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黏腻,把南城的黄昏泡成了一片模糊的橘色。都市报编辑部的百叶窗半拉着,挡不住窗外连绵的阴翳,却也困住了满室的烟味与油墨气息。林深把最后一页校样推到一边,指尖沾着淡淡的墨痕,耳边是同事们收拾东西下班的嘈杂——键盘敲击声渐歇,抽屉开合的脆响混着闲聊声,最终都被雨声揉成了背景音。
他刚入职半年,是编辑部里最年轻的记者,也是最“轴”的一个。别人不愿跑的偏远线索,他抢着去;别人觉得没价值的民生小事,他能蹲守三天写出深度报道。这份执拗一半源于年轻人的锐气,一半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单亲家庭长大的他,从小就习惯了用“做到最好”来证明自己,哪怕这份证明,从来没能换来母亲多一句的认可。
“小林,留一下。”编辑部主任周明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沉郁。他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眉头拧成了疙瘩,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竟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深心里一动,起身走过去。周明是老记者出身,见过的风浪多了,很少有事情能让他露出这般神色。“主任,怎么了?”
周明没说话,把文件递过来,指了指首页的名字:“陈明。”
林深的目光顿住。陈明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那是编辑部的骨干记者,专跑深度调查,笔触锋利,性格果敢,是很多新人眼里的标杆。只是半个月前,陈明突然请了长假,说是要去偏远山区做一篇民俗报道,之后便没了音讯。林深问过几次,同事们都只说“还在忙”,他虽觉奇怪,却也没再多问。
“他失踪了。”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是他最后一次和报社联系的记录,还有他家人报失踪案的回执。”
林深快速翻阅文件。最上面是一条简短的短信,发送时间是十天前的凌晨两点,收件人是周明,内容只有寥寥数字:“麻毛村,不对劲,别让其他人来。”短信后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用手机匆忙拍摄的,画面里是漆黑的夜空,隐约能看到几座低矮的房屋轮廓,屋檐下挂着什么东西,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看不清模样。再往下,是警方的失踪案回执,失踪地点明确标注着:南城下辖县,麻毛村。
“麻毛村?”林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陌生又古怪。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南城下辖的县城不少,却迟迟找不到这个村子的位置,最后只在一个极其冷门的地方论坛里,看到有人提过一句“麻毛村在深山里,路难走,很少有人去”。
“这个村子很偏,比你之前跑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偏。”周明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复杂,“陈明出发前,只说要去调查当地的‘麻毛子’传说,说是一种很古老的民俗。我当时没多想,毕竟他一向擅长挖掘这种冷门题材,可没想到……”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警方已经派人去山里找过一次了,车子开不进去,徒步走了两天,只找到陈明停在山脚下的车,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这个。”
周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递给林深。那是陈明常用的款式,外壳有些磨损,侧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陈明潦草的字迹:“祠堂,牌位,无姓名。”
林深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只有刺耳的杂音,“滋滋”的声响像是电流在碰撞,偶尔夹杂着几声模糊的风声,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清。他反复按了几次播放、暂停,调整音量,结果依旧如此。“这是……”
“警方技术科试过修复,没成功。”周明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们说,不是设备损坏,更像是被某种信号干扰了,或者……是有人故意抹去了内容,只留下这些杂音。”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林深握着录音笔,指尖能感受到冰凉的金属质感,便签上陈明的字迹潦草却有力,透着一种紧迫感。他能想象出陈明当时的处境——在漆黑的深山古村里,匆忙写下线索,录制录音,发送短信,然后便遭遇了不测。
“主任,我去。”林深突然开口,语气坚定。
周明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惊讶,还有几分劝阻:“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吗?警方都没能深入,陈明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我年轻时听过一些关于麻毛村的说法,那个村子,不干净。”
“不干净?”林深皱起眉,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从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说法。在他看来,所谓的“不干净”,要么是村民的封建迷信,要么是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恰恰是记者应该去探寻的真相。
“是真的。”周明的语气格外严肃,不似玩笑,“我以前认识一个跑乡村新闻的老记者,他说几十年前,有个调查组去麻毛村考察,结果全员失踪,最后只找回来一个人,还疯疯癫癫的,嘴里反复念叨着‘麻毛子来了’‘别碰祠堂’,没几天就没了。从那以后,很少有人敢靠近那个村子。”他看着林深,语气里带着劝阻,“小林,你是个好苗子,没必要为了这个线索冒险。我已经联系了警方,等他们下次组织搜救队,再跟着一起去。”
“等不及了。”林深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录音笔上,“陈明失踪已经十天了,多等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险。而且警方的搜救队目标太大,又不熟悉当地情况,未必能找到关键线索。我年轻,体力好,能适应山里的环境,也能更隐蔽地调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找到陈明,也想知道麻毛村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陈明那条短信里说‘不对劲’,照片里的东西,还有录音笔里的杂音,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的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的执拗,还有作为记者的责任感。周明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林深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罢了,我不拦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以安全为重,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离,不许逞强。”
“我知道。”林深点头。
周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现金和一张银行卡,递给林深:“这里有五千块现金,银行卡里还有两万,足够你路上用。我已经帮你联系了南城下辖县的向导,他能把你送到麻毛村山脚下,但他说什么都不肯进山,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他又递过来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冲锋衣、登山鞋、手电筒、指南针、急救包,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和矿泉水,“这些都是必需品,你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林深接过背包,心里一阵暖流。周明看似严厉,实则心思缜密,早已为他做好了万全准备。“谢谢主任。”
“还有这个。”周明从脖子上摘下一枚小小的玉坠,玉坠是墨色的,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安”字,“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据说能辟邪。你带着,图个心安。”
林深看着那枚玉坠,犹豫了一下。他本不信这些,但看着周明恳切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系在脖子上,墨色的玉坠贴着胸口,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我会好好保管的。”
“明天一早就出发吧。”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如果联系不上我,就发短信,记得隐蔽,别暴露自己的行踪。”
“好。”林深点头应下。
离开编辑部时,雨还在下。夜色渐浓,南城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雨幕洒在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林深背着背包,手里攥着录音笔,一步步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领,带着深秋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浇灭他心里的决心。
他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那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单间,位于老城区的居民楼里,简陋却整洁。书桌上摆着一沓厚厚的报道,最上面是他入职以来发表的文章,每一篇都被他仔细地整理好。墙角的柜子上,放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是年轻的母亲抱着襁褓中的他,母亲的脸上没有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
林深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暗了暗。他从小就和母亲相依为命,可母亲总是很忙,对他格外冷淡,很少关心他的生活和学业。他努力读书,考上最好的大学,选择成为一名记者,潜意识里,也是想做出一番成绩,让母亲能多看他一眼,能为他骄傲一次。
“这次,我一定会找到陈明,揭开麻毛村的秘密。”林深对着照片轻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对母亲承诺。
他开始整理背包,检查各项物品。冲锋衣是防水的,登山鞋防滑耐磨,手电筒有备用电池,急救包里有绷带、消毒水、止痛药,还有应对蛇虫叮咬的药膏。他把录音笔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墨玉坠,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睡前,他又打开手机,在网上疯狂搜索关于麻毛村和“麻毛子”的信息。可相关的内容少得可怜,大多是一些零散的传言,有人说“麻毛子”是山里的妖怪,专门吃人;有人说“麻毛子”是古村的守护者,能驱邪避灾;还有人说,“麻毛子”是一种神秘的职业,世代传承,负责处理村里的诡异事件。这些传言荒诞不经,相互矛盾,根本无法作为参考。
唯一一条有点价值的信息,来自一个十几年前的博客。博主自称是麻毛村周边的村民,说麻毛村封闭落后,保留着很多古老的习俗,每年月圆之夜,村里都会举行祭祀仪式,不许外人观看。博主还说,村里的人对“麻毛子”讳莫如深,一提起来就脸色大变,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博客的最后更新时间,停留在十几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内容只有一句话:“他们要献祭了,麻毛子要醒了。”之后,这个博客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林深看着这句话,心里泛起一丝寒意。献祭?麻毛子要醒了?这和陈明的失踪有什么关系?难道陈明是因为撞见了村里的祭祀仪式,才被人盯上,最终失踪的?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越发觉得麻毛村这个地方,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雨声依旧,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明的短信、模糊的照片,还有周明那句“那个村子不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林深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他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深山之中,周围是茂密的树林,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他往前走,隐约看到前方有一座古老的村子,屋檐下挂着不知名的物件,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光。他想靠近,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窗声,紧接着,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看不清脸,只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别来……”白衣身影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无尽的绝望,“麻毛子……来了……”
林深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雨停了,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他喘着气,摸了摸脖子上的墨玉坠,依旧是冰凉的,却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那只是一个梦,他告诉自己。可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白衣身影的声音,刺骨的寒意,还有那句“麻毛子来了”,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林深起身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依旧坚定。他快速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走出了小屋。
清晨的老城区很安静,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早点摊飘出阵阵香气。林深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吃,朝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他要先坐车到南城下辖的清溪县,然后在那里和向导汇合,再由向导送他到麻毛村山脚下。
汽车站里人来人往,充满了嘈杂的声音。林深买了最早一班去清溪县的车票,坐在候车室里,手里握着录音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看着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八点整,汽车准时出发。车子缓缓驶出市区,朝着郊区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房屋和田野,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思绪。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麻毛村里藏着怎样的秘密,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不仅是为了陈明,为了报社,更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找到那份藏在心底的认可。
汽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清溪县。清溪县是个小县城,街道不宽,两旁是低矮的店铺,行人不多,透着一种悠闲的氛围。林深按照周明给的联系方式,给向导打了个电话。
向导名叫王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材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奔波的人。他在汽车站门口等林深,看到林深背着背包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你就是周主任说的那个记者?”
“我是林深,麻烦你了,王师傅。”林深笑着点头。
“客气了。”王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林深的背包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你真要去麻毛村?那地方可不太平,我劝你还是再想想。”
“我必须去,找一个失踪的同事。”林深语气坚定。
王强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摇了摇头:“罢了,我答应周主任送你到山脚下,就一定做到。但我可跟你说清楚,到了山脚下,我就往回走,山里的路难走,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危险,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知道,谢谢你,王师傅。”林深道谢。
王强开着一辆破旧的越野车,车子颠簸着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叶层层叠叠,遮挡住了阳光,使得林间显得格外昏暗。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探。
“麻毛村在深山最里面,以前还有条土路能勉强开进去,后来一场大雨把路冲毁了,就只能徒步了。”王强一边开车,一边给林深介绍情况,“那个村子很偏,很少和外界来往,村里的人大多姓陈,还有一些老人,思想很封建,不喜欢外人进去。”
“你去过麻毛村吗?”林深问。
“我没进去过,只在山脚下待过。”王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小时候,我爷爷警告过我,不许靠近麻毛村,说那个村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平安出来的。以前有个外乡人迷路,误进了麻毛村,结果第二天就疯疯癫癫地跑了出来,嘴里反复念叨着‘铜镜’‘黑影’,没几天就死了。”
林深心里一动,铜镜?这和他在废弃老宅里可能找到的关键道具隐隐呼应。“铜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王强摇了摇头,“我也是听爷爷说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村里的人对这些事情讳莫如深,根本不肯对外人说。”
车子继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座山脚下。山脚下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着通向深山之中,小路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透着一种阴森诡异的气息。
“到了,这里就是麻毛村的山脚了。”王强停下车子,转头对林深说,“从这里走进去,大概要走四个多小时才能到村子。这条路很难走,你一定要小心脚下。还有,记住我的话,遇到不对劲的事情,立刻往回跑,别逞强。”
林深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部分现金递给王强:“王师傅,谢谢你送我过来。”
王强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又叮嘱了几句,才开车离开。越野车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林间,只剩下林深一个人站在山脚下,面对着那条幽深的小路。
风从深山里吹出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林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包带,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录音笔,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墨玉坠。他抬眼望向那条幽深的小路,眼神坚定,一步步走了进去。
小路果然难走,布满了碎石和泥泞,两旁的灌木时不时刮到他的衣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晃动的光斑。周围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却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又很快归于平静。
林深走得很小心,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树林里的树木都长得十分粗壮,枝桠扭曲,像是一只只伸出的鬼手,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地上落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拿出指南针,确认了方向,避免自己迷路。
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林深停下来休息。他靠在一棵大树上,拿出矿泉水喝了几口,又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声响,像是铜铃在晃动,声音空灵,带着一丝诡异,从深山深处传来,若有若无,很快就消失了。
林深心里一紧,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可周围又恢复了寂静,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是错觉吗?他皱起眉,疑惑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是深山更深处,也就是麻毛村所在的方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继续往前走。越往山里走,周围的氛围就越诡异。树叶的颜色渐渐变深,从绿色变成了深绿色,甚至带着一丝墨色。空气里的寒意越来越重,即使穿着冲锋衣,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林深终于看到了前方的轮廓。那是一座古老的村子,坐落在深山之中,周围被茂密的树林环绕,像是被与世隔绝的孤岛。村子里的房屋都是用土坯和木头搭建的,低矮破旧,屋顶覆盖着茅草,很多房屋的墙壁都已经斑驳脱落,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村子的入口处,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壮,需要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扭曲地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巨大的怪物,盘踞在村口。老槐树的树枝上,挂着几串小小的铜铃,风一吹,铜铃发出“叮铃”的声响,空灵而诡异,正是林深刚才听到的声音。
林深停下脚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仔细观察着村子。村子里很安静,看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像是一座废弃的死村。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有些窗户的玻璃已经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
这里就是麻毛村。林深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深吸一口气,从大树后面走出来,一步步朝着村子走去。
走到老槐树下,铜铃的声响越发清晰。他抬头望去,只见铜铃的颜色发黑,上面布满了锈迹,显然已经挂在这里很多年了。老槐树的树干上,刻着很多模糊的符号,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扭曲怪异,看不懂含义,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林深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符号,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树干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村子里面传来。他立刻收回手,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从村子深处走了出来,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大约六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褂子,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烟斗,步伐缓慢,眼神浑浊,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老人看到林深,脚步顿住了,浑浊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吸着烟斗,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模糊。
林深定了定神,走上前,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大爷,您好。我是一名记者,叫林深。我来找一个人,他叫陈明,也是一名记者,半个月前来到这里,之后就失踪了。您见过他吗?”
听到“陈明”两个字,老人的眼神微微一动,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回答林深的问题,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地问:“你是从外面来的?”
“是的,我从南城来的。”林深点头,“大爷,您见过陈明吗?他个子很高,戴一副眼镜,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陈明的模样。
老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没见过。我们这个村子,很少有外人来。你找错地方了。”
林深皱起眉。他能感觉到,老人在撒谎。刚才提到陈明的时候,老人的反应很不自然,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说。“大爷,我没有找错地方。陈明最后一次联系我们,就是在这个村子里。他还发了一张照片,就是这个村子的样子。”
“我不知道。”老人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转身就要往村子里走,“你赶紧离开这里吧,我们村不欢迎外人。”
“大爷,等等!”林深连忙叫住他,“我只是想找到我的同事,他可能遇到了危险。您就算没见过他,也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个村子的事情?比如‘麻毛子’,还有祠堂在哪里?”
听到“麻毛子”和“祠堂”这两个词,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你别胡说八道!什么麻毛子,什么祠堂,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里的烟斗也微微晃动着,“我再说一遍,你赶紧离开这里,否则,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老人不再理会林深,快步朝着村子里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低矮的房屋后面。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老人的反应,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麻毛村里一定藏着秘密,陈明的失踪,必然和这个秘密有关。而“麻毛子”和“祠堂”,就是解开秘密的关键。
他抬头望向村子深处,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却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风吹过老槐树上的铜铃,发出“叮铃”的声响,空灵而诡异,像是在警告他,又像是在召唤他。
林深握紧了背包带,眼神坚定。他没有离开,而是一步步朝着村子里走去。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可能是未知的危险,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找到陈明,揭开麻毛村的秘密,不管这个秘密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恐怖与诡异。
村子里很安静,依旧看不到一个人影。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却很快就被寂静吞噬。林深沿着村子里的小路慢慢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房屋大多都很破旧,有些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有些屋顶已经塌陷了一部分,显然很久没有修缮过。
小路的两旁,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农具和杂物,角落里长满了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木腐烂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
走了大约几分钟,林深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他猛地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低矮的房屋和茂密的藤蔓。是错觉吗?他皱起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口袋里的录音笔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比之前更加剧烈,“滋滋”的声响像是电流在疯狂碰撞,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低语,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却听不懂在说什么。
林深立刻拿出录音笔,按下暂停键。杂音消失了,录音笔恢复了平静。他看着录音笔,心里泛起一丝寒意。刚才的震动和杂音,绝对不是偶然。难道是因为他进入了麻毛村,录音笔受到了某种信号的干扰?还是说,陈明录制的内容,正在被某种力量唤醒?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林深心里一惊,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乌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几分青涩,眼神明亮,却透着一丝警惕。她的颈后,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个淡淡的月牙形胎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女孩看到林深紧张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林深松了口气,放下拳头,打量着女孩:“你是谁?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女孩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才小声说:“我叫陈小雨。我看到你刚才和村长说话了,你是来找那个失踪的记者吗?”
林深心里一动,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知道陈明的事情。“是的,我来找陈明。你见过他?”
陈小雨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我没见过他,但我知道他来过。村长不让我们提他,也不让我们靠近他住过的地方。”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你赶紧离开这里吧,这个村子很危险,尤其是晚上。”
“危险?”林深皱起眉,“什么危险?陈明是不是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事?”
陈小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她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到,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快速塞到林深手里,小声说:“今晚别睡,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别开窗。记住我的话,一定要小心。”
说完,陈小雨不再多说,转身快步朝着村子深处跑去,很快就消失在房屋后面。
林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纸条是用粗糙的草纸写的,上面只有四个字:“今晚别睡。”字迹娟秀,却透着一丝仓促。他看着纸条,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陈小雨是谁?她为什么要提醒他?今晚村里会发生什么事?
夕阳渐渐西下,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村子里,给低矮的房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可这金色的光晕,却丝毫没有驱散村子里的阴森气息,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林深抬头望向天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即将降临。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而他,必须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他握紧了手里的纸条,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和脖子上的墨玉坠,一步步朝着村子深处走去,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