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41年,深冬,昆仑山脉主峰之巅,千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整片无人区,寒风如同锋利的刀刃,刮过裸露的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在群山最深处,一片被上古禁制封锁的禁地之中,一座历经千年风霜的石殿早已崩塌过半,断壁残垣之间,唯有中央那半尊埋在碎石之中的黑色甲胄残躯,依旧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冰冷气息。
这是林家传承两千七百年的至宝——鸿蒙玄武甲核心残躯,也是地球之上最后一件来自星海至高文明的遗物。
林衍单膝跪在碎石堆中,右手死死按在甲胄核心的暗金纹路之上,淡金色的古武内劲如同奔腾的江河,从他的经脉之中狂涌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冰冷的金属核心。他今年十九岁,身形挺拔如苍松,面容清俊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坚毅,眉宇之间镌刻着林家独有的古武气韵,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劲装早已被汗水与鲜血浸透,经脉之中传来如同烈火灼烧般的剧痛,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是林家最后一位传人,也是地球古武界硕果仅存的、完整修炼至易筋境巅峰的武者,距离洗髓换血、内劲化罡的洗髓境,仅有一步之遥。
但他此刻不是在修炼,而是在逃亡。
三日前,林家祖祠之中传承千年的星图突然炸裂,玄武甲核心自主共鸣,引动了潜藏在地底的时空节点,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银蓝色时空裂隙,从禁地深处缓缓张开,恐怖的空间乱流几乎在瞬间就要吞噬整座昆仑山脉。林衍的爷爷,林家上一任家主,为了替他争取一线生机,以自身百年修为与生命精血为祭,强行稳住时空裂隙半刻钟,只留下一句染透鲜血的祖训,便魂归天地:
“甲在人在,甲亡人亡,勿恋地球,星海虽大,唯自强可活。”
林家从来都不是地球原生的古武世家。
无数代先祖口口相传的秘史之中,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地球认知的真相——他们是来自银河星海至高文明“鸿蒙族”的流亡者后裔,当年鸿蒙族在星海大战之中覆灭,族中一支残部带着鸿蒙战甲的核心碎片,穿越无尽虚空,坠落于地球,从此隐姓埋名,以古武的形式传承下鸿蒙炼体的残缺法门,守护着这枚唯一的玄武甲核心,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够重返星海,寻回属于鸿蒙文明的荣光。
而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时空裂隙的波动越来越剧烈,银蓝色的光流如同狂涛般席卷整个禁地,空间刃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碎石与冰雪被瞬间绞碎成粉末,石殿最后的断壁轰然倒塌,压向林衍的头顶。
林衍咬牙,舌尖咬破,一口蕴含着生命精元的精血喷出,全部落在玄武甲核心之上。淡金色的内劲与精血融合,瞬间引爆了核心之中沉睡的最后一丝能量,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暗金光罩,将他与玄武甲核心一同包裹。
“爷爷,孙儿不会让林家的传承断绝……”
林衍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刻,恐怖的时空乱流彻底吞噬了他的身影,天地倒转,星辰幻灭,无数陌生的星系、金属战舰、巨型人形机甲、以及横跨星河的文明残骸,在他的眼前飞速闪过,意识在空间撕裂的剧痛之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他紧紧抱着怀中的玄武甲核心,任凭身体被无尽的虚空拉扯、碾压、焚烧,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守住这枚承载着林家与鸿蒙文明希望的核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万年。
当林衍再次恢复感知的时候,首先涌入脑海的,不是虚空的冰冷,也不是时空乱流的剧痛,而是一股来自手腕的、刺骨的碾压感,粗糙而坚硬的合金靴跟,死死地碾在他的右手腕骨之上,骨裂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伴随着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将他从混沌之中拉回现实。
“醒了?还挺能扛的,太空来的野种,倒是比那些软骨头的罪犯结实多了。”
一道刺耳、阴鸷、带着底层野兽般恶意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语气之中充满了戏谑与暴虐。
林衍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天空,一颗枯朽、黯淡、如同垂死巨兽般的血色恒星,悬在天际的尽头,散发着微弱而浑浊的光芒,将整片大地都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之色。空气之中充斥着硫磺、金属锈蚀、干涸血腥与粗砺尘土混合而成的恶臭,吸入肺中,如同吞下了无数细小的刀片,刺痛着呼吸道。
他躺在一片滚烫的黑色砾石之上,地面的温度极高,隔着破烂的衣物,依旧能够感受到灼烧般的痛感,四周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这些人全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而空洞,脖颈之上,无一例外地扣着一枚漆黑冰冷的金属项圈,项圈表面闪烁着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如同索命的鬼火,每一次闪烁,都在宣告着他们奴隶的身份。
矿奴。
这个陌生却又清晰的词汇,瞬间涌入林衍的脑海,来自时空乱流之中残留的零星信息碎片,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穿越了,跨越了无尽的星海,来到了一个属于星际文明的时代,而他,却沦为了这颗未知星球上最底层、最廉价、最没有人权的矿奴。
踩在他手腕上的男人,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却充满了暴戾之气,左眉一道狰狞的斜疤从额头劈到颧骨,满脸横肉,眼神如同饿狼一般阴鸷,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合金匕首与一根能量鞭,脚下的合金军靴重重地碾着林衍的腕骨,力道越来越大,似乎想要直接将他的骨头碾成碎末。
“我叫黑鸦,739矿区的规矩,我说了算。”男人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林衍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扫过林衍的骨骼、肌肉、肩宽与身体素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新来的,别跟我装哑巴,这里的规矩很简单,每天必须上交五十斤星髓矿,交不上,就扔去矿道深处喂沙虫。想活命,很简单,每个月给我上交三成的矿石,我保你不被监工玩死,不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这是黑礁星唯一的活路。”
黑鸦,739矿区矿奴之中的黑帮头目,曾经是星际海盗的小喽啰,因叛乱被扔到黑礁星服刑,凭借着心狠手辣与挑拨离间的手段,在矿奴之中拉起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势力,与矿区监工相互勾结,掌控着矿区半数矿奴的生死,是这炼狱之中最令人恐惧的土皇帝之一。
林衍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古武武者极致的冷静与洞察力,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自身状态与周边环境的全面评估。
体内,源自地球的古武内劲,被一股冰冷、诡异、充斥着宇宙辐射的能量死死压制,原本已经达到易筋境巅峰的修为,直接被锁死在锻骨境三成的水准,经脉滞涩不堪,稍微运转内劲,就会传来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根本无法发挥出正常的战力;脖颈之上,那枚冰冷的金属项圈如同枷锁一般,内置能量锁、高压电击器与微型自爆装置,精神力只要稍微触碰,就会立刻触发警戒,轻则遭受电击,重则直接自爆,粉身碎骨;十米开外,矿区监工头子铁山,正靠在巨大的金属采矿塔支架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根滋滋作响的蓝色能量棍,面容暴虐而狰狞,身边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手持能量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广场上的矿奴,如同看管牲畜一般;矿道深处,传来一阵阵巨型生物爬行的摩擦声,腥风顺着矿道吹出来,令人作呕,那是黑礁星原生的异兽——黑礁沙虫,矿奴们最恐惧的死神。
而他的身份,是没有户籍、没有登记、没有文明归属的“太空流民”,在银河人类联邦的法律之中,这类人根本不被视作人类,仅仅是可以随意消耗、随意丢弃的资源,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尸体甚至会被回收提炼金属。
重伤、修为被压制、身负枷锁、四面皆敌、无资源、无队友、无退路。
这不是穿越者的奇遇,不是龙傲天的开局,而是真正的炼狱,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黑鸦见林衍依旧沉默,既不下跪求饶,也不反抗妥协,眼神之中的阴鸷更盛,脚下的力道再次加重,腕骨的裂痕越来越大,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林衍的神经。
“怎么,硬骨头?”黑鸦嗤笑一声,语气之中充满了杀意,“在黑礁星,硬骨头是最没用的东西,要么听话,要么去死,你选一个。”
林衍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腕骨的剧痛,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与屈服,只有古武武者历经千锤百炼后的沉稳:
“我不交。”
三个字,轻得如同风中微尘,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整个喧闹的矿区广场陷入死寂。
所有矿奴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麻木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怜悯,他们在黑礁星生存了数年甚至数十年,从未见过有新来的矿奴,敢在黑鸦面前如此硬气,这根本不是骨气,而是找死。
靠在采矿塔下的铁山,也被这一幕逗乐了,他提着滋滋放电的能量棍,缓步走了过来,蓝色的电流在棍尖跳跃,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脸上的暴虐之色越来越浓:“有点意思,很久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杂碎了,本来还想留着你多挖点矿,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先好好玩玩。”
黑鸦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衍,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砸碎的玩具,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拿起矿镐,去三号矿脉挖矿,今天日落之前,挖不够五十斤星髓矿,我亲自把你扔进沙虫巢,让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没有立刻杀死林衍。
对于黑鸦而言,杀死一个不听话的矿奴,太过无趣,折磨,一点点摧毁对方的意志与身体,才是最能满足他暴虐心理的乐趣,同时,也能借此立威,让所有矿奴都明白,违抗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林衍没有再说话,他默默地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右手腕骨的剧痛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如同昆仑山上的苍松,无论风雨如何肆虐,始终不肯弯折。他弯腰捡起脚边那柄重达五十斤的合金矿镐,粗糙的矿镐手柄磨破了掌心,鲜血渗出,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古武修心,讲究怒而不形于色,乱而不惊于心,真正的强者,从不会在绝境之中显露慌乱与愤怒,只会隐忍、观察、计算,在最绝望的夹缝之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他要活。
不仅要活,还要带着怀中的玄武甲核心活下去,要冲破这星海囚笼,要重返星海,要寻回鸿蒙文明的传承,要让地球古武,在这浩瀚的星海之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林衍背着空荡荡的矿筐,握着沉重的矿镐,在黑鸦与铁山冰冷的注视之下,一步步走向那漆黑如同巨兽之口的矿道入口。矿道之中,昏暗的荧光灯忽明忽暗,岩壁之上镶嵌着淡蓝色的星髓矿,地面之上,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随处可见断裂的矿镐、腐烂的衣物、甚至半节惨白的骨头,空气中的血腥气与腥臭味更加浓郁,令人作呕。
他不知道的是,在三号矿脉最深处,一片被落石封堵的崩塌岩层之下,那枚随他一同穿越星海的玄武甲核心,在时空乱流的冲击之下,从他的怀中脱落,被埋在碎石之中,正散发出一种连联邦最先进的探测器都无法捕捉的、古老而死寂的暗金微光。
那是他在这炼狱之中,唯一的破局之机。
但同时,那也是一条一旦走错,就会经脉炸裂、精神崩溃、魂飞魄散的死路。
林衍走到三号矿脉的角落,背靠冰冷的岩壁,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体内仅剩的三成内劲,修复腕骨的伤势,同时,他的古武感官全开,听觉、触觉、气流变化、脚步声节奏、项圈的脉冲频率、矿道深处沙虫的震动,一切的信息,都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被他精准地捕捉、分析、记忆。
他在记。
记监工的巡逻路线,记黑鸦手下的行动规律,记项圈的能量波动间隙,记沙虫的活动周期,记矿道之中的每一个盲区、每一条暗道、每一处可以利用的地形。
他在忍。
忍肉体的剧痛,忍修为被压制的憋屈,忍奴隶身份的屈辱,忍四周的恶意与杀机。
他在等。
等待一个可以布局、可以借势、可以一击定生死的机会。
在这浩瀚星海的废弃矿星之上,在这人人皆恶、步步见血的炼狱之中,一个来自地球的古武传人,一个身负鸿蒙传承的流亡者,开始了他九死一生的崛起之路。没有天降机缘,没有一键变强,没有无脑碾压,只有无尽的杀机、极致的权谋、千难万难的成长,以及一颗永不屈服、誓要征服星海的心。
暗红色的恒星缓缓向西边坠落,将矿道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黑暗之中,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已经悄然锁定了这个新来的、不知死活的硬骨头矿奴。
而林衍,依旧静静地靠在岩壁之上,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深处,藏着一缕跨越星海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