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第三节课刚结束，阳光中学高二（3）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陈大勇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捏着课本举到头顶，模仿语文老师拖长音调念课文：“这——篇——文——章——主——要——表——达——”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肩膀一抖，课本啪地掉在地上。
同桌王小胖正啃着下午刚买的肉松面包，听见这句立马喷出一口渣，捂着嘴笑得直拍桌子。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乐了，有人喊：“陈大勇你又开始了！”“别学了，再学我就笑抽筋！”
他弯腰捡起课本，顺手把熊猫徽章往上扶了扶。那徽章眼睛会眨，一动脑袋就跟着闪一下。他咧嘴一笑，坐回座位，心里挺美。这种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像块充电宝，别人笑一声，他就来点电。
走廊广播突然响起，清脆女声传遍整栋教学楼：“通知通知，请注意，校园才艺大赛报名正式开启！初赛时间为本周五下午，获胜者将获得与知名喜剧明星亲密接触一天的机会。”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安静两秒，紧接着炸开锅。
“跟喜剧明星待一天？真的假的？”
“我哥看过他现场，笑到肚子疼！”
“谁敢报啊，这不是公开社死吗？”
陈大勇没说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呼吸都慢了半拍。他手指不自觉抠住校服袖口，指节发白。过了三秒，他猛地扭头看向王小胖：“我要报名。”
王小胖嘴里还塞着面包，瞪圆眼：“你说啥？”
“我要参加才艺大赛。”陈大勇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就靠搞笑吃饭。”
王小胖咽下食物，皱眉：“你平时在班里逗我们笑是一回事，站台上是另一回事。灯光一打，人一多，你还能张嘴？”
“能。”陈大勇点头，“我不怕人多，就怕没人笑。”
两人冲到公告栏前时，已经有十几个学生围着看。纸张贴在玻璃框里，写着比赛规则：才艺形式不限，鼓励创新表达，每人表演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报名截止时间为当天放学前。
陈大勇逐字读完，反复确认“搞笑类节目允许参赛”这一条，嘴角越咧越大。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在空白页写下三个词：搞笑、互动、反转。写完还用笔圈了一圈。
“你觉得行？”他问王小胖。
“你要真干，我就陪你。”王小胖拍拍他肩膀，“但你得有个完整节目，不能光讲段子。”
“当然不是光讲。”陈大勇翻本子，“我打算把课堂上的事编成串儿，比如《数学老师的秘密武器》，说他戒尺其实是外星遥控器；还有《体育课请假奇招》，演三个男生装病被识破……这些我都试过，班里都笑疯了。”
王小胖点点头：“内容是不错，可上了台，节奏容易垮。观众不熟你，冷场咋办？”
陈大勇挠头，没答上来。
他们返回教室，陈大勇坐在位子上发愣。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书包挂着的钥匙扣上，五颜六色叮当作响。他盯着那些晃动的小玩意，脑子里转得飞快。
“走。”他忽然起身。
“去哪？”
“找个安静地方，想节目。”
午休铃响后，两人溜出教学楼，穿过操场角落的小门，来到存放老旧器材的仓库。门锁生锈，推一下才开，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光柱，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尘。
几张破桌子靠墙摆着，地上堆着废弃跳箱、断柄羽毛球拍和一台落满灰的音响。角落摞着几个木箱，其中一个贴着泛黄标签：“文艺汇演·2015”。
“就这儿了。”陈大勇拍了下手，“闭关创作，三天搞定节目。”
王小胖搬了个矮凳坐下：“那你先说方案。”
陈大勇打开本子，清清嗓子，开始讲他的相声构想。他一边念台词一边比划动作，说到《语文课上的外星人》那段，模仿外星人用鼻孔说话，自己先笑场，王小胖也忍不住咧嘴。
“这段肯定行。”王小胖说，“但你一个人站那儿说五分钟，观众可能听累。”
“那就加点变化。”王小胖站起来，“你看现在流行什么？街舞、说唱、灯光秀。咱们能不能加个舞？比如说完一个包袱，突然来个滑步转身，反差感拉满。”
他说着就示范起来，笨拙地扭了两下，踩到自己鞋带差点摔倒。
陈大勇皱眉：“你这是跳舞还是抽筋？”
“关键是创意！”王小胖不服，“传统相声太老派，年轻人不爱看。加点现代元素，才有新鲜感。”
“可那是相声，不是杂技。”陈大勇摇头，“包袱才是核心，动作太多反而抢戏。”
“那你打算怎么演？就站着说话？”
“对啊，本来就是这样。”
“那你跟老师讲课有啥区别？”
“我讲的是笑话！”
“可观众不一定买账。”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在空荡仓库里来回碰撞。陈大勇指着本子：“我这几个段子都是实战检验过的，班里每次都说好笑。”
“班里是你熟人！”王小胖站起来，“台下全是陌生人，笑点接不住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接住！”陈大勇也提高了音量，“我可以加互动环节，随机提问，调动气氛。”
“那你得设计流程，不能临场瞎问。”
“我知道怎么弄！”
“那你倒是说清楚！”
吵到最后，两人都喘着气，背靠墙分开坐着，谁也不看谁。仓库安静下来，只有屋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大勇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上面写的段子突然显得单薄。他想起刚才王小胖跳的那两步，虽然笨，但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可要是真加进去，还算不算相声？
他抬头，视线落在角落那个旧箱子上。标签已经褪色，边角卷起。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拂去表面厚灰。箱子没上锁，铁扣松动。他抓住两边，轻轻掀开盖子。
里面东西只露出一角——一块金属反光的物件，形状不明，蒙着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