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母妃!”裴文茵跪冷宫的青石上大喊“你们去救救我母妃好不好,求求你们了,你们去救救我母妃”她的手拽着她旁边提着水桶的宫女和太监的衣角。
“我们的好公主,真么大的火,我们进去了还有命出来吗?你这么孝顺,你自己怎么不进去呀”被她拽住的宫女一边恨不得一脚踢开她。
裴文茵攥紧了拳头,抬头看了看在狂风下卷着的火舌,好像是要把整个皇宫都吞进去的怪物。她下定了决心,冲进了火场。
……
经过一番努力,她终于找到了母妃,但是她的腿已经被木头压住抽不出来,裴文茵使出浑身力气晃她,声嘶力竭道。
“母妃!母妃!”
兰妃的双眸睁开了一道缝,落下了珍珠大的泪滴…无力地说道:“茵茵…活下去!”说完这句话后眼睛里带着对裴文茵的最后一点眷恋缓缓合上。
“六皇妹!六皇妹!你快和我出去,这里就要塌了。”
裴文渊冲进火场的时候看见裴文茵正在紧紧攥着兰妃的手,他硬生生地把裴文茵从火场拽了出去。裴文茵出了寝殿后一屁股坐在了深井旁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她面无表情盯着燃烧的冷宫寝殿,看到他们泼水、救火、最后只剩下了一片灰烬。
宫里的侍卫把兰妃碳化了的尸体抬了出来,随意地拿草席裹着,准备抬走时她“腾”一下站起来,把草席抱在身子底下。
“你们要把我母妃弄到哪里去!我不许你们带走她!”她用倔强的眼神看着那些侍卫。
“老大,这小孩还当自己是公主呢,当然是把你的“母妃”扔到乱葬岗喂野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
“母妃…母妃!”裴文茵从噩梦里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椒房殿西殿的檀木床上。
“殿下,您又做噩梦了吗?需要奴婢进来陪陪您吗?”春莺在殿外担心地说,“亏了没让冬湘听见,不然她又去皇后娘娘面前告状了”
“春莺,不得妄议。我没事,这就睡了。”
说这句话好像耗光了裴文茵所有的力气,她坐着将自己的腿蜷缩起来,双手抱住,把头埋在膝盖上上。
已经三年了,她总是梦到那场大火,自从六岁她的母妃因为被人做局残害皇嗣被打入冷宫后,整整六年,她在所有人的嫌弃,谩骂中度过,可是至少还有母妃,她待她极好,她是世间最温柔最坚韧之人。可是三年前那一场火,把她最后的美好也带走了。
宫里人都说她是因祸得福,没被火烧死,还被皇帝接了出来,过继给了无儿无女的皇后娘娘。
从冷宫里摇尾乞怜的一条狗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嫡出六公主。只有她知道她此生只为了一件事:复仇。她要把害她母妃的、把她们踩在脚下的、瞧不起她们的、统统送去阎王殿。
想到这里,她想“我应该掉眼泪了”。
可是,早就已经哭干了,哪里还有什么泪水。泪水是弱者才有的东西。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用早膳时,裴文茵谨遵着规矩小口吃着粥,皇后开口道“最近功课温习的如何?”
“回母后,四书五经已经熟识。”
“嗯,琴棋书画也要跟上,毕竟—你这脸蛋缺的地方,得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她tai' yan看了一下裴文茵画着花钿的额头。下面掩盖着当年大火留下的痕迹。
“知道了,母后。”
“你知道的,我本身不喜欢管你,只不过还有四个月就是你的及笄礼了,别让你父皇觉得我慢待了你。”
“我知道的母后,儿臣不会给您丢脸的。”皇后确实是这样,后宫里没有什么是她值得关心的事,一心礼佛,她会这么说想必皇帝最近又忽然想起来他还有个六公主了。
“还有——你和谢珩注意点距离,他以后是靖宁侯。”裴文茵知道她还有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而你现在是本宫名下的公主,走得太近会引人非议。”
谢珩是皇后谢静澜的侄子,靖宁侯的独子。近来和我走的很近。
“儿臣知道了,母后。”
“用完以后去太学吧。”
太学,是皇宫里皇子和公主学习理论知识的宫殿。大盛王朝历史上出现过许多女帝,所以皇室中皇子和公主学习的内容相差并不大,只要感兴趣,只需每年春分和太傅报名,就可以进行一年的课程。
皇帝的子嗣并不多,还没出生就死在皇后腹中的大皇子裴文昭,三皇子裴文湛和四公主裴文曦蹊跷接连死去。现在宫里头剩的也就只有先天体弱的五皇子裴文铮,年幼的七皇子裴文谦和八公主裴文潇。还有那琴棋书画,治国理政样样精通,深受皇帝喜爱的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裴文渊。
裴文茵起身道:“母后,儿臣告退。”
走在长廊下,春莺一直在旁边像晨间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忽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个平衡。
“六皇妹,等等我!阿茵!”回头望去,看见了一位身着四爪蟒纹杏黄锦袍,玉带束腰更显腰身劲瘦,步伐从容稳健,好一派光风霁月的景象。说是“朗朗如日月入怀,皎皎如玉山将倾”也不为过。
人走到跟前,裴文茵屈膝行礼“太子殿下安康”。
裴文渊皱着眉头双手把她扶起来“不是都说过了很多次了吗?叫皇兄就行,怎么这么见外”。
裴文茵露出浅笑“是,皇兄。”
“你呀你,这次答应的好好的,下次见面又喊太子了。走吧,去太学。”裴文渊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说道。
“五皇兄好…
“七皇弟,今日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
“好了大家安静下来!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下个月就是阶段考核了,咱们许多公子和小姐的成绩是非常优越的”太傅看向裴文渊和苏家小姐苏曼姿的眼神里带着赞扬。
“还有一些人,现在连基础都是问题,要老夫怎么和皇帝交待。”他看向裴文茵和谢珩的眼神带着杀气。
“更有人,选课从来不看自己擅长什么,只是一味胡乱的选,六公主,请问你的剑术和马术打算怎么通过考核?”
“太傅…对不起…我会努力的。”裴文茵在巴掌大的脸上落下几滴泪珠,显得更加我见犹怜。
其实昨晚的想法还剩了一半“于弱者,眼泪是软弱的证据;于强者,眼泪是精密的武器。”
谢珩站起来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这不是有我吗?靖宁侯家的小世子还能连马术和剑术都教不了吗?”
他说完之后,许多公子和小姐都在窃窃私语。谢珩简直就是把“我喜欢六公主”摆在明面上,别人不讨论才怪。
裴文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太傅气急败坏,但是也没有再说这件事。
(傍晚时分)
裴文茵正在收拾东西打算回椒房殿,谢珩走过来拽住她“殿下,我最近问我爹要了匹好马,特别温顺,非常适合你。现在就在马厩里,走吧。”
“别碰我,谢珩,我们都长大了,要保持点距离。”裴文茵轻轻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看他,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为什么啊?我哪里做得不好了?是不是姑母她说你了,是不是?”谢珩焦急道。
“不是母后,你别问了,以后别离我这么近了。”裴文茵说着,掉下来几滴泪珠。
“好好好”谢珩退后几步,“我不离你这么近,你不要哭…公主。小马放在马厩里,你想什么时候骑都行,我…我离你远一点,我这就走”谢珩看着裴文茵落泪心疼的了不得,逃一样的跑了。
裴文茵看着他走远了以后把表情收了起来,拿手帕把眼泪擦干净,趁着四下无人去了马场。
……
“殿下,明明你的剑术和马术比他们都好,为什么总是在太傅面前不好好表现?”春莺疑惑道。
“因为…我不想太快死掉,四皇姐的教训…还不够吗?”
大盛选储君不分男女,凡是能力出众者,均有机会。裴文曦虽然出身一般,母妃家里只是三品官阶,但她的所有成绩在皇子中样样都是顶尖,颇有人中龙凤之姿。但是在她十三岁那年,中秋宴上,苏贵妃带着一群人在后宫“闲逛”,“正好”碰到了还没及笄的裴文曦“惑乱宫闱”。自此以后,裴文曦从天之骄子跌入谷底,受不了别人在背后的指指点点最后自戕了。
“春莺…这皇宫啊,会吃人的。”裴文茵翻身上马,素衣白马,风卷起她雪色袍角,似崖头未化的寒雪。青丝在银冠下飞扬,她俯身控缰时脊线绷如弓弦,眸光比手中虚执的马鞭更锐利三分。
(·金鸾宫)
苏贵妃一身金缕衣绣牡丹,三尾凤凰步摇斜簪。斜倚软榻漫逗雪猫,丹蔻捻着金丝糕,眼风扫过刚回来的裴文渊。
“你今天又去和那个死丫头说话了。”没有询问的意味,是肯定句。
“是,母妃,她是父皇的六公主,也是我的皇妹。您不该这么说她。”裴文渊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回答道。
苏贵妃瞪大眼睛一挥袖子把琉璃玻璃盏摔在了地上,碎片溅在裴文渊的脚边,他闭了闭眼睛,防止溅到眼睛里。
“竟敢学着顶嘴了?自己去领十板子。那个死丫头……当初就该死在那场大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