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檐角的麻雀叽叽喳喳闹成一团,小燕子就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粗布的褥子睡得暖烘烘的,旁边是妹妹小燕儿匀实的呼吸声,鼻尖飘着灶间隐约传来的柴火香——准是娘又起了大早。
她轻手轻脚地披了衣裳,趿着那双打了两个补丁的布鞋往灶房去。果然,娘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她鬓边的碎发都泛着暖黄。“娘,我来烧火,你去歇着。”小燕子说着就抢过娘手里的柴火棍,熟练地拨了拨灶膛里的火,让火苗窜得更高些。锅里熬着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清甜的香气漫了一屋子。
“你这孩子,不多睡会儿。”娘嗔怪着,却还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去拿案板上的窝头,“你爹去村口挑水了,等会儿让他给你捎两个脆枣,昨儿李婶送的,甜着呢。”
小燕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爹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手巧,会编竹筐,也会侍弄庄稼,待她和妹妹亲得很,从来舍不得动她们一根手指头。娘更是心善,邻里谁家有难处都乐意帮衬,家里虽不富裕,却总是热热闹闹的。
正说着,院门外就传来了爹爽朗的声音:“燕子,看爹给你带啥好东西了!”小燕子一听,立马蹦起来跑出去,就见爹挑着两桶水,肩上还挎着个小竹篮,篮子里躺着几颗红彤彤的脆枣。她伸手就捞了一颗塞进嘴里,甜津津的滋味从舌尖漫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
早饭吃得热热闹闹,爹说今天要去镇上卖编好的竹筐,问小燕子要不要跟着去。小燕子眼睛一亮,刚想点头,又瞥见院子里晾着的衣裳,还有喂鸡的食盆空空的,便摇摇头:“我不去啦,我在家帮娘喂鸡、晒衣裳,再去坡上割点猪草,等你回来给你留糖糕。”
娘在一旁听得笑:“这丫头,心里比谁都有数。”
爹走后,小燕子先把院子里的鸡食拌好,撒进鸡圈里。十几只芦花鸡咯咯叫着围过来啄食,她蹲在旁边看着,伸手摸了摸最肥的那只母鸡的羽毛,这只鸡天天都下蛋,攒够了一篮子,娘就会拿到镇上换些针线布料。
喂完鸡,她又把晾在竹竿上的衣裳一件件抚平,阳光渐渐升起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小燕儿也醒了,缠着要跟她一起去割猪草,小燕子便牵着妹妹的手,挎着竹篮,往村后的小坡走去。
坡上的草长得嫩生生的,还有不少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小燕儿蹲在地上摘花,小燕子就埋头割猪草,镰刀唰唰地响,不一会儿就割了小半篮。正割着,就听见坡下有人喊她的名字:“小燕子!小燕子!”
她抬头一看,是邻村的沈咨轩。
沈咨轩是镇上药铺的学徒,上个月来山里采草药,不慎被毒蛇咬伤,是小燕子恰巧撞见,用娘教的法子帮他吸出毒血,又敷上家里备着的解毒草药,才救了他一回。自那以后,沈咨轩只要得空,就会来村里看看她,有时带些镇上的蜜饯,有时带几本医书,说要教她认些草药防身。
他今日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肩上挎着药篓,手里还攥着两株红彤彤的野草莓,缓步走上来,眉眼清亮:“今日倒乖觉,没满山乱跑?”
小燕子脸一红,嗔道:“谁乱跑了!我割猪草呢,才不像你,天天往山里钻,不怕再遇上蛇?”
沈咨轩被她逗得笑起来,蹲下身帮她拾掇割好的猪草,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小燕子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心尖儿突突地跳。他却浑然不觉,把野草莓递到她面前:“刚摘的,甜得很,你尝尝。”
小燕儿在一旁眨着眼睛看,突然冒出一句:“咨轩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呀?”
小燕子脸更红了,伸手去捂妹妹的嘴:“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
沈咨轩却不恼,只是看着小燕子,目光里盛着春日溪流般的温柔:“是,我喜欢。喜欢她胆大心细的样子,喜欢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更喜欢她……嘴上厉害,心里却最软的样子。”
小燕子的心跳得更快了,手里的镰刀差点掉在地上。坡上的风吹过,带着野花和草药的清香,远处传来村里的鸡鸣犬吠,还有娘喊她回家吃饭的声音。
她慌忙拎起竹篮,拉着小燕儿就往坡下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冲站在原地的沈咨轩喊:“爹今天去镇上卖竹筐了,你要是没事,晚上来我家吃饭!娘做的糖糕可好吃了!”
沈咨轩扬声应着:“好!我一定来!还带了新认的草药,教你辨辨!”
小燕子拉着妹妹,脚步轻快地往家走,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金。她想,今天的糖糕,一定要让娘多放两勺糖。
晚饭时,爹果然带回来不少好东西,还有给她买的一根红头绳。沈咨轩也来了,肩上的药篓里装着草药,手里还拎着两包给小燕儿的话本子,甚至还揣着一方素净的宣纸,说是要教小燕子写几个简单的字。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吃着香喷喷的饭菜,说着笑着,爹问起草药的用处,沈咨轩细细答着,娘在一旁笑眯眯地给两人碗里添菜。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清辉洒满了小小的院落。
小燕子啃着糖糕,看着身边爹娘慈爱的笑脸,妹妹叽叽喳喳的模样,还有对面沈咨轩温和的目光,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颠沛流离,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柴米油盐的温暖,和家人朋友的陪伴。
她想,往后的日子,大抵也会像这样,日日有晓光,岁岁有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