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LN省，JZ市，医巫闾山。
入秋后的医巫闾山，风裹挟着松针的涩味刮过林梢。李烬川扶着一截粗粝的老松树干，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
他背着简易的登山包，上面的肩带磨得发毛。包里面只装着两瓶矿泉水，两袋压缩饼干和一把折叠工兵铲。
卷到膝盖的裤脚沾了些泥点，脚下的碎石路蜿蜒往深山去。这是一条野线，平时鲜有人来。手机揣在口袋里，屏幕暗着，信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断了，只剩腕间的运动手表还在跳着步数，海拔的记数数字在慢慢往上爬。
李烬川是一名大一的新生，今年这开学直接定在了十一国庆之后，四个月的假期！他可得好好玩玩，他本来就是一名喜欢徒步爬山的驴友。高中时期，爬山更是被他当作每周都要去放松压力的选择。
这次爬的这座医巫闾山更是被誉为东北名山之首，五镇之一。
只不过今天这天有点怪。
方才穿过柏树林时，还是晴光满地，秋阳透过柏树叶的缝隙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得能晒透薄外套。可不过半刻钟的光景，等他踏上这处松林区，头顶的云就骤然沉了下来。不像是寻常阴雨天的灰蒙，是透着点墨色的青，沉甸甸地压在山巅，像是把一整块湿漉漉的青石板扣在了天上，连空气都跟着凝涩起来。山林里的光瞬间淡了几分，原本鲜亮的松针绿，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暗调，远处的山影变得模糊，只剩一片沉沉的轮廓。
鸟叫也稀了。刚才还能听见几只山雀在枝头叽叽喳喳，此刻却骤然噤声，连平日里最聒噪的知了，也没了声响。整个山林里，只剩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那声音也异于往常，不是轻快的拂动，反倒带着点沉闷的回响，像是从空谷深处传来，一层叠一层，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莫名的，比深夜的山林还要静——是那种连虫豸爬行都能听清，却又让人心头发紧的“死寂”。
李烬川皱了下眉，抬手扯了扯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皮肤，带着点黏腻。他经常走野线，见过山里各种变幻莫测的天气，暴雨、浓雾、短时雷暴都遇过，本不该在意这点异象。可不知为何，此刻站在这片松林区，看着头顶沉沉的青云，听着耳边单调的风声，心头竟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直觉——不是恐惧，是一种隐约的“被注视”感，仿佛这山林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静静的看着他这个闯入者。
他摇了摇头，把这荒诞的念头压下去，只当是昨天熬夜打王者太晚，没睡好觉导致神经过于敏感。伸手扯了扯登山包的肩带，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抬脚继续往上走。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突兀，身后的来路，已经隐在了层层叠叠的树影里，像被山林悄悄吞噬，没了痕迹。
风更凉了，吹在裸露的小腿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就在这时，一阵低低的嗡鸣，忽然从山的更深处传了过来。那声音极轻，像是远古巨兽的鼾声，又像是地底深处的水流在岩层间涌动，带着某种低频的震颤，顺着地面往上爬，透过鞋底，顺着小腿的皮肤，一点点蔓延到胸腔，让他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李烬川一惊，连忙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地听，可嗡鸣又消失了，快的像错觉。可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错觉。
山林依旧寂静，青云依旧低垂，只有风还在枝叶间穿梭，带着松针的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草木的古老气息。李烬川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山深处那片更浓的阴影，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声音，绝不是风声，也不是山里常见的鸟兽声。
这次登山似乎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李烬川站在原地僵了片刻，胸腔里的心跳还在为那声诡异的嗡鸣紊乱。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腕间的运动手表，屏幕上的海拔数字停留在647米，步数不再跳动，连之前规律的震动也消失了——手表竟在刚才那一瞬间停摆了。黑色表盘反射着山林里暗沉的光，像一双死寂的眼睛，与口袋里冰凉的手机形成呼应，彻底切断了他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怪事。”他低声咕哝了一句，抬手按了按手表的电源键，毫无反应。指尖刚离开表盘，一阵更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风带来的凉，而是从地底渗出来的阴寒，裹着某种陈旧的、带着土腥味的气息，比刚才腐叶的腥气更浓重，像是打开了一口尘封千年的古棺。
他抬头望向山深处，那些平日里肆意生长的树木，不知何时往路中间拢了拢。枝条交错着挡着大半条路，上面的倒刺泛着暗青的光，像是刻意阻拦他一样。
“不对劲。”李烬川暗道，同时握紧了登山包侧袋里的工兵铲，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些。三年来，他走野线不下二十次，哪怕是暴雨过后，也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景象——灌木异动、气味冲鼻、手表停摆，还有那声转瞬即逝的嗡鸣，所有异常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这片山林的秩序。
他犹豫了片刻，是原路返回，还是继续往前？理智告诉他，此刻的山林透着危险，最稳妥的选择是立刻撤退。可心底深处，却有一股莫名的牵引力，像无形的线，拉着他往山深处走。那股“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是恶意的窥探，反倒像是一种急切的召唤，藏在层层树影之后，挥之不去。
李烬川深吸一口气，攥紧工兵铲，抬脚迈过挡路的灌木。刚走两步，脚下的碎石路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刚才那种低频嗡鸣，而是实实在在的地面震颤，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地下移动。他低头看去，只见碎石缝里，竟冒出了几缕淡青色的雾气，雾气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凉，接触到空气后，并没有消散，反而顺着地面蔓延，缠绕上他的裤脚。
裤脚上的泥点被雾气一裹，竟慢慢化开，露出底下深青色的山土，那些山土像是有了生命，顺着裤管往上爬了半寸，又在触及皮肤的瞬间退了回去。李烬川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抬脚在地上蹭了蹭，那些诡异的山土却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裤脚上湿漉漉的痕迹。风忽然停了，山林里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寂静。连松针坠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让人心头发紧。李烬川屏住呼吸，侧耳细听，这一次，他没有再听到嗡鸣，反而听到了一阵极轻的、像是脚步声的响动，从山深处传来，一步一步，沉稳而缓慢，像是有人穿着厚重的靴子，踩在厚厚的腐叶上，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始终看不见人影。李烬川握紧工兵铲，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他能感觉到，那股“被注视”的感觉达到了顶峰，仿佛有一双眼睛，就贴在他身后的树影里，正盯着他。
他猛地转过身，工兵铲挥出一道弧线，却什么也没打到。身后只有层层叠叠的树林。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来时路上的一棵老松树下，竟出现了一道从未见过的石阶。石阶青黑色，布满青苔，像是从山体里自然生长出来的，蜿蜒向上，通往山深处的阴影里。石阶上，也泛着淡淡的青色雾气，与刚才从碎石缝里冒出的雾气一模一样。
李烬川盯着那道石阶，心脏狂跳不止。他可以肯定，之前走这条路时，这里绝对没有石阶，这道石阶像是凭空出现的，又像是一直存在，只是被山林刻意隐藏，直到此刻才显露出来。
这趟登山，确实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了。而这道突然出现的石阶，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李烬川握紧工兵铲，抬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石阶冰凉刺骨，雾气顺着鞋底往上爬，这一次，他没有再退缩，一步步朝着山深处的阴影走去，身后的来路，彻底被青色的雾气和层层树影吞噬，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