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呕,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林晚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以及旁边滴滴作响的仪器——那好像是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声音。
“心率正常,血压稳定。”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声音传来,冷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是ICU。
她是猝死了吗?作为一个在教育行业摸爬滚打了八年的资深牛马,这一天其实隐隐也有过预兆。连续三个月的007,面对家长的投诉、备课的压力,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乳腺结节从3类涨到了4B,昨天拿到检查报告时,医生严肃的表情还在眼前晃悠。她还没来得及哭,今天就在工位上眼前一黑。
“医药费……得花多少钱啊……”林晚虚弱地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社保也被断缴了……这一躺,是不是连火葬场都去不起了?”
“林晚!林晚!你醒醒!”
一个尖锐却充满活力的声音猛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晚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蓝白条纹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焦急地看着她,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这张脸……有点眼熟?像是高中时期那个大大咧咧的死党,王萌萌?
“你谁啊?”林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王萌萌愣住了,随即一脸惊恐地伸手探她的额头:“林晚你傻了?烧糊涂了吧!我是王萌萌啊!你刚才上体育课跑800米中暑晕倒了,吓死我了!”
体育课?中暑?
林晚环顾四周。这里根本不是记忆中那个充斥着昂贵仪器的ICU,只有一张简陋的单人铁架床和一个掉漆的床头柜。墙上挂着的日历纸已经泛黄,赫然显示着——2010年5月20日。
2010年?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她颤抖着伸出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没有任何键盘手的老茧,也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硬皮。
她掀开薄被,赤脚冲到医务室角落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一汪秋水,充满了少女特有的胶原蛋白和……惊惧复杂与疲惫。
那是17岁的她。
“我……重生了?”林晚捂住嘴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逆着光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五官俊朗得近乎凌厉,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和一张的数学卷子。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是江砚。
那个在现代时空里,已经成为行业巨头,她在想递名片都没有接触的渠道,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江砚。
江砚走到她面前,将水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听说你晕倒了。这是下午要讲的数学卷子,你落下了,顺便帮你拿了一份。”
看着少年江砚那张还带着一丝稚气却已经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干净得没有一丝世俗的眼神,林晚的眼眶彻底决堤了。
前世,她为了生存,为了那碎银几两,活得像条狗。她不敢谈恋爱,不敢生病,不敢停下脚步。她看着江砚的背影从校园走向社会,最后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星辰。
而现在,他就在这里。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才17岁。她的人生还没有被KPI填满,她的身体还没有被熬夜掏空,她的社保……还没到缴纳社保的时候。
林晚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她接过那瓶水,指尖触碰到少年微凉的手指。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因为紧张而手足无措,而是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经历过社会毒打后、看破红尘般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江砚似乎被她这个笑容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挑眉道:“有问题?”
林晚盯着他的眼睛,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年轻心脏有力的跳动,一字一顿地说:
“江砚同学,卷子我可以先不做,但我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想问你。”
“什么?”
林晚的嘴角上扬,带着一丝狡黠和洒脱:
“放学后,有空一起去小卖部买辣条吗?卫龙的那种。我请客。”
去他的数学卷子,去他的996,去他的断缴社保不发工资。
这一世,她要做个快乐的废物,顺便,谈一场不用考虑现实利益的纯粹甜甜的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