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貌不扬,每次照镜子,映入眼帘的都是这张难看的脸。
“我喜欢你很久了,入学到现在,也只有你会主动跟我聊天。”
我鼓足勇气向她告白,她却转头对着身边长相出众的学长,语气敷衍地解释:“不好意思啊,那家伙我根本不熟,我怎么会跟全校公认的丑八怪聊天?”
可我明明帮她跑了好几次腿,饭卡也直接给她随便花。
那段日子我失落至极,心里堵得发慌,没多久就得了重感冒。
起初我还暗自窃喜,总算有正当理由请假不用上学,可抬头望向镜子时,却愣住了——我居然变得超级帅。
我慢慢地、机械式地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再次抬头,水珠顺着新轮廓滚下来,在锁骨窝里打了个转。
现在的我就算站在明星艺人身边也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早上吃饭时,母亲看着我,压根不信我是她儿子,即便听到我那熟悉的声音,也愣在原地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今天要去上学,别给我请假了!”我开口道。
晨光斜照的走廊尽头忽然安静了三秒,学校里我很快就被女生们团团围住。
“那个...同学你是新来的转校生吗?”发问的女生耳尖泛红。
她们个个眼含痴迷,目光黏在我身上挪不开,都以为我是哪个偶像艺人转学过来了。
我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见我坐在那个丑八怪的位置上,周遭的人也同母亲一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坐回位置,感冒犯了,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涕喷出来沾到了嘴角,慌忙中我抬起袖子去擦,这般狼狈的场景,她们反倒觉得我帅得离谱。
黑板上的时钟秒针卡顿般跳动着。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这个“我”,连狼狈都成了他人眼里最靓丽的风景。
之前我告白过的那个女生——顾茗汐,当即选择忘掉学长,凑过来想挽回我,她把草莓牛奶轻轻放在我桌上:“我记得你之前经常买这个口味的牛奶,请...请用。”
她手指在颤抖,像风里的草叶。
我把牛奶推回去,扯出个自认尴尬的笑容:“牛奶盒上还写着学长的名字呢,我不要。”
这时一个女生径直拨开围着我搭话的人群,钢笔掉在地上。
她停在我桌前时,帆布鞋尖刚好踢到地上的笔,钢笔在瓷砖上骨碌碌滚出很远。
她叫傅见雪,班里没人敢惹她,大家表面上对她和和气气,背地里都偷偷叫她“暴力女”。
以前我还长得丑的时候,她曾强行拉着我拍照,后来我听说,她把我的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写着:“我们班里有个这么丑的,超稀有吧!”底下还有人评论:“长见识了,这不奇行种吗?”
傅见雪来找我,我都懒得搭理她,可她却一把拽住我的手。
“干嘛?!”我听见自己用陌生的清冽嗓音说到。
傅见雪语气强势地逼我跟她处对象,还放话不答应就找校外的人来揍我。
没办法,我只能不情愿地跟她交往。
金属扣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某种封印完成的暗号。
厕所门外面,她当即给我手腕处绑上根手链,宣示主权,呼吸喷在我腕间,她警告我就算洗澡也不能摘下来。
这是我们爱情的象征。
她拉起我的手,覆在自己脸颊上。皮肤很凉,像浸过井水的玉。
傅见雪是个强势的,绝不喜欢被人当做弱小的人。
“捏~”她说。
“咦?”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指的什么?”
“捏我的脸。”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触电般,我的指尖陷进那片柔软里,触到颧骨微硬的轮廓。
这些从小到大都未曾经历过的事情。
不过半天的功夫,我便彻底地坠入了爱河。
可!……
第三天的清晨,感冒好了,我绝望地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原来那副丑陋的模样。
我盯着手腕上那根手链,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骗人的吧,绝对是骗人的,幻觉、这是幻觉,我怎么又变丑了?”
如今这副样子的我,她还能像之前那样对待我吗?
母亲在客厅喊“要迟到了”,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我机械地套上校服,慌慌张张的拉下袖子。
去了学校,当教室门牌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我腿软得想要扶墙。
明明昨天还跟我浓情蜜意的傅见雪,今早看见我时,却用嫌恶般语气说道:“啧,你原来还长这样,前两天的我是脑子坏掉了啊。”
她走过来,低下头,解开了系在我手腕上的手链,动作很慢。
最后我捏着那截银色手链,低头看了很久。其实我一直觉得,高中生啊,还戴这种东西,跟个蠢货一样。
我还以为会被她报复呢,结果只是被分手了……
自那以后,我总是忍不住怀念那段变帅的时光。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只要一感冒,我就能变帅。
于是我想尽办法让自己再次感冒,返校时,我确实又帅了回去,可全校的人都已经知道,我的帅只是一时的,骨子里还是那个丑八怪,再也没人搭理我。
学校里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心里却满是寂寞,开始在网上找人聊天。
我在深夜的聊天框里种植人设。
网名“逆光”,头像用某张盗来的侧影照——下颌线是刚好的弧度,不能太精致像网红,带着点虚构的落魄感。
我对着屏幕笑出声,又迅速敛住。
她是我前不久在网上聊到的一个女孩。
我们是在一个游戏里认识的,她是萌新,初遇时,她游戏里那几句幼稚的发言,我下意识的把她看作是,偷玩手机的小孩哥。
直到几天后她第一次开麦。
听着她在麦里夹着可爱的嗓音,与生俱来的幽默风趣,笨手笨脚但又十分认真的操作,我噗嗤笑出声~
我连忙打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用绵长的气泡音接上她的话茬。
一来一往,节奏轻巧得像在打羽毛球场。
我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问到年龄时,发现她和我同龄。与她网恋一个月后,才得知竟是同城。
网恋一个月后,她提出要和我奔现。
奔现那天为了变帅,我想尽了办法让自己感冒,洗冷水澡,夜里故意把被子掀开一半。
醒来后如愿以偿头重脚轻,看向镜子那张假脸,也莫名的感到“踏实”。
果然不可能用自己真实的样子去奔现,别给小姑娘吓跑了。
感冒成功后,我动身去赴约。见到她时,她正站在街边一棵梧桐树下。比想象中瘦小许多,浅色连衣裙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她转过头,整张脸看上去,黯然失色没有一点光彩,她长得不好看,也不说丑,就是单纯的不好看,塌鼻子,小眼睛,脸方方的。
在看见我的模样时,她站在原地有点茫然。
与她游戏里甜美的声音相比,我心里确实有落差,可看久了她那种朴素的模样,我心里却逐渐安心起来了。
“对不起……”她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发给你的照片……是不是p得太过了?”她歪着脑袋看向我。
我伸出手,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指。
“没有啊,走吧。”我牵起她的手,想告诉她,真正爱你的人,从来不会只看外表。
喝到好喝的奶茶,她会眨眨眼,笑得眯起眼睛。
见面后,我更加喜欢她了,因为她真的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心灵!
直到我再次感冒,又可以约她出来见面时,出现在我眼前的,那副单薄的身影,薄刘海下,却是美得十分惊人、无比精致的白皙脸庞。
她凑到我耳边,小声的跟我分享了她的秘密:“其实我长得挺好看的,我只有来例假的时候,才会变丑。”
说完,她娇羞地看向我,语气雀跃又带着庆幸:“我的秘密很神奇吧,我一直想找个能接受我最丑一面的男生。”
“那天见到你那么帅,”她抿嘴笑,耳尖微微发红,“我还紧张得要命,怕你转身就走呢。”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没想到你人这么好……我真的,特别开心!”
我语气平淡的“哦”了一声。
这位我网恋的女孩名叫高素晴,和她名字里的“素”字恰恰相反,现在在我眼中看来,她可一点都朴素不起来了。
“哈哈,这样啊。”我尴尬地回应着,心里却无比纠结。
她的秘密是惊喜,那我的秘密呢?——只有感冒时才会变帅。那简直是惊吓。
我到是经受住了她的考验,初见面时不在意她的外貌,可她能不能经受住我的真面目,那可就说不定了……
但我喜欢她是真的,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瞒着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