后，总得有个家，房子大小我不挑，但得是自己的。哪怕只交了首付，我也可以和你一起还月供，还不在乎房本上是谁的名字。”
她也没只提出要求，更给出了承诺：“父母老了以后，咱们是一定要照顾的，不过我可能不合适，我愿意出住养老院的全部费用，这不止适用于你父母，我的父母也一样。”
“对了，还得有台车，是什么没关系，能不让我在东北的冬天站在公交站等公交车就行。”
“我的要求，不高吧？”
2025年，这个要求高不高……但得看女方是什么样的人。
许楚这个女朋友很漂亮，长发飘飘，喜欢在冬天穿着风衣系上围脖，脚下还总是穿着半高不高的靴子，往哪一走都能让他觉着特别有面子。
光论长相的话，可以这么说，哪怕她带着手铐子，都能让你觉着这里面有冤情。
而且，人家同意体检了，体检多少项都没问题，还说她正好也想知道身体情况。
当时的许楚也觉着自己是碰到了爱情，可回到家，天塌了。
家里就这条件。
十八万存款、一套小县城的房子、一辆十年的老尼桑、外加父亲折腾旧币时候的一些收藏……实话实说，这他们家在县城都算中等家庭。
可这些东西拢一块儿，也太捉襟见肘了，属于买房就买不了车、买车就买不了房，就这，还得搭上父母在数九寒冬租房度日，以他们俩的抠门性格，楼房都不带租的，一准去农村找平房，许楚能眼看着父母去农村点炉子生火么？
“妈……”
“爸……”
许楚不是装，是任何人在这时候都会说出和他同样的话：“这些，我不能要。”
父母刚要开口，许楚立即伸手横在空中拦住了他们：“如果咱们家的存款够，那没问题，顶天算我给家里掏空了；可要卖房、卖车娶媳妇……”许楚咂吧了一下嘴唇：“啧……这事我干不出来。”
“不是……筱筱那么好的姑娘，就不要了？”
许凤山凝视着自己儿子，目光中透露出的，是怕孩子伤心的担忧。
“爸，我觉着这件事，应该交给筱筱自己决定，您说呢？”
许楚有多不舍只有他知道：“我们将实话告诉筱筱，让她回家和父母商量，要是人家觉着怕女儿在咱们这儿受委屈，一定要求彩礼的数目不能改，那就是我们俩没缘分，这没什么可说的。”
许楚母亲插话道：“可人家要是答应了，你得拿一辈子对人家好。”
许楚笑了，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妈，你想什么美事呢？”可他没说。
“儿子，爸……这些东西，全都放这儿，这么着，你送楼下找个地方搁起来，咱家的事先别跟筱筱说……”
“我是什么意思呢，你自己也考虑考虑，如果明天早上起来后悔了，家里的东西不是都还在么，今儿晚上我们俩就当没听见你说的这番话。”
“这是咱家，在咱家你是唯一的孩子，要是你在家里都不能反悔，上外边谁还惯着你？”
“行了，今天就先这么地吧？”
“爸~”
“别说了，就听我的！”
许凤山将东西给他收了起来，一只胳膊往起拽许楚，另外一只手把东西都塞给了他说道：“行了，去洗洗睡吧。”
许楚抱着东西被父亲从二楼给推到了楼道，随后，老两口屋里的房门关上了，只剩下许楚一个人在漆黑的楼道间站着。
他们家住小二层，父母在楼上住，许楚在楼下住里间屋，另外还有一间地下室，平日里有点杂物什么的，全放地下室。
许楚抱着这堆东西奔着地下室走了过去，他准备把东西都给老两口儿放那，反正自己作出的决定是不会更改了，至于筱筱同意不同意的……
看天意吧。
许楚顺着楼梯走下了楼，把东西随手将放在了地下室门外的一张老旧桌面上，那张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吃火锅才会用到的铜炉。
咔~
偏在此刻，地下室的房门……开了！
“凤山呐……凤山！”
“赶紧的，给你刘叔把烟拿过去！”
“六万！”
“二饼”
嘈杂的声音顺着门缝传了过来，这声音让许楚愣在了原地。
他听出来了，那声音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自己的奶奶……可奶奶不是三年前，没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