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勇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语文书封面上翘起的一角。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前排王小胖的后脑勺上,映出一层细密的汗毛。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碰了碰王小胖的胳膊。
王小胖正低头啃笔帽,被他一碰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截塑料杆。“干啥?”
“放学别走太快。”陈大勇声音压得很低,没看对方,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练习本上,像是在抄写例题,“我有事跟你说。”
王小胖把笔帽吐出来,眯眼瞧了他一眼,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下课铃响后,人群涌向走廊。陈大勇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合上本子,往楼梯口走。王小胖跟在他身后两步远,两人一前一后拐进教学楼背面的小通道。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墙根堆着几块废弃的展板,角落里立着个歪斜的扫帚。
“说吧,神神秘秘的。”王小胖靠着墙,从裤兜掏出一包没拆的纸巾,捏得沙沙响。
陈大勇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开口:“校门口那几个人,你还记得不?昨天穿黑夹克的三个,站在栏杆外头。”
“哪个?”王小胖皱眉,“穿夹克的多了。”
“其中一个拿手机对着高三(5)班拍。”陈大勇比了个举手机的动作,“领口有纹身,蛇形的。”
王小胖手一顿,纸巾包捏出了褶。“你确定不是路过?”
“烟头还在花坛边上。”陈大勇从口袋摸出一张折叠的便利贴,展开一角,露出半截焦黄的烟屁股照片,“我拍下来了。牌子不认识,字也不是中文。”
王小胖凑近看了一眼,眉头越拧越紧。“你啥时候拍的?”
“今天早上七点前,我特意绕过去看的。”陈大勇把便利贴折好塞回口袋,“还有,刘强昨天接水时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他一直看你不对劲。”王小胖嘀咕。
“这次不一样。”陈大勇摇头,“像等着我看不见的时候动手。”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你想咋办?”王小胖问。
“先盯几天。”陈大勇语气平静,“不声张,也不打草惊蛇。你帮我记时间,我负责画人。咱们分段来,午休十分钟,放学前二十分钟,轮着守。”
王小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真当侦探演上了?”
“我不是演。”陈大勇也笑了一下,但眼睛没动,“就是觉得,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
第二天中午,陈大勇抱着一本美术素描册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他翻开第一页,纸上已经用铅笔勾了三个模糊轮廓:高个子、矮胖子、中间那个戴帽子的。旁边标注着出现时间和站位方向。
王小胖端着饭盒坐到他旁边,咬了一口鸡腿,含糊道:“今天没见人影。”
“可能换时间了。”陈大勇用橡皮擦掉一个标记,“我们得拉长线。”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前,王小胖溜到校门口便利店买了瓶水,假装等人,实则盯着对面巷口。十分钟后他回来,在陈大勇的素描本背面写了几个字:【16:15,一人出现,灰衣,站奶茶店后门,抽烟】。
陈大勇看完,把本子夹进语文书里,一句话没说,只是把徽章往上扶了扶。
傍晚放学,刘强独自走出教学楼,耳机挂着,脚步轻快。他在校门口停了几秒,左右张望后,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巷。巷子深处停着一辆电动车,后座上的人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陈大勇和王小胖隔着马路站在公交站牌下。陈大勇假装系鞋带,耳朵竖着。他们听见刘强说了句:“他们现在还在做梦呢。”说完笑了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那人点点头,递过一张折叠的纸条。刘强接过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陈大勇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王小胖使了个眼色。两人默默离开,谁也没说话。
晚上自习课,陈大勇坐在座位上翻语文书。素描本夹在里面,封面朝下。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教室前方的挂钟,又低头写几个字,像是在整理笔记。
王小胖坐在后排,把一张写满时间记录的纸折成纸飞机,趁老师不注意,轻轻一甩,飞过三排座位,落进自己鞋柜里。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收拾书包。陈大勇合上书,把徽章按了按,确保没松动。他站起身,肩膀微微放松,眼神却比往常沉。
窗外天色已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在空荡的操场上。他走出教室,脚步不急不缓,像平常一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王小胖追上来,和他并肩走下楼梯。
他们经过公告栏时,陈大勇脚步微顿,目光扫过新贴的文化节初赛名单。自己的名字在第三行,旁边是空白的评分栏。
他看了一秒,继续往前走。
校门口的风有点凉,吹得旗杆上的横幅轻轻晃动。陈大勇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那张折叠的便利贴。
他没拿出来,只是握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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