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野狗入笼
第1章边境没有观众
联邦边境，第七星区，代号“碎石带”。
这里是星河的盲肠，充斥着失控的乱流、废弃的卫星残骸，以及像秃鹫一样盘旋的星际海盗。这里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冰冷的真空和廉价的机油味。
“滋——滋滋——”
一阵电流杂音在驾驶舱内响起，紧接着是老式空调系统发出的苟延残喘般的轰鸣。
“这破空调，修了八百次还是只出热风。”
林燃扯了扯领口，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作战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随手把喝空的营养液袋子扔到脚边，那是一种编号为“Type-C”的军用合成糊状物，口感像是在咀嚼湿漉漉的硬纸板，唯一的优点是能提供接下来六个小时所需的卡路里。
他此时正蜷缩在一台名为【开拓者】的量产型机甲里。
这玩意儿是联邦三十年前的淘汰货，笨重、迟缓、装甲薄得像纸，被边境的老兵们亲切地称为“铁棺材”。但在林燃手里，这台机甲被涂得乱七八糟，右腿换上了不知道从哪拆来的工程机配件，左臂还焊着一块醒目的不锈钢板，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别碰。”
“呼叫‘野狗’，呼叫‘野狗’。”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那是这支边境巡逻小队的队长，老哈里。
“野狗收到，队长，如果是让我回去修这台破空调，我现在就回去。”林燃把脚架在操作台上，语气懒散。
“少贫嘴。雷达侦测到三点钟方向有异常能量波动，是‘黑鲨’那帮杂碎。他们劫了一艘运输船，正准备往碎石带深处跑。”老哈里的声音紧绷起来，“这是你这周最后一次任务，干完这一票，你的调令应该就下来了。别给我掉链子。”
“黑鲨啊……”林燃嚼着嘴里残留的合成糊味道，眼皮甚至都没抬一下，“知道了，我去打个招呼。”
他收起腿，身体前倾，原本懒散的脊背瞬间崩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右手握上那根被磨得掉漆的操纵杆，林燃的眼神变了。上一秒还是吐槽食堂难吃的邻家大男孩，下一秒，他的瞳孔深处仿佛点燃了一簇幽冷的狼烟。
“嗡——”
【开拓者 T-7】那台老旧的核聚变引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咆哮，背后的喷射口喷吐出两道并不纯净的蓝黄火焰，推动着这堆废铁般的机甲冲出了陨石带的阴影。
……
三分钟后。
三台涂装成漆黑色的【黑鲨-III型】机甲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标准的非法改装机，装备了联邦明令禁止的高频震荡刀和微型追踪导弹，性能至少是林燃这台“铁棺材”的三倍。
“哟，这不是边境巡逻队的‘垃圾佬’吗？”
公共频道里传来海盗轻蔑的笑声，显然，他们扫描到了林燃那台机甲的惨状，“开着这种三十年前的老古董也敢出来？小子，你的引擎声吵得我在两公里外都能听见。”
“是吗？”
林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那抱歉了，我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了！送他上路！”
为首的海盗机甲猛地抬起手臂，肩部的导弹巢瞬间开启，六枚微型热感应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死死锁定了林燃的热源信号。
这种距离，这种机体性能差距，在教科书里只有一个标准答案：开启热诱饵弹，全速后撤，请求支援。
但林燃没有诱饵弹。他的机甲穷得连油漆都买不起。
所以，他做了一个让所有学院派教官都会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在高速冲刺中，直接切断了引擎的主电源。
“滴——”
全系统熄火。
原本喷射着烈焰的【开拓者】瞬间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死铁。热源信号消失，六枚导弹失去了目标，像无头苍蝇一样擦着机甲的头顶飞过，甚至还削掉了林燃机甲头顶那根原本就信号不好的天线。
“什么？！”海盗惊呼，“他疯了吗？在这里熄火就是活靶子！”
失去动力的机甲在惯性作用下，像一颗炮弹般无声地滑行，笔直地砸向海盗的阵型。
“再见。”
就在双方即将相撞的瞬间，黑暗的驾驶舱内，林燃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回车键。
【手动强制重启】
【限制解除】
“轰！！！”
引擎在零距离下爆发出的轰鸣声如同雷霆炸响！
不是常规的预热启动，而是林燃修改底层代码后的“爆燃启动”。高纯度的燃料被一股脑注入气缸，巨大的推力让这台老旧的机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但这股恐怖的爆发力，让林燃在0.1秒内完成了从静止到极速的突进。
没有什么花哨的光束剑对拼。
林燃操控着机甲，像是一个市井流氓打架一样，直接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哐当！”
一声巨响，【开拓者】那条焊着“别碰”钢板的左臂，狠狠地砸在了为首海盗机甲的面罩上。这不是什么战术动作，这就是纯粹的动能撞击，蛮不讲理，粗暴至极。
火花四溅，强化玻璃瞬间龟裂。
“你这疯狗……”海盗惊恐地想要拔刀。
但林燃比他更快。
他的右手操纵杆猛地向下一拉，机甲的右手并没有拔刀，而是启动了用来维修作业的液压钳。
“咔嚓！”
液压钳精准地卡住了对方试图拔刀的手腕关节。
林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凶狠得吓人：“给我——断！”
他猛踏踏板，机甲引擎输出功率瞬间拉满红区。
滋滋滋——崩！
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尖啸，那台造价昂贵的海盗机甲的右臂，竟然被林燃硬生生地给扯了下来！
液压油像鲜血一样喷溅在【开拓者】那斑驳的装甲上。
“警告！机体右臂液压管压力过大！警告！传动轴磨损度90%！”
驾驶舱里全是红色的警报弹窗，刺耳的蜂鸣声足以让人发狂。
林燃看都没看一眼，反手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物理静音了警报器。
“吵死了。”
他操控着只剩下一只灵活手臂的机甲，抓着那条刚扯下来的敌方断臂，把它当成一根巨大的铁棍，回身一记横扫！
这一击没有任何章法，只有呼啸的风声和纯粹的力量。
“砰！”
第二台试图偷袭的海盗机甲被这一“棍”直接抽中了驾驶舱，整台机甲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一样旋转着飞向了后方的陨石群。
不到十秒。
一死一残。
剩下那台海盗机甲完全被吓傻了。他见过的机甲战都是你来我往的光束互射，讲究走位和护盾计算，从未见过这种像野兽撕咬一样的打法。
“怪、怪物……”幸存的海盗掉头就跑。
林燃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操纵杆上。
在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周围的世界仿佛变慢了一帧。
他听到了远处海盗机甲引擎喷口的震动频率，看到了对方逃跑轨迹上那块漂浮的太空垃圾。
那种感觉来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
【超频心流·微弱反应】
林燃没有任何犹豫，他操纵机甲抬起那只不仅漏油而且还在冒黑烟的右臂，捡起一块刚才战斗中崩飞的锐利装甲片。
预判。
投掷。
那块装甲片在真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死线。
“噗呲。”
精准地切入了逃跑机甲背后的散热格栅——那是整台机甲唯一的弱点，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缝隙。
轰隆！
远处的星空中炸开了一团绚丽的烟火。
……
战斗结束得很快。
原本喧嚣的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林燃松开操纵杆，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那种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嘀——”
通讯器亮了，老哈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震颤：“野狗，确认全灭。你……你的机甲怎么样？”
林燃看了一眼面前那一堆触目惊心的红色故障码，苦笑了一声。
“大概……除了驾驶舱还能坐人，其他地方都得大修了。”林燃拍了拍控制台，像是在安抚一匹累坏的老马，“不过队长，那台海盗头目的机甲上有个高级推进器看起来还是完好的，能不能拆下来给我换上？我觉得咱们还能抢救一下。”
老哈里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林燃，你这种打法，早晚会死在战场上。没有规矩，全是乱来。”
“规矩那是活人定的，死人不需要规矩。”
林燃透过满是油污和裂纹的屏幕，看着外面死一般寂静的宇宙。
没有观众。
没有掌声。
只有几块燃烧的残骸在无声地漂浮，映照着他那台破破烂烂的机甲。
这就是边境。赢了就是活下来，输了就是太空垃圾。这里不需要华丽的连招，只需要把刀子送进敌人的心脏。
“行了，别捡破烂了。”老哈里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刚刚收到总部急电。你的调令正式生效了。”
林燃正操纵机甲去捡那个海盗掉落的物资箱（里面可能有好吃的），闻言动作一顿：“这么快？去哪？如果是去后勤修车我可不干。”
“不是后勤。”
老哈里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是联盟第一军事学院。特招。”
林燃手里的物资箱“咣当”一声掉了下去。
“哈？”
他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这身全是机油味的脏衣服，又指了指屏幕外那无垠的荒凉星空。
“让我这种野狗去那群少爷小姐待的象牙塔？”林燃不可置信地问，“他们是缺保安还是缺清洁工？”
“据说是缺个‘特殊案例’。”老哈里似乎在忍着笑，“还有，推荐信上我对你的评价是：‘极具破坏力的实战天才’。但我没告诉他们，你小子的破坏力不仅针对敌人，也针对自己的机甲。”
林燃看着仪表盘上那显示着“维修费用预估：30000联邦币”的刺眼数字，突然觉得头很痛。
“队长，能不能不去？我觉得这儿挺好的，至少修机甲不用我自己掏钱。”
“滚蛋。这是命令。”
通讯挂断。
林燃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那是首都星的方向。那里有干净的空气、精致的食物、还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机甲。
但他却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双手。
这双手习惯了在泥潭里掐住敌人的脖子，习惯了在警报声中强行重启引擎。
“学院啊……”
林燃自嘲地笑了笑，重新握住操纵杆，拖着那条残废的机械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回收船。
“希望能有个修得好空调的地方吧。”
这台满身伤痕的【开拓者】，在星光的照耀下，像个刚打完架回家的落魄骑士，而在它身后，是那片沉默的、没有观众的沸腾星河。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