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颅内有种持续的钝击感,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太阳穴一下下地抽动,加重了痛楚。
姜莱的意识在混沌的黑暗中慢慢恢复,首先感受到的,是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宿醉感。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水晶吊灯光线让她立刻又闭上了眼。不是她那间只有一盏极简吸顶灯的出租屋。
“嘶……”她吸了口气,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指尖传来的触感。
顺滑,柔软,带着凉意。
这绝对不是她那套已经洗得有些发硬的纯棉四件套。
她猛地睁开眼,强迫自己适应眼前的光亮。
映入眼帘的,是个完全陌生而且极其宽敞的卧室。复古的欧式雕花床,床头柜上摆着一只镶满钻石的古董座钟,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光线,只留下满室奢靡的昏黄。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淡淡的红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哪里?
绑架?
作为在商场上见惯了各种情况,亲手处理过无数棘手劳资纠纷的顶尖HRD,姜莱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现状。
她掀开天鹅绒的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真丝睡袍,身体并无任何被捆绑或受伤的痕迹。房间里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
看起来不像恶性绑架案。
难道是某个被她“优化”掉的员工家属,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她?还是哪个求爱不成的富二代?
姜莱扶着胀痛的额头坐起身,正想下床探查一番,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姜小姐,您醒了吗?”一个柔和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姜小姐?
姜莱皱起眉,她确实姓姜,但从业多年,人人都称她一声“姜总”或“莱姐”,已经很久没人用这种客气的称呼叫她了。
她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进来。”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穿着精致女仆装的年轻女孩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碗看起来很养胃的汤羹。
“姜小姐,张妈为您准备了醒酒汤。您昨晚喝的不少。”女仆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毕恭毕敬地垂着头,不敢直视她。
这做派,这规矩……
姜莱心中疑云更重。这不像恶作剧,倒像是某个真正的豪门世家。可她分明记得,自己昨天只是因为搞定了一个大项目,和团队在一家普通的大排档喝庆功酒而已。
怎么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
她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干,喉咙里的灼烧感才稍稍缓解。她瞥了女仆一眼,试探着问:“提醒我一下,今晚有什么安排?”
“姜小姐,您忘了吗?”女仆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回答,“今晚是陆家的家宴,老爷特意叮嘱过,让您务必盛装出席,不能失了我们姜家的颜面。”
陆家?姜家?
这两个姓氏在姜莱的记忆里引发了某种熟悉感。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组合。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姜莱挥了挥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女仆像是得到了赦免,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再度陷入安静。
姜莱没有去碰那碗醒酒汤,而是踉跄着走到卧室自带的盥洗室。她需要用冷水让自己彻底清醒。
当她抬起头,看向那面巨大的雕花镜子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美艳逼人,却完全陌生的脸。
海藻般的长卷发,精致得毫无瑕疵的五官,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天生的傲慢与风情。这是一个美得极具攻击性的女人,美得让人过目难忘。
但这……不是她!
姜莱自己的长相只能算是清秀端庄,常年保持着一副利落的职场精英模样。镜中这张脸,与她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她颤抖着伸出手,抚上镜中人的脸颊。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令人感到不对。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她的脑海!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绪碎片在她脑中快速闪过。
“陆擎苍!你只能是我的!”
“楚楚是吧?像你这种出身,也妄想进入上流社会?”
“爸!你再给我五千万,我保证这次一定能让陆氏集团注意到我们!”
奢华的跑车、疯狂的派对、歇斯底里的争吵、阴狠的算计……属于另一个“姜莱”的二十年人生,以一种野蛮的方式,强行塞进了她的记忆里。
“啊——!”
剧烈的头痛让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剧烈的疼痛才渐渐平息。
姜莱撑着洗手台,缓缓站起身,再次看向镜子。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震惊,而是无尽的恐惧和一丝荒谬的了然。
她终于想起来了。
姜莱,姜家大小姐。
陆擎苍,陆氏集团总裁。
楚楚,一个家世普通的小白花。
这场豪门宴会,这场即将上演的“鸿门宴”……
这些名字,这些设定,不正是她半年前为了了解时下年轻人喜好,捏着鼻子看完的那本,名为《霸总的掌心娇妻》的古早味小说里的角色吗?
在那本书里,和她同名同姓的“姜莱”,就是那个疯狂痴恋男主陆擎苍,不择手段陷害女主楚楚,最终被忍无可忍的霸总出手报复,落得个家破人亡、惨死街头的……标准恶毒女配!
姜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所以,她不是被绑架,也不是在做梦。
她,一个奉行专业主义、信奉劳动法和绩效管理的金牌HR,竟然穿书了。
而且,还好死不死地,穿成了那个活不过三十章,死得连草席都没混上的恶毒女配?
“不,不……这不可能!”
她低声呢喃着,抓着洗手台边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恰在此时,床头柜上那只镶满钻石的古董座钟,发出了清脆的“叮”的一声,时针稳稳地指向了下午三点。
距离女仆所说的,那场悲剧开端的豪门宴会,只剩下最后四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