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日头刚翻过山头,洒在李家那座茅草顶的小院里。
六岁的小燕子趿着一双露了脚趾的粗布鞋,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小锄头,正蹲在院角的菜畦边吭哧吭哧地刨土。她额角沾着细碎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却亮得惊人,半点没有寻常农家丫头的怯懦。
谁能想到,三天前她还是紫禁城里那个被规矩束缚、被宫墙困住的还珠格格,一觉醒来,竟成了这京郊李家村的小女儿。爹娘老实巴交,奶奶常年咳喘,一家子就靠着几亩薄田勉强度日,别说山珍海味,能顿顿吃上杂粮饭都算奢侈。
可小燕子半点没觉得委屈。比起宫里那些勾心斗角、步步惊心的日子,这小院里的鸡鸣犬吠、泥土芬芳,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她再也不用对着皇后的脸色,不用听容嬷嬷的尖声呵斥,更不用对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犯愁。
“燕子,歇会儿吧,喝口水再干。”娘端着一碗晾温的粗糠水走过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点子,眉眼间满是疼惜,“你这孩子,自打醒过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勤快,娘都心疼。”
小燕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娘,我不累!这土得刨松些,种上白菜籽,冬天就能吃白菜炖豆腐啦!”
她这话可不是随口说的。在宫里时,她跟着御膳房的老嬷嬷学过不少种菜的门道,什么松土要深浅适中,下种要疏密得当,施肥得用腐熟的草木灰,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隔壁的王大娘挎着个竹篮走进来:“李家嫂子,我就说你家燕子是个有福气的!你瞧,我家丝瓜秧子育得多了,送你们几棵,栽上就能结瓜!”
竹篮里躺着几株嫩绿的丝瓜苗,叶片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小燕子眼睛一亮,连忙放下锄头道谢:“谢谢王大娘!等我们的白菜长好了,我一定送您两大颗!”
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这小丫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送走王大娘,小燕子立刻拉着娘的手,选了院墙边向阳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丝瓜苗栽下去,又浇上兑了草木灰的水。她蹲在苗边,小声嘀咕:“快快长大,结好多好多丝瓜,给奶奶做丝瓜汤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小燕子成了李家小院里最忙碌的身影,天不亮就跟着爹去地里浇水,晌午顶着日头给菜苗除草捉虫,傍晚蹲在菜畦边琢磨着改良土壤的法子。她用攒下的几个铜板,去镇上换了些骨粉,又学着村里老人的样子,把鸡粪晒干碾碎拌进土里,硬是让那几畦菜长得比别家的壮实鲜亮。
而千里之外的济南府,大明湖畔的一处雅致小院里,同样六岁的夏紫薇正依偎在母亲夏雨荷的怀里,指尖点着书页,奶声奶气地吟诵:“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夏雨荷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温婉,她抬手拂过女儿额前的碎发,柔声道:“薇儿,这诗说的便是西湖景致,等你再大些,娘便带你去江南,亲眼瞧瞧这晴雨皆美的风光。”
紫薇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好奇地追问:“娘,那诗里的莲叶荷花,是不是和咱们大明湖里的一样?”
“自然是一样的。”夏雨荷望着窗外碧波荡漾的湖水,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怅惘,转瞬又化作温柔的笑意,“咱们大明湖的荷花,开得比别处还要艳呢。过几日,娘教你画荷花好不好?”
紫薇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好!我要把大明湖的荷花画下来,还要画娘,画湖边的柳树!”
母女俩的笑语,伴着窗外的蝉鸣,飘出小院,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京郊的小燕子还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个和她同龄的小姑娘,正过着与她截然不同的书香日子;济南的紫薇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和那个在田埂上撒欢的农家小丫头,结下一段跨越山海的缘分。
此刻的小燕子,正蹲在菜畦边,看着刚冒出头的白菜芽,笑得眉眼弯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遍小院,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她拎着小锄头,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跑,嘴里还哼着自己编的种田小调:“小白菜呀,嫩又黄呀,种在地里,长得旺呀……”
她想,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宫墙,没有纷争,只有家人、菜畦,还有数不尽的烟火小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