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倒计时的审判

　　高三的时间像沙漏一样，每一秒都从指尖悄悄溜走，汇成一条无法回头的河，把青春的欢笑与泪水一并带走。不知不觉到了二月，风里还带着残冬的冷意，从考场的缝隙钻进来，让人的指尖都冻得发僵。

　　林晚走出最后一门专业课考场时，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粒。她摘下口罩，呼出一口白气，看着掌心那支被磨得发亮的画笔，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艺考这几个月，她像被风吹着走的蒲公英，在不同的城市间辗转。画室的灯光、酒店的白墙、考场的冷板凳，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她对自己说：“林晚，你已经赢了上半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从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起，就绷得更紧了。

　　回到学校时，高三的空气已经紧绷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

　　后墙的倒计时牌被翻到了红色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教室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焦香和纸张的陈旧味。

　　林晚把画具堆在教室角落，那里已经落了一层薄灰。她从桌肚里拖出一摞文综资料，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埋进了题海里。

　　重生回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文化课的重要性。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文综选择题的正确率在一次次练习中缓慢却扎实地上升。

　　她看起来和周围的同学一样，甚至比他们更从容。

　　只有在夜深人静，或者做错题的时候，那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感才会悄悄爬上心头。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桌前，也是这样努力地想要改变命运。

　　结果呢？

　　最后是她输得一败涂地。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林晚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试卷上。

　　“别想了，林晚，这一世不一样。”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心里的那个声音却冷冷地回了一句：“真的不一样吗？”

　　累了的时候，她会抬头看向门外。

　　门外的尽头的教室灯火通明，那是理科实验班的方向。

　　江砚就在那里。

　　江砚的高三，是用一张张试卷和草稿纸堆出来的。他依旧是那个天之骄子，试卷上的分数高得让人绝望。

　　林晚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江砚的优秀是那么的确定，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他的未来是一片坦途，清晰可见。

　　而她的未来，却一直像是笼罩在一层迷雾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努力，能不能穿透这层迷雾。

　　三月的模拟考，林晚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文科班前二十。

　　那天放学，江砚在楼梯口等她。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牛奶，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恭喜你，”他把牛奶塞进她手里，“进步很大。”

　　林晚握着那瓶还带着他体温的牛奶，心里暖得像被阳光照过。“你呢？还是第一？”

　　“嗯。”江砚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太累了。艺考刚结束，身体还没缓过来。”

　　林晚看着他眼底的关心，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羡慕。

　　羡慕他的笃定。

　　“我没事。”她笑了笑，仰头看着他，笑容看起来很灿烂，“我们一起加油。”

　　“好。”江砚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笃定，让她觉得自己的不安是那么的渺小和矫情。

　　她清楚自己无法摘月，也不期待月亮会为她停留，她只需要那道光一直指引着，让她有勇气一步步靠近，别消失。

　　想到这里，她把那份不安压了下去，压得很深很深。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四月的联考，五月的冲刺，六月的蝉鸣。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整理文具，检查准考证。

　　林晚把所有的试卷整理好，塞进桌肚。她拿出速写本，在最后一页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画完之后，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总觉得，那个笑脸的嘴角，似乎有些僵硬。

　　“紧张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晚回头，看见江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罐柠檬味的汽水。那是他们的老规矩。

　　“有一点。”她诚实地点头。

　　江砚走过来，拉开拉环，“呲”的一声轻响，气泡冒了出来。“别怕。”他看着她，眼神坚定得像一座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相信自己。”

　　林晚喝了一口汽水，熟悉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江砚，”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考砸了怎么办？”

　　江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就复读。”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林晚心里那层看似坚固的防线。

　　前世，她也想过复读。

　　但最后，她没有那个勇气。

　　林晚被他逗笑了，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不过我相信你。”江砚继续说，“你是林晚，你从来不会输。”

　　那一刻，林晚忽然觉得，高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她身边还有他。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前世的结局。

　　前世，她身边也有他。

　　可她还是输了。

　　六月七日，清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考点的红地毯上，映得一片温暖的红。送考的家长挤满了街道，穿着旗袍的妈妈们和穿着红T恤的爸爸们，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林晚和江砚在考点门口相遇。

　　两人都穿着整洁的校服，手里拿着透明的文具袋。

　　“加油。”江砚看着她，目光里满是鼓励。

　　“加油。”林晚回视着他，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江砚一样，充满希望。

　　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在走进考场前，两人的手在半空中遥遥呼应了一下，像是在交换某种无声的誓言。

　　走进考场的前，林晚回头看了一眼。

　　江砚的背影挺拔而坚定，正朝着另一个考场走去。

　　他的背影，是那么的光明。

　　而她，却感觉自己像是在走向一场未知的审判。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进了考场。

　　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输。

　　她要去那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城市，去那个有江砚的未来。

　　笔尖落在试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明媚。

　　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林晚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用力握紧了笔。

　　希望这一次，结局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