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暮春，豫东平原上的风还带着些微凉意，却已吹绿了田埂上的草，吹开了村头老槐树上的花。万家庄外的打谷场边，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石碾子追逐嬉闹，远处的田里，三三两两的农人弯腰插秧，汗水混着泥水，在日头下闪着光。这方水土养育了一代代人，也藏着数不清的家长里短，寻常日子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倒也算得上安宁。
但这份安宁，像一层薄冰，总在不经意间被打破。
午后的日头渐烈，农人们扛着锄头往家赶，打谷场边的人也散了些，只剩下几个老汉蹲在槐树下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年的收成。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村庄的宁静。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三匹高头大马卷着尘土冲了过来，马上的人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玉佩，与这乡野之地格格不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白无须，眼神里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正是县城里县太爷的独子，张彪。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也是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惊得路边的鸡飞狗跳。
“张少爷，这是往哪儿去啊？”有认识他的老汉赔着笑脸问道，心里却暗自叫苦。这张彪是出了名的恶少，仗着他爹的权势，在县城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如今竟跑到乡下来了。
张彪勒住马，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哼道：“关你屁事！老子听说这万家庄有个姓缪的小娘子，长得标志，特来瞧瞧。”
这话一出，槐树下的几个老汉脸色都变了。他们知道张彪说的是谁——那是村里万老实家的儿媳，万斌的媳妇，缪秀娟。万斌是村里少有的读过几年书的后生，不仅识文断字，还跟着一位云游的武师学过几年拳脚，为人正直，办事公道，在村里很有威望。他媳妇缪秀娟更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不仅模样周正，性子也泼辣能干，地里的活计不输男人，还练得一手好剑法，只是平日里不常显露。
“张少爷，您怕是听岔了，”一个老汉连忙起身劝阻，“那缪家姑娘是有夫之妇，万斌那后生可不是好惹的，您就别去招惹了，免得伤了和气。”
“哦？”张彪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不好惹法。”说罢，一甩马鞭，“驾！”三匹马径直朝着村子里冲去。
马蹄声在村道上回荡，村民们纷纷关门闭户，生怕惹祸上身。张彪等人在村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打听清楚了万斌家的位置，径直来到了院门外。
此时，万斌正在院子里劈柴，缪秀娟则在灶台边忙活，准备做晚饭。听到院外的动静，万斌放下斧头，眉头微皱。他认得那匹马，是县太爷家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砰！”院门被一脚踹开，张彪带着家丁闯了进来。
“哪个是缪秀娟？给老子出来！”张彪扫视着院子，当他的目光落在从厨房走出来的缪秀娟身上时，眼睛都直了。只见缪秀娟穿着一身青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些许灶台的烟火气，却难掩那份清丽脱俗，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秋水，带着几分警惕和倔强。
“你是谁？闯我家院子做什么？”缪秀娟将擦手的布往腰间一系，冷冷地问道。
张彪舔了舔嘴唇，一脸淫笑道：“小娘子，果然名不虚传。跟我回县城享福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穷山沟里强百倍。”
“放你的狗屁！”万斌上前一步，将缪秀娟护在身后，怒视着张彪，“我乃万斌，这是我家，容不得你撒野！赶紧滚！”
张彪被万斌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这么说话？给我打！”
两个家丁立刻扑了上来，他们常年跟着张彪横行霸道，也学过几招粗浅的拳脚。万斌不慌不忙，侧身躲过第一个家丁的拳头，顺势一记肘击，正中对方胸口。那家丁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家丁见状，抄起墙边的一根木棍就朝万斌头上砸来。万斌脚下一滑，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同时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家丁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疼得嗷嗷直叫，木棍也掉在了地上。
张彪见状，又惊又怒：“好小子，有点本事啊！不过在老子面前，还不够看！”他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恶狠狠地朝万斌刺来。这张彪也学过几天武艺，只是性子浮躁，没什么真功夫，匕首刺得又快又急，却毫无章法。
万斌眼神一凛，知道这恶少是真要下死手了。他不再留手，脚下施展步法，如同游鱼般在张彪身边穿梭。张彪的匕首几次都差点刺中他，却总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你躲什么？有种跟老子正面打！”张彪气急败坏地吼道。
万斌冷哼一声：“对付你这种人，还用不着我费全力。”说罢，看准一个破绽，猛地欺身上前，左手一格，挡住张彪持匕首的手腕，右手握拳，快如闪电般击中张彪的小腹。
“呃……”张彪只觉得肚子里像是翻江倒海一般，疼得弯下了腰，匕首也脱手而出。万斌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右手顺势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狠狠掼在地上。
“噗通”一声，张彪摔了个结结实实，半天爬不起来，嘴里不停咒骂着：“好……好你个万斌，敢打老子，你给老子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万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我劝你以后少来村里作恶，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村里的几个后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其中就有严飞、徐嘉彬、王飞和王俊。他们几个和万斌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刚才听说张彪来闹事，立刻抄起家伙赶了过来。
“斌哥，怎么回事？这狗东西是不是找揍？”严飞性子最急，看到地上的张彪，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他身高体壮，力大无穷，光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威慑力。
“算了，”万斌拦住他，“把他赶走就是了。”
徐嘉彬水性好，脑子也活络，他看了看地上的张彪，又看了看万斌，低声道：“斌哥，这张彪睚眦必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王飞背着一把弓，眼神锐利，他冷冷地盯着张彪，一言不发，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张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王俊年纪最小，身手灵活，此刻正蹲在院墙上，警惕地看着四周，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小豹子。
张彪被这阵仗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爬上马，在两个家丁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万家庄，临走前还撂下一句狠话：“万斌，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看着张彪等人远去的背影，缪秀娟走到万斌身边，担忧地说：“斌哥，这张彪肯定会去告诉他爹，咱们怕是要出事了。”
万斌眉头紧锁，他知道缪秀娟说得对。县太爷本就不是什么清官，如今儿子被打，必然会借机报复。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兄弟，又看了看担忧的妻子，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怕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兄弟同心，还怕了他们不成？”
严飞一拍胸脯：“就是！斌哥，真要是官府来了，我第一个跟他们拼了！”
徐嘉彬也道：“咱们先做些准备，我去河边看看，要是官府来人，水路或许能走。”
王飞点头：“我去山上看看地形，要是真动起手来，也好有个退路。”
王俊从墙上跳下来：“我去村里打听打听，看看县太爷那边有什么动静。”
看着兄弟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万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但只要他们兄弟同心，再大的难关，也一定能闯过去。
夕阳西下，将万家庄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却再也回不到午后那片刻的宁静。一场由恶少逞凶引发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经激起了层层涟漪，而这涟漪，终将扩散成席卷四方的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