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烁,在这个被称为辉光城的上层社会里,我是一名“净化者”。我的职责,是净化这世界所有的病态与污染,维持城市的纯净与秩序。我还有个妹妹,她叫维拉,我们都是被罗桥教授收养的孤儿。他给了我们名字、身份,以及为之奋斗的信念。
今天难得没有令人压抑的雾霾,我正和维拉在住所外的庭院里享受短暂的宁静。阳光透过防护穹顶,洒下略显苍白的光。维拉摆弄着罗桥教授送她的机械小鸟,笑声清脆。这片刻的安宁,几乎让我错觉这个世界本就该如此美好。
直到手臂上的个人终端传来刺耳的蜂鸣,打破了假象。
是罗兰队长的紧急集合指令。任务:清理“燃疫者”。地点:锈蚀峡谷。
“真倒霉,颁发到这任务。”我低声抱怨了一句,揉了揉维拉的头发,“哥出个任务,很快回来。”
维拉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小心点,哥。”
我点点头,换上那套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银白色净化者装甲,最后检查了脉冲步枪。能量满格,一尘不染,如同我对自身使命的认知一样,清晰明确。
我们快速紧急集结完备,装甲运兵车在锈蚀峡谷边缘停下,我最后一次检查了脉冲步枪。能量读数满格,武器一尘不染,如同我身上的银白色装甲一样完美无瑕。
“记住,我们面对的不是人,而是病变组织。”罗兰队长在前座回头,面甲后的眼神严肃,“他们自称‘燃疫者’,但他们早已放弃了为人的资格。接触即净化,无需警告。”
我默然点头。这是我在净化部队服役的第三年,早已习惯了这套程序。下层区滋生的“神之血”病毒扭曲了那些人的肉体与心智,使他们成为必须被清除的威胁。这是维持辉光城纯净的必要代价。
峡谷深处,废弃的聚变反应堆如同一个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兽,静静蛰伏在昏暗中。应急灯的惨绿光芒在潮湿的金属壁上投下诡谲的阴影。
“分散扫描,保持队形。”罗兰队长下令。
我端着步枪,战术目镜过滤着昏暗的光线,小心地踏在锈蚀的网格通道上。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病毒巢穴,倒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坟墓。
这种异常的寂静让我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扳机护圈上摩挲,一种不同于面对疯狂燃疫者时的、冰冷的警惕感沿着脊椎爬升。
“队长,情况不对。”通讯频道里,霍克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热信号很分散,但……移动轨迹有规律,不像无意识游荡。”
罗兰队长还未回应,我们头顶和四周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双双眼睛。没有癫狂,没有嗜血,只有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
他们出现了。
从扭曲的管道后方,从坍塌的金属夹缝中,从我们刚刚经过的通道尽头。身形依旧带着“神之血”导致的异化痕迹——角质皮肤、扭曲的肢体、发光的纹路——但他们的动作却异常协调、敏捷,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没有嘶吼,没有不顾一切的冲锋,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从自制的矛到缴获的能量武器,全都对准了我们小队。
我们立刻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脉冲步枪的能量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
“开火!”罗兰队长毫不犹豫地下令。
灼热的光束射向那些身影,但他们如同鬼魅般移动,利用复杂的地形轻易躲开了大部分攻击。少数命中也被他们用粗糙但有效的护盾或是异化的肢体硬生生挡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的协调性……这不可能!”莉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确实不可能。根据数据库,燃疫者应该是一群失去理智、只凭本能行事的怪物!
就在这时,包围圈分开一条通道,一个身影缓缓走出。他异化的程度似乎较轻,只是皮肤呈现出石质般的灰白色,双眼如同燃烧的炭火。他没有拿武器,只是抬起一只手。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所有燃疫者同时停止了移动和规避,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空间只剩下我们净化者装甲运转的微弱声响和彼此粗重的呼吸。
罗兰队长举着枪,瞄准那个为首的燃疫者,厉声喝道:“病变体,还想玩什么花样?”
那个灰白皮肤的燃疫者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那燃烧般的眸子定格在我身上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完全不是预想中的疯癫呓语:
“放下你们的武器,辉光城的子嗣。我们并非你们被教导的怪物,也无意增添无谓的杀戮。”
“笑话!”霍克吼道,“和病变组织有什么可谈的!”
“病变?”为首的燃疫者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到底什么是病变?是无法控制的肉体异变,还是……心甘情愿被蒙蔽的双眼和心灵?”
他向前一步,无视我们紧绷的神经和随时可能喷射火舌的枪口:“我们曾与你们一样,信奉辉光城的纯净,直到‘神之血’揭示了真相。它不是病毒,而是钥匙,是‘源初代码’在这片土地上的显化,试图唤醒沉睡的族群。”
罗兰队长面甲后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荒谬的谎言!”
“谎言?”另一个声音响起,一个女性燃疫者从阴影中走出,她的手臂异化成类似植物的藤蔓,轻轻挥舞间,带起点点微光,“那你们如何解释,辉光城顶层的‘永恒之子’们,为何百年容颜不改?如何解释他们为何从不踏足这片被他们称为‘污染’的土地,却对地下的资源永不餍足?”
她指向我,藤蔓尖端微微颤动:“尤其是你,林烁。还有你那被罗桥教授视若珍宝的妹妹,维拉。你们真以为,自己是幸运的被收养的孤儿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几乎僵硬。维拉……罗桥教授……他们怎么会知道?
“你们是什么人?!”我脱口而出,声音因震惊而嘶哑。
灰白皮肤的燃疫者首领深深地看着我:“我们是‘觉醒者’,是拒绝被圈养、选择拥抱真实进化之路的人。而你们,包括你和维拉,不过是辉光城另一个更宏大、更虚伪计划的产物——‘播种者计划’的候选者。你们体内流淌的,本就是经过伪装的、温和的‘源初代码’。罗桥收养你们,观察你们,等待着你们体内‘钥匙’成熟的那一天,或者……在你们失去价值时,像清理我们一样,将你们‘净化’。”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砸碎着我过去二十年的认知。收养的温暖、对罗桥教授的敬爱、对辉光城秩序的信仰、对维拉的守护之心……这一切,难道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泡沫?
罗兰队长的枪口微微颤抖,显然这些话也冲击着他的信念。“不要听信他们的蛊惑!准备突击!”他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队长!”莉娜突然惊叫起来,她的战术目镜对着远处的黑暗,“有高能量反应接近!是……是辉光城的标记!但不是我们的频率!”
几乎是同时,我们所有人的装甲内部通讯被强行切入一个冰冷的、陌生的声音:
“‘阿尔法’指令确认。锈蚀峡谷区域检测到高浓度不稳定‘播种者’反应及大规模觉醒者聚集。授权执行……最终净化协议。重复,最终净化协议已授权。清除所有生命体征,包括信号源L-734(我的内部编码)。”
信号源L-734……是我。
头顶的岩壁传来剧烈的震动,巨大的钻探头破开岩层,更多、更精锐的银白色装甲单位如同金属洪流般降下,他们的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原本作为猎手的我们,以及周围的觉醒者。
背叛!赤裸裸的、来自上层的背叛!
罗兰队长僵在原地,面甲后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灰白皮肤的觉醒者首领看着这一幕,眼中燃烧的炭火似乎更旺了,他对着我们,也对着新来的净化者部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宣告:
“看吧!这就是你们捍卫的秩序!当真相触及核心,他们连自己最忠诚的武器也会毫不犹豫地摧毁!现在,告诉我,谁才是真正的病态?!”
我站在中间,看着昔日同袍冰冷的枪口,看着身边这些被称为“怪物”却道出惊世真相的觉醒者,脑海中闪过维拉天真无邪的笑容和罗桥教授温和的脸庞……世界,在我眼前彻底崩塌、重塑。
我手中的脉冲步枪,第一次感觉如此沉重。
“如果你们还能活着,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的真相,包括你的父母,拿着它来找我。”先知向我扔下一块晶石便很快消失于通道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