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凌晨三点的写字楼。
眼前Excel表格的网格线扭曲成漩涡，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涌上喉咙。她伸手去抓桌上的速效救心丸，指尖刚碰到瓶身，世界就黑了。
“又要加班到天亮了吗…”这是她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救护车的鸣笛，也不是同事的惊呼，而是一种冰冷的、介于机械与生物之间的合成音：
【检测到符合条件灵魂：死亡原因为过劳死，生前职业为销售总监，共完成3274单交易，交易总额达17.8亿元，商业谈判成功率91.3%…符合‘万界便利店系统’宿主标准。】
【绑定中…10%…50%…100%】
【欢迎来到，末日便利店。】
林柚猛地睁开眼。
没有医院天花板，没有消毒水气味。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是洗得发白的格子床单。阳光——不，那根本不是阳光——从一扇布满灰尘的窗户透进来，泛着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她坐起身。
房间很小，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个木质衣柜，一扇门。墙上挂着一面裂开的镜子，镜中的她穿着陌生的灰色工作服，胸口绣着一行小字：
店长林柚
“这是…哪儿？”
【新手引导启动。】机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您已就职‘末日便利店’第99任店长。本店位于编号α-7废土世界，主要顾客为本土异常生物。您的任务是：经营店铺，完成月度营业额目标，存活100天。】
【当前任务：完成今日首单交易（0/1）】
【失败惩罚：灵魂分解】
林柚深吸一口气。
二十七年的销售生涯让她养成了一种本能：越荒诞的局面，越要快速抓住核心信息。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握住门把。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清醒。
推开门。
门外不是走廊，而是…店面。
大约八十平米的便利店，布局和地球上的连锁店相似：四排货架，一个冷藏柜，一个熟食区，角落有两张桌椅。收银台就在门口右侧，老式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商品目录。
但货架上的东西，让她瞳孔收缩。
左侧第一排，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玻璃罐，标签写着：
-记忆罐头（喜悦型），售价：300积分
-记忆罐头（悲伤型），售价：280积分
-记忆罐头（恐惧型），特价：250积分
第二排是瓶装液体：
-情绪气泡水（粉/恋爱心动），售价：150积分
-情绪气泡水（蓝/平静安宁），售价：120积分
-情绪气泡水（黑/绝望浓缩），售价：500积分（危险品）
第三排更古怪：
-仿生眼球（可定制颜色），售价：800积分
-神经缝合线（止痛版），售价：450积分
-皮肤修复膏（祛疤专用），售价：250积分
第四排似乎是食品，但包装上写着：
-压缩营养块（人肉风味）
-压缩营养块（腐植风味）
-压缩营养块（纯净能量型）
冷藏柜里放着器官：心脏、肝脏、眼球，都用真空袋密封。
熟食区飘来诡异的香气——一锅深色浓汤在电煮锅里翻滚，里面沉浮着不明肉块和蘑菇。
林柚的胃在抽搐。
但她强迫自己走向收银台。电脑屏幕旁贴着一张手写便签：
新店长须知：
1.顾客支付方式多样，接受任何有价值物品（包括但不限于肢体、记忆、情感）。
2.所有商品明码标价，严禁议价（除非你是销售天才）。
3.打烊时间为血月升到中天时。提前关门会触发惩罚。
4.不要相信戴红绳的顾客。
5.活着。
便签右下角画着一个简陋的笑脸。
林柚盯着第五条，笑了。那是她见客户时的标准笑容——唇角上扬15度，眼睛微弯，但眼底没有温度。
“销售天才？”她轻声自语，“那正是我的专业。”
她走到窗前，掀开脏兮兮的窗帘。
窗外是一片废墟。
倒塌的高楼露出钢筋骨架，街道上散落着生锈的汽车残骸。暗红色的天空挂着两轮月亮：一轮苍白，一轮血红。远处有黑影在移动，形态扭曲，不像人类。
【距离首次营业还有3分钟。请店长做好准备。】
林柚转身，快步检查货架。销售的第一课：了解你的产品。
她拿起一罐“记忆罐头（喜悦型）”，玻璃罐里悬浮着金色雾气，罐底标签有一行小字：
**来源：张三，男，32岁。记忆内容：女儿第一次叫爸爸。保质期：30天
【距离首次营业还有1分钟。】
林柚放下罐头，走到收银台后站定。她理了理工作服衣领，从抽屉里找到一根皮筋，将长发利落束起。镜子碎片映出她的脸——苍白，眼下有淡青，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连续加班72小时后、依然能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墙角的眼神。
叮铃——
门上的风铃响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被一只惨白的手推开。
林柚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破烂的红色旗袍，身段窈窕，长发及腰。但她的脸——从嘴角开始，两道狰狞的裂口一直延伸到耳根，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割开，又被粗糙的黑线缝合。裂缝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开合，露出里面暗红的血肉。
裂口女。
林柚脑中闪过这个词。地球上的都市传说，竟以如此真实的形态出现在眼前。
裂口女没有说话。她走到收银台前，从旗袍袖中掏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台面上。
咚。
沉闷的响声。
那是一个人类的头骨。天灵盖被打开，颅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被打磨得泛着象牙白的光泽。眼眶里塞着一小束干枯的野花。
林柚垂下眼，看向头骨。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物品：成年男性头骨（精心处理版）】
【品质：B+】
【可兑换积分：200】
【备注：残留微量“痴迷”情感，提取后可制作“执念香薰”。】
她又看向裂口女。对方的目光正盯着第二排货架——皮肤修复膏。
系统提示：【顾客需求分析中…目标商品：皮肤修复膏（祛疤专用），售价250积分。顾客持有价值：200积分。差额：50积分。】
标准的资金不足客户。
林柚抬起眼，露出职业微笑：“欢迎光临。皮肤修复膏目前有活动，储值300积分成为VIP会员，可享受免费美容咨询一次。”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我注意到您的缝合线很整齐，但如果改用我们的‘神经缝合线（止痛版）’，愈合过程中能减少90%的痛苦，且最终疤痕几乎不可见。”
裂口女缓缓抬眼。
她的眼球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细如针尖。她没有说话，但裂缝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
“他喜欢…光滑的脸。”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以前…他说…我的脸…像瓷器。”
“那您更应该试试我们的套餐。”林柚从柜台下取出宣传单——不知何时出现的，印刷精美，“现在购买‘皮肤修复膏+神经缝合线’组合，原价700积分，现价550积分。如果您用头骨支付，还需补350积分，但…”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裂口女的旗袍：“我可以帮您评估一下身上其他物品的价值。比如，您发间的银簪。”
裂口女抬手，摸了摸那根生锈的发簪。
【物品：民国银簪（染血）】
【品质：C】
【可兑换积分：60】
【备注：附着一缕“不甘”执念。】
“还有耳环。”林柚继续道。
【物品：珍珠耳环（单只）】
【品质：D+】
【可兑换积分：30】
“旗袍的盘扣似乎也是银的？”
裂口女沉默地盯着她，裂缝开合得更快了。就在林柚以为谈判破裂时，她突然开始拆卸身上的物品。
银簪、耳环、三颗盘扣，最后连绣花鞋上的小珍珠都抠了下来。
林柚一一扫描估价：
银簪：60
耳环：30
盘扣x3：45
珍珠：15
加上头骨的200，总计350积分。
“还差200积分。”林柚说。
裂口女的手指搭在旗袍领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解开扣子。
“其实，”林柚适时开口，“如果您愿意成为我们的体验客户，我可以为您申请‘首次消费免息分期’。”
裂口女的手停住了。
“分期？”
“是的。您今天支付350积分，拿走修复膏。剩余的200积分，分两个月还清，每月只需还100积分，且不收任何利息。”林柚调出虚拟合同，“只需要您留下一点…‘抵押物’。”
“什么抵押物？”
“您的一段记忆。”林柚指着第一排货架，“随便哪段都行。不需要太珍贵，比如…昨天晚餐吃了什么，或者今天早上看到了什么风景。”
这是销售技巧：用微不足道的条件换取客户的承诺。一旦客户同意分期，就建立了长期联系，且违约成本极高。
裂口女黄色的眼珠转动着。
良久，她嘶哑地说：“我昨晚…吃了一个迷路的旅人。他的肝脏…很嫩。”
“很好的记忆。”林柚面不改色地点头，“价值30积分。还需要170积分的记忆，您再想想？”
又是一阵沉默。
“今天来的路上…我看到废墟里开了一朵红花。”裂口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在全是灰色的世界里…很红。”
【物品：记忆碎片（一朵红花）】
【品质：C-】
【可兑换积分：20】
【备注：内蕴微弱“惊艳”情绪。】
“不错。还差150积分。”林柚像真正的银行经理一样，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裂口女闭上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句话：“他第一次吻我…是在梨树下…花瓣落在肩膀上。”
话音落下，一缕淡粉色的雾气从她唇间飘出，凝聚成一小颗结晶，落在柜台上。
【物品：记忆结晶（初吻）】
【品质：B+】
【可兑换积分：150】
【备注：强烈“甜蜜”与“酸涩”混合情绪，可用于制作高级情感饮料。】
“完美。”林柚将结晶收起，快速操作收银系统，“总计350积分已到账。这是您的商品，这是分期合同，请在这里按手印。”
裂口女用指尖渗出的血，在虚拟合同上按下印记。
【分期合同成立。如顾客违约，系统将自动回收其对应价值身体部件（优先顺序：四肢、内脏、头部）。】
林柚将修复膏和缝合线装进纸袋，双手递上：“祝您早日康复。欢迎下次光临。”
裂口女接过纸袋，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柜台前，裂缝微微颤动，像在说什么。
“你…”她嘶哑地说，“不怕我？”
林柚微笑：“我的工作是满足客户需求。只要您按规则交易，我就没有害怕的理由。”
裂口女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风铃再次响起。
林柚慢慢坐下，手心全是冷汗。但她的嘴角依然保持着那个标准的笑容。
首单成交。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积分x100，解锁‘基础商品进货权限’。】
【下一任务：单日营业额达到500积分（350/500）】
她正要松口气——
咔嚓、咔嚓…
咀嚼声。
从店内货架后方传来。
林柚缓缓起身，绕过收银台。
声音来自熟食区。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蹲在电煮锅旁。他穿着破烂的保安制服，肩膀和后背的布料被撑裂，露出青灰色的皮肤。皮肤上有大片腐烂的痕迹，某些地方能看到白骨。
他正用手——那手指的指甲漆黑尖长——从锅里捞出一串关东煮，塞进嘴里。
咀嚼声就是从他那里发出的。
丧尸。
林柚脑中跳出第二个词。但和电影里那些行动迟缓的丧尸不同，这个“顾客”的动作虽然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感。而且，他似乎很专注地在…品尝。
“先生。”林柚走到他身后三米处，停下，“本店商品需先付款后食用。”
丧尸王转过头。
他的脸一半还算完整，另一半的脸皮已经脱落，露出颌骨和牙齿。一只眼球挂在眼眶外，另一只浑浊的眼球盯着林柚。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然后，他做了个让林柚意外的动作。
他抬起那只腐烂的手，用黑色的指甲，在旁边的货架上缓慢地划刻。
刺耳的刮擦声后，货架金属表面留下两个字：
太咸
林柚：“……”
她走过去，看了看锅里。深色汤汁翻滚，里面的肉块和蘑菇沉浮。系统标注：【关东煮（特制版），售价：5积分/串。配料：变异兽肉、辐射蘑菇、调味盐（过量）】
“抱歉，这是本店的失误。”林柚立刻换上客服语气，“作为补偿，这一串免单。但后续消费仍需支付。”
丧尸王歪了歪头，挂在外面的眼球晃了晃。
他又划字：
不够辣
“本店提供自助调料区。”林柚指向收银台旁的小架子，“有辣椒粉、芥末酱、以及特制‘灼烧酱’——后者产自熔岩地带，辣度是普通辣椒的300倍。”
丧尸王缓缓站起身。
他比林柚高两个头，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走到调料架前，拿起那瓶标着“灼烧酱”的黑色瓶子，打开，直接倒进嘴里。
林柚眼角抽了抽。
丧尸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三秒后，他腐烂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然后，他转身，又在货架上划字：
还行
然后补了两个字：
记账
“本店不支持记账。”林柚微笑，“但您可以典当物品，或者…”她想起刚才的分期策略，“以工抵债。”
丧尸王盯着她。
“比如，您可以在本店打工一小时，时薪10积分。刚才那串关东煮5积分，您只需工作半小时。”
这是销售的高级技巧：当客户无法支付时，将其转化为劳动力，建立更深的绑定。
丧尸王沉默片刻，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左胸——那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现在只有一个窟窿。
【顾客意图解读：我无心，如何信你？】
“不需要心。”林柚说，“只需要您的‘时间’。而且，工作内容很简单：您只需要坐在店门口，如果有不守规矩的顾客想闯进来，您就…看着他们。”
这是委婉的说法。实际意思是：当保安。
丧尸王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如果那缓慢转动的眼球算思考的话。他最终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又从锅里捞起一串关东煮。
这次他没直接吃，而是拿到调料区，慢条斯理地撒上辣椒粉、淋上灼烧酱，然后才塞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他第三次在货架上划字。这次字迹有些潦草，像是迫不及待：
还要
林柚看了眼系统营业额：350+5=355，距离500还差145积分。
“可以。但之后的每一串，都需要您用工作时间来换。”她拿出虚拟合同，“这是雇佣协议，时薪10积分，每天最多工作4小时。如果您同意，请在这里…”
她话没说完，丧尸王已经用指甲在协议上划了个叉。
不是签名，是真的划破虚拟屏幕，留下一个燃烧着黑烟的裂口。
【临时员工契约成立。】
【员工编号：002（丧尸王-未命名）】
【职责：门店安保】
【警告：该员工忠诚度极低，有噬主风险。建议店长保持距离。】
林柚面不改色地收起协议：“那么，请自便。但请注意，不要吓跑其他顾客。”
丧尸王没理她，已经蹲回锅边，开始研究如何把辣椒粉和芥末酱混合。
林柚退回收银台。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是个破旧的电子钟，显示着奇怪的时间：【血月时：14:23】
距离打烊还有一段时间。
她需要再完成145积分的营业额。
而就在这时，风铃第三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是个孩子。
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林柚的目光在那根红绳上停留了一瞬。
“不要相信戴红绳的顾客”——便签上的第四条。
小女孩走到柜台前，踮起脚，把兔子玩偶放在台面上。玩偶的一只眼睛是纽扣，另一只眼睛的位置是空的，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我想买糖。”
林柚看向第四排货架，那里确实有糖果区。标签写着：
-记忆软糖（快乐味），售价：20积分/颗
-止痛硬糖（麻醉型），售价：30积分/颗
-恐惧跳跳糖（刺激版），售价：50积分/颗
“你想要哪种？”林柚问。
“那个。”小女孩指着最底层的一罐糖果，那罐子没有标签，里面的糖果是血红色的，形状像小心脏。
林柚调出系统信息：
【商品：心脏糖（实验型）】
【售价：200积分/颗】
【描述：食用后暂时获得“情感共鸣”能力，可感知他人强烈情绪。副作用未知。】
【状态：未上架（需店长手动解锁）】
“这罐糖不卖。”林柚说。
“为什么？”小女孩歪着头，空洞的眼眶盯着她——林柚这才发现，小女孩根本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团旋转的黑暗。
“因为它很危险。”
“我不怕。”小女孩伸手去够罐子，她的手臂突然伸长，像橡胶一样绕过柜台，指尖即将碰到罐子——
啪。
一只腐烂的手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腕。
丧尸王不知何时出现在柜台旁，他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串关东煮，咀嚼的动作没停，但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小女孩，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嗬嗬”声。
小女孩的手臂迅速缩回，恢复原状。她抱着兔子玩偶，后退两步，甜腻的声音冷了下来：“丑八怪，多管闲事。”
丧尸王没说话，只是继续吃关东煮，但挡在了小女孩和林柚之间。
“糖我不买了。”小女孩转身要走。
“等等。”林柚开口，“你用什么东西支付？”
小女孩回头，黑暗的眼眶对着她。
“你不是说不卖吗？”
“糖不卖，但本店还有其他商品。”林柚指着情绪气泡水，“比如这个，粉色的是‘恋爱心动’，蓝色的是‘平静安宁’，很适合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变成苍老的老妪声，“我死的时候，已经九十七岁了。”
林柚面色不变：“那您更应该尝尝‘平静安宁’，老年人需要好好休息。”
小女孩——或者说老妪——咯咯笑起来，笑声像指甲刮黑板。她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瓶蓝色气泡水，拧开，一饮而尽。
然后，她愣在原地。
几秒后，她空洞的眼眶里，竟流出两行黑色的泪。
“好久…没这么平静过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小女孩的甜腻，但带着哽咽，“自从那场大火…我一直很吵…脑子里一直很吵…”
她放下空瓶子，从连衣裙口袋里掏出一枚生锈的怀表，放在柜台上。
【物品：停滞的怀表】
【品质：B】
【可兑换积分：80】
【描述：时间永远停在死亡时刻。可提取“永恒的瞬间”概念，用于制作高级商品。】
“够吗？”小女孩问。
“气泡水售价120积分，还差40。”林柚说。
小女孩想了想，从兔子玩偶空荡荡的眼眶里，抠出一颗小小的、干瘪的眼球。
【物品：遗失的眼球（左）】
【品质：C-】
【可兑换积分：45】
“成交。”林柚将眼球收起，将怀表推回去，“这个您留着吧，它应该对您很重要。”
小女孩愣住。
“您支付了125积分，气泡水120积分，多出的5积分是本店的找零。”林柚微笑，“欢迎下次光临。”
小女孩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抱起玩偶和怀表，低声说：“你是个怪人。”
她转身离开，脚踝上的红绳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风铃轻响，门关上了。
林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看向丧尸王：“谢谢。”
丧尸王“嗬”了一声，回到熟食区继续吃。
林柚坐回收银台，调出系统记录。
今日营业额：关东煮5积分+气泡水120积分=125积分，加上裂口女的350积分，总计475积分。
距离目标还差25积分。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营业额上。
她点开刚刚的对话记录，回放小女孩最后那句话：
“你是个怪人。”
声音波形分析显示，这句话里隐藏着另一个声音频率——一个成年男性的低语，说的是：
“别相信戴红绳的人。”
和便签上的警告一样。
但这个小女孩自己就戴着红绳。
矛盾。
要么是便签在误导，要么是…红绳顾客分为两种？
林柚揉了揉眉心。她需要更多信息。
她打开系统商店，用刚刚获得的100积分新手奖励，解锁了“基础情报”分类。里面有三个可购买条目：
1.《末日便利店简史》（第一卷），售价：30积分
2.《常见顾客图鉴（1-50）》，售价：50积分
3.《店长生存指南（前三章）》，售价：20积分
总共100积分，正好。
林柚全买了。
电子书瞬间载入她的脑海。
《简史》第一卷只有三句话：
-便利店存在于世界夹缝，为所有迷失者提供交易之所。
-历任店长共98位，存活最久者经营了3年7个月。
-第99任店长，祝你比前98位幸运。
《顾客图鉴》前几页：
-裂口女：B级异常，执念型。弱点：对“美丽”的渴望。可交易物品：记忆、情感、人体部位。
-丧尸王：A级异常，变异型。弱点：味觉残留。可交易物品：时间、肢体服务、腐烂精华。
-红绳童灵：C级异常，欺诈型。弱点：对“平静”的渴望。可交易物品：时间物品、身体器官、谎言。
《生存指南》前三章标题：
第一章：永远不要相信顾客的第一句话
第二章：所有商品都有代价，包括你自己
第三章：打烊后，检查仓库
林柚正要看具体内容——
叮。
系统提示：【今日营业额目标达成（500/500）。奖励：积分x50，解锁‘夜班模式’。】
【警告：血月即将升至中天，请在一小时内完成打烊准备。】
她看向窗外，那轮血月已经爬到了废墟高楼的上方，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该关门了。”她喃喃道。
丧尸王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他放下吃了一半的关东煮，缓缓走到门边，像一尊门神般站定。
林柚开始清点货物、整理货架、记录销售数据。这是她多年的职业习惯：每日复盘。
今天交易三单：
1.裂口女：支付头骨+饰品+两段记忆，获得修复膏+缝合线，签订分期合同。
2.丧尸王：支付“工作时间”，获得关东煮（无限续？），签订雇佣合同。
3.红绳童灵：支付怀表+眼球，获得气泡水，未签订合同，但留下警告。
营业额500积分，其中475来自顾客，25来自系统奖励。
利润…几乎是零。因为她用商品成本价销售，只为快速达成目标。
但更重要的是信息：
-顾客可以交流，有情感需求。
-商品可以影响他们的情绪甚至行为。
-红绳是某种标记，但含义不明。
清点完毕，林柚走向后门的仓库。
《生存指南》第三章：打烊后，检查仓库。
仓库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有九道锁。但此刻，九道锁都是开着的。
林柚推开门。
仓库里堆满纸箱，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角落里，一个打开的纸箱格外显眼。
她走过去。
纸箱里没有商品，只有一本厚厚的日志，封面上写着：
第98任店长工作记录
林柚拿起日志，翻开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天前，字迹潦草：
“它们发现我了。红绳不是标记，是计数器。每交易一次，绳子就会收紧一点。我已经感觉到窒息了。”
“新来的，如果你看到这本日志，记住：不要相信系统，不要相信顾客，尤其不要相信那些说能帮你的人。”
“便利店是方舟，也是牢笼。我们都是囚徒，只是有些人还没意识到。”
“最后一条建议：去地下室看看。钥匙在——”
字迹在这里中断。
最后两个字被一道血痕抹去。
林柚合上日志，看向仓库深处。那里有一道向下的铁梯，入口被铁栅栏锁着。
栅栏上挂着一把大锁。
锁孔的形状…和今天裂口女用来支付的头骨，眼眶的大小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缓慢的敲门声，从店铺前门传来。
不是风铃响，而是有人在用指节叩击玻璃门。
丧尸王发出低吼。
林柚快步回到店面，透过玻璃门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是“人”了。
他穿着破烂的西装，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拧成了麻花，脖子旋转了180度，正脸对着后背。他的手臂反关节扭曲，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玻璃。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他在笑。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全部牙齿，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那笑容不是喜悦，而是极致的痛苦扭曲成的诡异表情。
他另一只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用血写着：
我来应聘店员
林柚看向系统时钟。
【血月时：23:58】
距离打烊还有两分钟。
丧尸王挡在门前，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嗬嗬”声。
扭曲的人继续敲门，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玻璃门开始出现裂痕。
林柚深吸一口气，走到收银台后，用平稳的声音说：
“本店打烊时间为血月升至中天。现在还剩一分钟，不接待新客。”
扭曲的人停住动作。
他缓缓转动脖子——那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将正脸转向林柚。笑容更大了。
然后，他举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里拿着一根绳子。
鲜红的，崭新的，在血月下红得刺眼。
红绳。
林柚的心脏骤停。
而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冰冷如铁：
【检测到S级异常‘笑面缚魂者’靠近。】
【特征：佩戴红绳，生前为候选店长，死后化为怨灵，专杀新任店长。】
【警告：普通安保无法阻挡。】
【建议：立即使用‘紧急避险’功能，消耗1000积分传送至安全层。】
【当前积分：575。积分不足。】
【备选方案：献祭一名员工，可启动‘绝对防御’屏障，持续至血月落山。】
林柚看向挡在门前的丧尸王。
丧尸王也回过头，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她，另一只挂在脸上的眼球晃了晃。
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
“嗬…工…钱…”
他在说：工钱还没结。
林柚握紧拳头。
墙上的时钟，秒针跳动。
23:59。
玻璃门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