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时钟的指针定格在晚上八点整,漆黑一片的房间内没有任何照明,乱糟糟的房间内只简单地摆放了一张简易床。
地板上是数桶被吃完的泡面,还有东倒西歪的几瓶矿泉水,而它们的主人正仰面躺在床上,口中粗气连连,像是即将步入轮回的老朽。
可床上之人的容貌看着并不苍老,只是脸上胡子拉碴,头发也因为许久没有清洗而导致打结在一起。
青年看模样不过20岁之余,却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这一切皆与他近期的遭遇脱不开干系。
青年名叫简郁,父母失踪,和妹妹相依为命多年,十八岁时他就辍学早早出来打工维持生计。
前两年日子倒也过得还算可以,妹妹简优是人人口中的好孩子,成绩在班里位列前茅。
若是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妹妹肯定能考个好学校,找份好工作,到时候自己再辛苦也值得了,简郁是这么想的。
可天不遂人愿,他的妹妹简优十八岁那年被检测出先天性白血病,初步诊断费加住院就耗光了简郁打工三年攒下来的所有积蓄。
自那之后,简郁就走在不断地借钱和欠债的路上,为了治疗妹妹的白血病,简郁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变卖。
租的房子也换成了最便宜的地下室一居室,每天只吃一桶方便面维持日常所需。
但,钱远远不够。
都说当一个人在最绝望时,那名为希望的天使就会伸出援助的双手,那一天,简郁见到了自己的天使。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内,一张传单被人从窗口塞了进来。
传单上非常直接了当地写了一串字——惊悚游戏开发公司招录深度体验玩家,配合公司完成一项游戏体验,奖励十万华夏币。
“十万?”
简郁通过门缝外幽暗的灯光勉强看清了海报上的寥寥数个字,被勾起兴趣的他立刻起身下床,捡起了门缝下的传单。
拿起传单后,简郁终于打开了房间的灯,久违的强光瞬间涌入他干涩的双眼,恍惚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眼神重新聚焦后,简郁拿起传单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记在了心底。
“替药物公司试药听说过,但替游戏公司试游戏?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简郁拿着海报传单,心里泛起怀疑的波澜,“是诈骗广告吗?把人骗过去,然后让所谓的‘玩家’先交一部分保证金,之后趁着玩家游玩他们的游戏时,把保证金骗到手?”
简郁蹲在墙角,深深呼出几口气,不管怎么说,海报上宣传的金额足以让他为此跑一趟,毕竟简优还躺在手术床上,等着他带钱过去做手术。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我穷光蛋一个,全身上下除了这套穿了好几年的老行当,他们能骗到我什么?”
深思熟虑一番后,简郁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小优,等我。哥哥一定攒够钱让你做手术,让你可以好好地活下去,等我!”
按照海报上的电话,简郁带着身上仅剩的零碎硬币就出了门,在路边随便找了个电话亭后,就按照海报上的电话拨打过去。
“嘟.....抱歉,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搞什么?”简郁不满地挂了电话,转身准备走出电话亭。
但一想到病床上的妹妹,简郁又返回电话亭当中,重新投入硬币,按照海报上的电话号码挨个输入,完事又核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他再次按下了拨通键。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sorry....”
简郁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机械声,表情逐渐暗淡下来,愤怒与无助充斥着他的内心。
“只剩最后一枚硬币了,拜托了一定要打通啊,拜托了!”简郁脸色苍白得很难看。一想到妹妹在病床上痛苦的表情,他表情就越难看。
硬币被简郁从小孔中投入,一阵叮铃铛啷声过后,简郁双手合十祈福了一会,才颤抖着手对着海报逐个按在号码。
深呼出一口气后,简郁脸上带着强撑起来的微笑,他的声音在咳嗽两下后也变得清晰起来,做好十足的准备后,简郁满怀期望地按下了通话键。
“嘟……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简郁拿着话筒的手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耳边传来的机械声,整个人垮了下来。
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雨夜的电话亭亦是成为了压死简郁的最后一通电话。
他无处发泄,只得重重地把听筒扣回支架上,用头顶着电话机,从口袋中猛然抽出海报将其撕得粉碎。
他不甘且愤怒地怒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捉弄我呢?为什么不能给我们最后一条活路?为什么要践踏我可悲的尊严?为什么?”
坚持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滴落了下来,他全力隐藏在妹妹面前那轻松的模样完全是他装出来的,他内心深处其实早已经千疮百孔。
手中仅剩的三枚硬币是他明天到超市买米给妹妹熬粥的钱,虽然自己吃着超市老板不要的过期方便面,可他还想让自己的妹妹,一个临终的病人,能在活着的时候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简郁把自己关在电话亭里哭了许久,对着无人接听的听筒说了一大堆藏在心里的话,眼泪终有流干的时候,嘴巴也有讲到口水完全干涸的时候。
到最后,简郁对着电话那头说的,便只剩一些沙哑到听不见的低语。
把话筒重新放回支架,简郁知道自己要离开了,至于明天怎么样,他不清楚,或许是找拖欠了他几个月工资的老板发泄一下吧。
就在他走出电话亭时,身后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清脆直击人心,简郁几乎是瞬间转身,没有任何犹豫就拿起了话筒放在耳边。
“您好,欢迎致电午夜惊悚游戏办公室,请问您是明天参与游戏体验的玩家吗?”
简郁的喉咙已经沙哑,他只能重重地“嗯”了一声,表示是的。
电话那头接着传来声音道:“好的,这位玩家,请您明日早上九点到星辉大厦负一层面试!重复,请您明日早上九点到星辉大厦负一层面试!重复,请您明日早上九点到星辉大厦负一层面试!重复......”
不知道是不是电话信号被干扰,电话那头的女声不断重复着最后一句话,并且每一次的重复,声音都会变得异常尖锐且惊悚起来。
简郁还是重重地“嗯”了一声,之后才挂上了电话。
对于对方声音一直重复的事情,简郁其实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感觉对方的声音有些过于空灵了些,仿佛是在一片很空阔的地方在接电话,甚至还能听到对方那边的回音。
对于简郁而言,确认事情是真的就已经足够了,哪怕那款要实验的游戏再怎么恐怖,为了重病卧床的妹妹,简郁发誓也要坚持下去。
走到半路,简郁又开始喃喃自语道:“星辉大厦?貌似我之前在那里负责过拆迁工作,要盖大厦的老板二个月就车祸死掉了。因此那楼停工成了烂尾楼,包工头至今还拖欠我工资呢!星辉大厦的原址,貌似是一家荒废的医院吧?负一层的停尸间拆掉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