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深，是个记忆猎人。这破活儿听着挺唬人，其实跟收废品没啥区别。2045年了，满大街都是记忆交易所，跟便利店一样多。穷鬼把幸福回忆抠出来换面包，富人们买点儿快乐塞进脑子里当消遣。我呢，就在中间赚个差价，说白了就是个二道贩子。
最近三个月，我他妈一单都没开。不是我不想开，是这帮孙子太卷了，你让我怎么活？
“林先生，您的房租已逾期十五天。“房东太太的机械音在我脑子里嗡嗡响，“若再不缴费，我将启动强制清退程序。“
我盯着手环上的全息账单：-3240。操。
踹了一脚墙角的记忆提取仪——那台破机器也是我贷款买的，现在跟废铁差不多，上面还贴着催债公司的红色警告标签。
“别催了，老子今天就要出大单。“我对着空荡荡的胶囊公寓吼，声音在铁皮墙上撞出回音。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大单。我需要一笔真正的大单。不是那种几千块的破记忆——什么初恋初吻、考试满分、升职加薪。我要的是顶级货，能让那些富豪们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完美人生记忆。中彩票、被女神倒追、公司上市走上人生巅峰，全套打包。这种记忆在黑市上能卖到六位数。
只要搞到一段，我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从胶囊公寓里搬出去，再也不用过这种闻着别人脑浆子过日子的生活。
我打开暗网接单平台，盯着悬赏区看了半小时。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单，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就在我要关掉光屏的瞬间，一条新任务弹了出来，金色的字体，顶级悬赏。
【求购：极致的幸福记忆。报酬：¥500，000。要求：真实、连贯、结局圆满。DNA水印必须清晰。】
五十万。
我他妈眼珠子差点掉光屏上。
立刻点开详情，雇主匿名，只留了一个加密通讯号。这种金主最难伺候，但也最大方。我拨了过去，三秒接通。
“说。“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两块铁片在摩擦。
“我能搞到你要的东西。“我压低声音，装出行家范儿，“但得看您具体要什么程度的'极致幸福'。“
“要那种...让人觉得这辈子值了的记忆。“金属音说，“中彩票、被女神倒追、事业巅峰——全都要有。最重要的是，结局必须圆满。我讨厌悲剧。“
“明白。“我咽了口唾沫，“但这级别的记忆，市场价——“
“我只看货。“金属音打断我，“明天这个时间，带样本给我看。要是真货，五十万立刻到账。“
通讯断了。
冲进记忆交易黑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这里说白了就是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满脑子插着传输管的贩子们坐在摊位前，面前悬浮着记忆预览球，像一群守着鱼摊的恶霸。
“阿深啊，又来捡垃圾？“老王头是我常合作的上线，他摊位上飘着十几个记忆球，都是些苦了吧唧的打工记忆，看着就倒胃口。
“我要顶级货。“我盯着他，“中彩票、娶女神、走上人生巅峰。有吗？“
老王头愣了愣，笑了：“你疯了吧？这种记忆谁卖啊？留着给自己当传家宝都来不及。“
“钱到位，什么都卖。“我掏出仅有的三万块存款拍在他桌上，那声音脆得让我心疼。“帮我找。明天中午前必须到手。“
老王头眼珠转了转，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黑色的记忆球。球体表面泛着彩虹色光晕，那是高密度记忆的标识。我眼睛一下就直了。
“刚收的。“他压低声音，“一个癌症晚期病人卖的。他年轻时候确实中过彩票，也确实娶了个大美女，还开了公司。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破产了，老婆跑了，他查出了癌症。“老王头叹气，“所以他只卖前半段。记忆在破产前截止，结局够圆满吧？“
我盯着那个记忆球。预览画面里，年轻的“我“——也就是记忆主人——正抱着彩票狂喜，然后被一个穿白裙的美女拥吻。确实完美。
“DNA水印清不清楚？“
“清楚得很。“老王头把记忆球塞进检测仪，一串代码跳出来，【DNA水印：STR-784920丨完整性：99.8%】。
“成交。“
我把三万块划过去，手心全是汗。明天中午，五十万就到手了。我他妈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可事情哪有那么顺。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正准备联系金主，老王头突然火急火燎地发来消息：“别交易！那段记忆有问题！“
我心一沉：“什么问题？“
“我重新验了DNA水印...“老王头的声音发颤，“那段记忆的主人...还活着。“
“活着怎么了？记忆买卖本来就是活人卖的——“
“不，不是卖。“老王头打断我，“这段记忆是被偷的。强行提取，原始记忆还在主人脑子里，但这边复制了一份。这种黑货一旦被追踪到，咱俩都得进局子，至少十年起！“
我盯着墙上的时钟。离约定时间还有两小时。五十万，近在咫尺。但这段记忆要是黑货，别说钱，我的猎人执照都得被吊销，下辈子都得吃牢饭。
“能洗掉追踪码吗？“我声音有点抖。
老王头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个数：“能，但得加钱。两万。“
我账户里只剩五千块了。
“操。“我骂出声，“赊账行不行？“
“赊不了，这风险太大。“老王头很坚决，“要么你放弃这单，要么你搞到钱。哦对了，还有个办法——“
“说。“
“用你自己的记忆换。“老王头说，“你这双眼睛，能闻出记忆真假的本事，不就是靠你小时候那段经历练出来的吗？你妈还在那会儿，她教你辨别谎言...那段记忆很值钱。“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妈的记忆。那是我唯一没舍得卖的东西。她去世前拉着我的手，笑着说“深儿，别哭“的画面，是我这个烂人这辈子仅有的干净东西了。
可五十万啊。
我看了看胶囊公寓里发霉的墙壁，看了看记忆提取仪上的催债通知，又看了看手环里我妈那张模糊的全息照片。
“好。“我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但只换提取权，不卖断。“
“成交。“老王头笑了。
我躺在床上，让他连接我的海马体。冰冷的探针刺入后脑时，我看见了妈妈的脸。她摸着我的头，声音温柔：“深儿，记住，做人要留有底线。“
影像被抽离的瞬间，我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像被人用刀剜走了一块肉。
老王头把洗白的记忆球递给我：“现在它是干净货了。去吧，赚你的五十万。“
我握着记忆球，手心冰凉。
妈的，这买卖，怎么感觉一开始就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