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大勇被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惊醒时,时针正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瞥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妻子李双儿,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拿着手机走进了客厅。
窗外,赤水市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细雨中发出朦胧的光。巫大勇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陈炳辉急切的声音。
“巫队,出事了。城西锦绣花园3栋802,有人死了,情况特殊,像是密室。”
“现场保护了吗?”巫大勇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大脑已经清醒过来。
“保护了,丁法医正在路上。现场是死者妻子报的警,她说从里面反锁,她打不开门,但能闻到血腥味。”
“我二十分钟到。”
巫大勇挂掉电话,迅速换上深蓝色的警服。他今年四十二岁,从警二十年,脸上已有岁月刻下的痕迹,眼角有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是广东人,2005年从GD省警察学院毕业后,主动申请到贵州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年,破获了四百多起刑事案件,现在是赤水市公安局刑警队第四组的组长。
卧室的门轻轻打开,李双儿披着睡衣走出来,三十五岁的她依然保持着姣好的面容和苗条的身材。“又有案子了?”
“嗯,你先睡,我处理完就回来。”巫大勇在她额头轻吻一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注意安全,早饭在微波炉里,记得热一下再吃。”李双儿的声音里满是关切。他们已经结婚十年,育有一子一女,大儿子巫明哲八岁,小女儿巫雨晴五岁。
雨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巫大勇驾驶着那辆白色警车,穿过湿滑的街道。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将细密的雨珠扫开。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梳理可能的情况:密室杀人,意味着现场可能有特殊布置,或者根本就不是密室。
锦绣花园是赤水市一个中档小区,建于2010年左右,3栋是小区里最高的楼,共十八层。巫大勇到达时,楼下已经停着几辆警车,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巫队!”陈炳辉迎了上来,他比巫大勇小五岁,是土生土长的贵州人,从警十五年,一直是巫大勇的搭档。他个子不高,但结实有力,一头短发,眼神精明。
“情况怎么样?”
“802住户,户主叫赵建国,四十五岁,赤水市一家装修公司的老板。妻子刘芳,四十三岁,家庭主妇。刘芳说晚上十一点半左右,赵建国说要在书房处理工作,她就先睡了。凌晨一点多,她起床上厕所,发现书房灯还亮着,敲门没人应,门从里面反锁了,能闻到血腥味,就报了警。”
“门现在什么状态?”
“还是锁着的,我让物业联系了开锁公司,应该马上就到。不过……”陈炳辉压低声音,“我刚才检查了窗户,书房窗户是开着的,但八楼,外面是光滑的墙面,没有阳台,没有管道,理论上不可能有人从外面进出。”
巫大勇抬头看向八楼,802的窗户中,其中一扇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眯起眼睛,在脑海中构建着这栋楼的结构。
“巫队。”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巫大勇转过头,看见丁晓红提着法医箱走来。她穿着警服,外面套着白大褂,短发整齐地梳在耳后,脸上戴着眼镜,表情专业而冷静。丁晓红是2019年从贵州医科大学毕业的,同年8月进入公安局系统,现在是刑案四组的专职法医,也是赤水市最年轻的女性法医之一。她只有二十六岁,但已参与过几十起案件的现场勘查,专业能力出色。
“丁法医,你来得正好。开锁的到了吗?”
“到了,在这里。”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领着一个提着工具箱的年轻开锁匠走过来。
“开门,尽量保持门锁完整。”巫大勇命令道。
开锁匠动作熟练,不到三分钟,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巫大勇戴上手套和鞋套,示意其他人后退,自己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书房大约十五平方米,布置简洁,一张实木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个文件夹,一个烟灰缸。地板上,一名中年男子仰面躺着,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已经浸透了他浅蓝色的衬衫,在地板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巫大勇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窗户确实开着,雨水从窗口飘进来,打湿了窗台和一部分地板。窗帘是深蓝色的,此刻被风吹得轻轻摆动。他注意到窗台上没有明显的脚印或痕迹。
“丁法医,交给你了。”巫大勇退后一步,让丁晓红进入现场。
丁晓红点点头,打开法医箱,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初步检查尸体。巫大勇则仔细观察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书房的门是普通的室内木门,内侧有插销和球形门锁。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插销是从内侧插上的,这意味着门确实是从里面锁上的。窗户是推拉式铝合金窗,没有防盗网,窗台离地面约一米高,窗台宽约十五厘米,上面有一些灰尘,但没有明显的踩踏痕迹。
巫大勇走到窗前,探身向外看去。八楼的高度让人有些眩晕,楼下是小区绿化带,几盏路灯在雨中发出微弱的光。墙面是光滑的瓷砖,没有可供攀爬的管道或凸起。相邻的窗户距离至少两米,最近的阳台在五米开外。
理论上,没有人能够从窗户进出。
“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丁晓红的声音打断了巫大勇的思考,“死因是利器刺穿心脏,导致大出血死亡。凶器是插在胸口的水果刀,从伤口形状和深度判断,刺入时力度很大,应该是正面刺入。死者手臂有防御性伤口,说明他试图抵挡攻击。”
巫大勇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赵建国穿着居家服,脚上穿着拖鞋,表情惊恐,眼睛圆睁。他的右手手臂上确实有几道浅浅的割伤,左手手指有瘀伤,可能是搏斗中造成的。
“死亡时有搏斗痕迹,但房间很整齐。”巫大勇若有所思地说。的确,除了尸体周围的血迹,房间其他地方都很整洁,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桌上的物品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巫队,你看这个。”陈炳辉指着门内侧的插销。插销是铜质的,已经有些氧化,此刻完全插在锁孔中。插销的把手上,有一个清晰的指纹。
“拍照取证。”巫大勇说,然后转向门口,刘芳正被一名女警扶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刘女士,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巫大勇尽量让声音温和一些。
刘芳点点头,泪眼婆娑:“警察同志,我老公他……”
“节哀顺变。你能详细说说今晚的情况吗?”
“晚上……晚上我们吃了饭,看了会儿电视,大概十点多,他说要处理一些工作,就去了书房。我先睡了,大概一点多,我起床上厕所,发现书房灯还亮着,就敲门问他怎么还不睡,没人应。我试着拧门把手,发现从里面锁上了。我又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像是血……我就害怕了,赶紧报了警。”
“你先生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什么异常?”
刘芳摇摇头:“他就是个做装修的,平时人很老实,没听说和谁有矛盾。就是……就是最近他好像有点心事,总是心神不宁的,我问过他,他说是工作上的事,让我别管。”
“书房钥匙有几把?”
“就两把,一把在他那里,一把在我这里。我的钥匙在卧室抽屉里,他的应该在他身上或者书房里。”
丁晓红走过来,低声对巫大勇说:“死者口袋里有一串钥匙,其中一把应该就是书房门的。另外,插销把手上的指纹初步判断是死者的。”
巫大勇眉头紧锁。现场是一个标准的密室:门从内部反锁,钥匙在死者身上,窗户虽然开着,但八楼的高度和光滑的墙面排除了从窗户进出的可能。凶手是如何进入房间,杀死赵建国,然后离开的呢?还是说,凶手根本就没离开?
他环顾书房,目光最终落在天花板上。标准的天花板,没有通风口,没有隐藏空间。地板是实木的,没有暗格。这是一个普通的书房,却成了完美的密室。
“巫队,有发现。”一个年轻的刑警小林蹲在书架旁,用镊子夹起一小片东西。那是一小片深蓝色的布料,质地看起来像是窗帘的一部分。
巫大勇走过去,接过证物袋,仔细观察那片布料,边缘是撕裂的,不是剪裁的。“哪里找到的?”
“书架和墙的缝隙里,很低,不容易发现。”
巫大勇抬头看向窗帘。深蓝色的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右下角有一处不明显的破损,大小和形状与这片布料吻合。
“丁法医,检查一下窗帘破损处,看看有没有异常。”
丁晓红走到窗前,仔细检查窗帘破损的地方。“边缘是撕裂的,有少量纤维外露。但奇怪的是,破损位置很低,离地面只有三十厘米左右。如果是正常使用,不应该在这个位置破损。”
巫大勇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走到窗前,蹲下身,从那个高度向外看去。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楼下的绿化带和远处模糊的街道。
“炳辉,带人去楼下检查,特别是窗户正下方的区域。小林,你检查这栋楼的所有监控,特别是电梯和大厅的。丁法医,尸体运回局里做详细尸检。刘女士,我们需要你到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
任务分配完毕,巫大勇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密室。雨还在下,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带来湿润的凉意。他能感觉到,这起案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装修公司老板,在反锁的书房中被杀,现场构成完美的密室,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
手机震动,是李双儿发来的短信:“情况严重吗?记得吃早饭。”
巫大勇心中一暖,回复道:“有点复杂,我会注意的,你先睡。”
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赵建国的尸体上。这个中年男人躺在自己的血泊中,眼睛圆睁,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巫大勇蹲下身,轻轻合上死者的眼睛。
“放心,我会找出真相的。”他低声说。
窗外,夜色如墨,雨声淅沥。赤水市的又一个不眠之夜开始了。而对巫大勇和刑案四组来说,这只是漫长案件的开始。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密室杀人案背后,隐藏着更加黑暗复杂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将像漩涡一样,将他们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巫大勇不知道,这起案件将引领他们走向一个庞大犯罪网络的边缘,而他的搭档、朋友,甚至家人,都将在这场较量中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案发现场,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开这个密室之谜。二十年的刑警生涯告诉他,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未被发现的线索。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线索,还原真相。
雨,还在下。夜色,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