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晨光带着几分燥热,透过纱窗洒进房间,给米白色的长毛地毯镀上一层暖金。乔之夏的房间里,空调昨晚就没关严,此刻还残留着淡淡的凉意,混着她常用的柑橘味香薰,让人浑身舒爽。
这张足以容纳三个人的大床上,记忆棉床垫软得不像话,乔之夏却觉得呼吸都有些费劲——白之川的半个身子全压在她这边,长腿横亘过来,几乎霸占了床的一半空间。少年棕褐色的狼尾发蓬松地搭在枕头上,发尾蹭着她的胳膊,痒痒的。
“白之川!”乔之夏皱着眉,抬起脚往他腰侧踹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满,“往那边挪挪!再挤我,我就把你踹下去了!”
白之川正盯着投屏在移动大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点着,嘴里还叼着根没拆封的草莓味棒棒糖,含混不清地应着:“挪什么挪,你床这么大,挤挤怎么了?再说了,昨晚是谁拽着我手腕,哭唧唧说怕黑不让我回自己房间的?”
这台移动大屏幕是家里的“宝贝疙瘩”,白之川记恨得牙痒痒。他十四岁那年,在商场看到这台可移动、能调节高度还能投屏的智能大屏,眼馋得不行,软磨硬泡求了父母三个月,白宏伟和林晚愣是没松口,说“太占地方”“玩物丧志”。结果没过多久,乔之夏随口跟林晚提了一句“大屏看动画片好像挺舒服”,第二天白宏伟就开车把这台大屏拉回了家,直接摆在了乔之夏的房间里。
从那以后,白之川就成了这房间的“常客”,美其名曰“借大屏打游戏”,实则赖着不走。此刻屏幕上正显示着四人组队的游戏界面,另外三个头像打得热火朝天,江熠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带着点戏谑:“川哥,又在之夏房间蹭屏呢?之夏没把你赶出去啊?”
“什么叫蹭?”白之川挑眉,随手抓过一个抱枕扔向屏幕方向,“这大屏我也有一半使用权!再说了,是某人离不开我,求着我留下的!”
“谁求你了!”乔之夏瞪他,伸手去抢他的手机,“你再胡说,我就把大屏关了!”
两人闹作一团,乔之夏的手腕不小心碰到白之川的手背,她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继续去抢手机:“快给我!让你胡说!”
白之川抬手挡着,嘴上不饶人:“乔之夏,你能不能别总黏着我?男女有别懂不懂?”话虽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放得很轻,生怕伤到她。他早就习惯了她的依赖,从八岁那年她父母走后,她就像块橡皮糖似的黏着他,睡觉要一起睡,上学要手牵手,连去厕所都要他在门口等着,林晚和白宏伟见了,只当是孩子依赖亲近的人,还一个劲地嘱咐他“多看着之夏”。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林晚温柔的声音传了进来:“之夏,醒了吗?早饭做好了,是你爱吃的豆沙包、小米粥,还有你伯父特意给你煎的溏心蛋。”
“醒了,伯母!”乔之夏立刻停了手,应得脆生生的,“我马上就来!”
“还有白之川!”林晚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对亲儿子的无奈,“你也赶紧起来吃早饭,别总赖在之夏房间里!之淘、之月、之星,快起床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门外传来白宏伟的声音,带着点浑厚的笑意:“孩子们放假,让他们多睡会儿也没事,我们别耽误了上班。”
“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之夏吃早饭,”林晚的声音软了下来,又转向乔之夏,“之夏,早饭在厨房温着,你要是不想出来吃,就端回房间,别凉了肚子。乔之夏这孩子,从小就胃不好,可不能马虎。”
她提到乔之夏的名字时,语气里满是疼惜,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白之川听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知道父母心里一直装着事,尤其是一提到乔之夏,就总带着点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委屈了她。
“好,谢谢伯母!”乔之夏应着,掀开被子下床。她的房间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阳台,连卫生间门口都特意延伸了一块,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云朵上。卫生间就在房间内侧,面积大得很,里面摆着一个椭圆形的大浴缸,马桶是悬浮式的,台面擦得一尘不染,林晚说“之夏是女孩子,得让她住得舒服些”。
白之川也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狼尾发随着动作晃了晃,露出线条流畅的腰线。他瞥了一眼房间角落,那里摆着一个小榻榻米沙发,旁边是个小小的原木色桌子,桌子底下的零食柜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乔之夏爱吃的零食。沙发对面的半面墙,全是定制的展示柜,左边一层摆着乔之夏喜欢的娃娃,从芭比到毛绒熊,琳琅满目;右边一层却摆着清一色的机械玩具,有遥控赛车、变形金刚、拼装模型,全是他当年心心念念想要,父母却不肯买的东西。
这事说起来就气人。小时候他每次看到喜欢的机械玩具,求着父母买,白宏伟和林晚总说“男孩子要懂事,别总想着玩”,可乔之夏只要看到他盯着哪个玩具看,就会跑去跟林晚说“伯母,那个玩具真好看,我想要”,林晚二话不说就会买下来,还会特意放在乔之夏的展示柜里。乔之夏也不玩,就摆在那里,每次他来房间,她都会故意拿起一个模型摆弄,还问他“白之川,这个好不好玩?你想要吗?”,把他气得跳脚,却又没办法——谁让这是乔之夏的东西,林晚说了,乔之夏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随便碰,包括他。
“你去不去吃早饭?”乔之夏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转头看向还在愣神的白之川,“不去我就自己端进来了。”
“端进来吧,”白之川摆摆手,又躺了下去,继续盯着屏幕,“江熠他们还等着我开下一局呢。”
乔之夏翻了个白眼:“懒虫。”
她走出房间,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这栋7室2厅的房子是白宏伟和林晚特意为乔之夏换的,装修得温馨又宽敞,乔之夏的房间是除了主卧之外最大的,还带独立衣帽间和卫生间,衣帽间里挂满了她的衣服,从日常穿搭到节日礼服,全是林晚精心挑选的,比白之川的衣服多了足足三倍。
乔之夏走到厨房,拿起一个餐盘,小心翼翼地把豆沙包、小米粥和两个溏心蛋装进去,又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林晚和白宏伟从白之淘的房间出来,白之淘在里面哼哼唧唧地撒娇,说还要再睡十分钟。
“伯父,伯母,你们要走了吗?”乔之夏轻声问。
林晚点点头,走过来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餐厅那边还有事要忙,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冰箱里有菜,你让之川给你做,或者点外卖也行,别委屈自己。乔之夏从小就懂事,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知道了伯母,你们路上小心。”乔之夏笑着说。
白宏伟站在一旁,看着乔之夏,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乔之夏的父亲乔建,那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一起逃课,一起打球,一起创业,说好要看着孩子们长大,可乔建却为了救他,永远地离开了。乔之夏的母亲苏晴,是林晚最好的闺密,温柔善良,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林晚和乔之夏,最后却为了保护怀着白之淘的林晚,倒在了血泊里。
这些年,他和林晚拼命赚钱,把小饭馆开成了大餐厅,搬了更大的房子,给了乔之夏最好的生活。他们把最大最好的房间给她,给她买最软的床,最智能的大屏,最安全的化妆品——乔之夏说想试试化妆,林晚立刻托人买了全套儿童专用的,不伤皮肤,还带着淡淡的果香,白之川想要个普通的玩具车,却被他骂了一顿“不懂事”。他知道这样对自己的孩子不公平,可一想到乔建和苏晴临终前的托付,想到乔之夏孤孤单单一个人,他就觉得再多的补偿都不够。多少个夜晚,他和林晚都睡不着,坐在客厅里,看着乔之夏房间的方向,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之夏,要是之淘他们调皮,你就告诉之川,让他收拾他们,别让他们欺负你。”白宏伟沉声说。
“不会的伯父,之淘他们很乖的。”乔之夏连忙说。
林晚叹了口气,拉着白宏伟往外走:“走吧,别迟到了。之夏,记得吃早饭。”
“嗯!”
乔之夏端着早饭回到房间,白之川还在打游戏,嘴里不停地指挥着:“江熠你躲技能啊!沈然快放大招!陆骁别送人头了!陈越你捡的那是什么破装备!”
大屏幕上的游戏打得热火朝天,江熠、沈然、陆骁、陈越四个少年的声音此起彼伏。乔之夏把餐盘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拿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甜糯的馅料在嘴里化开,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快吃,吃完我把盘子端下去。”乔之夏推了推白之川的胳膊。
白之川头也不回:“知道了知道了。”他一边打游戏,一边拿起豆沙包往嘴里塞,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屏幕,一不小心,豆沙馅沾到了嘴角。
乔之夏看到了,随手拿起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擦一下,嘴角沾到东西了。”
白之川抬手接过,胡乱擦了擦,继续打游戏。一局结束,他才放下手机,拿起小米粥喝了起来,溏心蛋也被他三口两口吃完了。
“吃完了,你把盘子端下去吧。”白之川抹了抹嘴,又拿起手机,准备开下一局。
乔之夏没说话,拿起餐盘就往外走。等她端着空盘子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白之淘、白之月、白之星三个小家伙从房间里出来,正吵着要出去玩。
“之夏姐姐!”之淘看到她,眼睛一亮,“我们要去楼下的小公园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乔之夏笑着摇摇头,“我跟你们哥哥在房间里待着。”
“那我们走啦!”之月挥了挥手,她穿着粉色的睡衣,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还抱着一个毛绒兔子玩偶。
之星也跟着挥挥手,软乎乎地说:“姐姐再见!”
三个小家伙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乔之夏回到房间,反手关上了门,然后走到窗边,把双层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她又走到空调旁边,把温度调到24度,冷风立刻吹了出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你拉窗帘干什么?”白之川挑眉,“想睡回笼觉啊?”
“不是,”乔之夏走到床边,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钮,床两侧的软装围栏缓缓升了起来,包裹住大半个床,软乎乎的,靠着比沙发还舒服,“这样凉快。”
白之川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把旁边堆着的几个抱枕都抱了过来,靠在围栏上,又拿起一旁的薄被盖在腿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你这床舒服,比我那破床强多了。”
他说着,又打开了游戏,准备和江熠他们继续开黑。乔之夏也爬上床,毫不犹豫地钻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瞬间踏实了。
“乔之夏!”白之川皱着眉,嘴上抱怨着,“你能不能别总黏着我?热死了!”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旧在操作着游戏,甚至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不要,”乔之夏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软软的,“这样舒服。”她从小就喜欢这样抱着他睡觉,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就觉得特别安心,好像这样就能驱散所有的恐惧。
白之川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她抱着。他早就习惯了她的亲近,虽然嘴上总是吐槽,但心里却并不反感。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展示柜,看到那些他当年想要的机械玩具,又忍不住气鼓鼓地说:“乔之夏,你把那些玩具给我呗,放你这儿也是浪费。”
“不要,”乔之夏立刻摇头,眼睛都没睁开,“这是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白之川不服气,“那些都是我先看上的!要不是你跑去跟我妈说,我早就买了!”
“可伯母是买给我的呀,”乔之夏抬起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现在它们是我的,我想给谁玩就给谁玩,就不给你玩!”
她说着,还故意伸出脚,踢了踢展示柜的玻璃门,挑衅地看着他:“你看,这个变形金刚,我昨天还玩了呢,可好玩了。”
“乔之夏!”白之川气得牙痒痒,伸手想去挠她的痒痒,“你故意气我是吧?”
“就是!”乔之夏笑着躲开,却依旧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谁让你总欺负我!”
两人又闹了起来,白之川的手指在她的腰上轻轻挠着,乔之夏笑得直发抖,却还是不肯松开抱着他的手。大屏幕上还在播放着游戏的声音,江熠他们的呼喊声、调侃声混着两人的打闹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白之川玩了一会儿游戏,觉得有点累,就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抱枕上,闭上眼睛休息。乔之夏也不闹了,依旧抱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也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还有大屏幕上偶尔传来的游戏音效。阳光被窗帘挡在外面,房间里凉丝丝的,舒服得让人犯困。
白之川能感觉到怀里少女的呼吸,轻轻的,暖暖的,吹在他的胸口,有点痒。他低头看了一眼,乔之夏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身上,纯黑色的发丝又长又顺,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
他想起八岁那年,乔之夏的父母刚走,她天天躲在房间里哭,不吃不喝。林晚没办法,把他拎到她面前,那时候他自己也难过,鼻涕泡还挂在脸上,就被母亲推到了乔之夏面前。林晚说:“之川,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之夏,乔之夏以后就只有我们了,你不能让她受委屈。”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她的“专属保镖”,上学护着她,放学陪着她,睡觉抱着她,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他知道父母对乔之夏好,比对他还好,他有时候也会吃醋,比如父母给乔之夏买大屏,却不肯给他买玩具车;比如父母把最大的房间给乔之夏,却让他住小房间;比如父母总是嘱咐他“多让着之夏”,却从来不说让之夏让着他。但他从来没有真的怪过谁,尤其是看到乔之夏抱着他,一脸依赖的样子,他就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乔之夏也没睡着,她能感觉到白之川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动作很温柔。她知道白之川虽然嘴上总是不饶人,喜欢逗她、气她,但其实一直都在保护她。小时候有人欺负她,是白之川站出来替她出头;她晚上做噩梦哭醒,是白之川给她讲故事,陪着她直到她再次睡着;她不想吃青菜,是白之川假装要抢她的肉,逼着她把青菜吃完。
她蹭了蹭白之川的胸口,心里暖暖的。虽然她从小就没有了父母,但她有伯父伯母的疼爱,有白之川的保护,还有之淘、之月、之星三个可爱的弟弟妹妹。她的房间里,有她喜欢的娃娃,有她爱吃的零食,有舒服的大床和大屏,还有满满一柜子白之川喜欢的机械玩具,这些都是伯父伯母对她的爱,也是她生活里最珍贵的东西。
“白之川,”乔之夏轻声说,“等会儿我们玩什么?”
“不知道,”白之川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你想玩什么?”
“我想玩变形金刚,”乔之夏笑着说,“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红色的。”
“乔之夏!”白之川猛地睁开眼睛,瞪着她,“你故意的是吧?”
“对啊,”乔之夏笑得眉眼弯弯,“谁让你总气我!”
白之川气得想挠她,可看着她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又不忍心下手,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玩就玩,不过你得让我操作!”
“不行,”乔之夏立刻摇头,“我来操作,你看着。”
“凭什么?”
“就凭这是我的玩具!”
两人又开始吵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大屏上的游戏还在循环播放着胜利画面,房间里的柑橘味香薰淡淡的,一切都那么温暖而安稳。
白之川看着怀里耍赖的乔之夏,心里突然觉得,这个暑假好像也没那么无聊。至少,有她陪着,有这张舒服的床,有这台他觊觎了很久的大屏,还有那些让他又爱又恨的机械玩具,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乔之夏靠在白之川的胸口,听着他的抱怨,嘴角一直挂着甜甜的笑。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只知道白之川是她最重要的人,她想一直这样黏着他,永远都不分开。
夏日的晨光悄悄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这是寒假的第三天,也是他们十六岁这年,一个普通而温暖的早晨,而这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这份纯粹的依赖,正在时光里慢慢发酵,长成最温柔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