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初春,BJ电子技术研究所三号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椭圆会议桌旁围坐着十几个人,多数是四十岁往上的中年人,少数几个年轻人缩在角落,像是误入狮群的绵羊。
“我再说一遍,所里现在财政紧张,必须走‘贸工技’路线!”
副所长王建国重重拍了下桌子,搪瓷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先做贸易积累资金,再搞制造,最后谈技术研发,这是务实的选择!”
对面,技术部主任赵明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王副所,历史教训还不够吗?只做贸易,我们永远掌握不了核心技术,永远只能喝点汤渣!”
林然坐在会议桌末端,手中转动着一支老式英雄钢笔,静静听着这场持续了半个小时的争论。
作为刚从清华大学微电子专业毕业的硕士生,他被分配到这家研究所才三个月。
但这具22岁的身体里,装着的是来自2025年的灵魂——一个在芯片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亲眼见证中国半导体产业如何在最辉煌的时刻被一纸制裁令卡住喉咙的技术专家。
他还记得2025年的那个春天,公司高管在会议上面如死灰地宣布所有高端芯片进口渠道被切断的场面。
研发了三年的AI芯片项目被迫中止,数百人团队解散,公司市值一周内蒸发70%。
那种无力感,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小林,你是年轻人,说说看法?”所长陈向东突然点名,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然。
林然放下钢笔,清了清嗓子。
他知道,在这个论资排辈的环境里,自己这个新人本没有发言权,但既然被点名了——
“我认为,赵主任说得对,必须坚持‘技工贸’路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芯片产业不同于其他行业,没有核心技术,永远只能做产业链的末端。我们现在应该集中资源,攻关自主芯片设计和操作系统,哪怕从低端做起。”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小林啊,”
坐在主位的总工程师周海峰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年轻人有热情是好的,但你知不知道研发一款芯片要多少钱?多少时间?所里账上现在只剩三十万,全所一百多号人还要发工资,谈自研芯片?异想天开!”
林然迎上周海峰的目光:
“周工,正是因为没有钱,才更需要精准投入核心技术。如果现在不开始,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与国外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操作系统和芯片是信息产业的双基石,缺一不可——”
“行了行了,”
周海峰不耐烦地摆手,“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用过的芯片比你见过的都多。你说要自研,好,我问你,EDA设计软件从哪里来?光刻机从哪里来?芯片架构专利怎么绕过?年轻人,不要看了几本书就觉得能改变世界!”
典型的资历压制,诡辩回避实质问题。
林然没有退缩:“周工,您说的都是困难,但不是不可能。EDA软件我们可以从低端做起,光刻机可以先用二手设备改造,专利问题可以通过交叉授权解决。最重要的是开始做,而不是因为困难就放弃。”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以VCD解码芯片为例,现在国内市场火爆,但核心芯片全部依赖进口。如果我们能逆向开发出同性能芯片,成本可以降低40%,光这一块市场就足以支撑初期研发。”
“胡闹!”周海峰脸色铁青,“逆向工程?那是抄袭!是违法!我们堂堂国家研究所,怎么能做这种事?”
“学习先进技术并进行创新改进,是所有后发国家的必经之路。”
林然转身面对众人,“日本半导体产业起步时也是从学习美国开始,韩国也是。关键不在于起步方式,而在于能否在学习的基础上实现超越。”
“你——”周海峰指着林然,手指微微发抖,“你才来所里几天?懂什么产业规律?我在用386电脑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个年轻研究员低下头,心中暗暗敬佩林然的直率,他们不敢看这场面。
林然深吸一口气:“周工,资历深不代表永远正确。386电脑是1985年发布的,十一年过去了,如果我们还抱着‘能用就行’的心态,那中国芯片永远只能落后十一年、二十年!等到有一天,别人不卖给我们芯片了,我们的计算机、手机、所有电子设备都将成为废铁!”
“你诅咒国家吗?!”
周海峰猛地站起,脸色涨红。
“我说的是可能发生的未来。”
林然平静地回答,“居安思危,是一个技术工作者最起码的责任感。”
周海峰剧烈咳嗽起来,旁边的研究员赶紧递上水杯。
王建国副所长皱眉看着林然:“小林,注意你的态度!周工是所里的老前辈,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林然看着会议室里一张张或不满、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脸,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这就是1996年的中国半导体行业现状——经费不足、观念保守、论资排辈、短视功利。
他知道历史走向,知道二十多年后这个行业会迎来爆发,但中间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太沉重了。
“陈所长,”林然转向一直沉默的所长,“我坚持我的观点。如果我们不能从现在开始重视核心技术研发,未来会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但既然我的意见在这里不受欢迎,那我申请辞职。”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小林,别冲动!”赵明急忙劝道。
陈向东盯着林然看了几秒钟,最终叹了口气:“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脚踏实地。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强留。去人事科办手续吧。”
半小时后,林然抱着一个纸箱走出研究所大门。
箱子里只有几本书、一个搪瓷杯和一台二手长城电脑——那是他用三个月工资买的。
三月的BJ,风里还带着寒意。
林然站在街边,看着陌生的街景:满大街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偶尔驶过的桑塔纳轿车,路边报刊亭挂着的《北京晚报》头版写着“迎接香港回归倒计时458天”。
他真的冲动了么?
或许。
但留在那个论资排辈、不思进取的环境里,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重生一次,他不想再随波逐流。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爱国情怀与科技报国志向】
【系统绑定中...10%...50%...100%】
【爱国之光系统激活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