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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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郭解

天涯孤旅579

武侠·传统武侠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2-14 10:2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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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有人说他是侠士,有人说他是无赖。当一件件事情缠裹住他,人的本性逐渐显露。好人?坏人?留给读者去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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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郭解

双面郭解

1

暴雨如注,

夜黑似墨。

长安城南角的义庄内,

三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草席上,

喉间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血早已流尽,

浸湿了身下的草席,

混合着雨水,

在青石地板上蜿蜒出诡异的图案。

我站在尸体旁,

左手撑着油纸伞,

右手提着一壶温好的酒。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

在我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三位,

走好。”

我将酒缓缓倾倒在地,

又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

蹲下身,

仔细擦去其中一具尸体脸上的污渍。

那是个年轻男子,

面容清秀,

约莫二十出头,

死时双目圆睁,

满是惊恐。

我的手很稳,

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熟睡的婴孩。

我合上那双眼,

又整理了一下尸体凌乱的衣襟。

“你爹欠的钱,

我替他还了。”

我低声道,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别再沾赌。”

做完这一切,

我站起身,

将手帕随手扔进雨中。

那方素白在泥水里翻滚几下,

便不见踪影。

“郭爷,

这三个人……”

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义庄看守老李头佝偻着身子,

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城南张员外的三个债户。”

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

随手抛给老李头,

“找个好地方埋了,

立个碑。”

老李头接过银子,

手有些抖。

他认识我十年了,

却从来看不透这个人。

有人说我是长安城最讲义气的游侠,

有人说我是权贵门下最凶狠的走狗。

老李头只知道,

每个月总有几具尸体会被送到这里,

有时我会来,

有时不会。

来的话,

总会给死者最后的体面,

然后留下足够的安葬费。

“郭爷仁义。”

老李头低声说。

我没有回应,

撑伞步入雨中。

我的背影挺拔如松,

脚步却有些踉跄——

方才在醉仙楼,

我已喝下整整两坛烈酒。

2

三日后,

长安城东,

平阳侯府。

丝竹声声,

舞姬翩翩。

今日是平阳侯曹寿的生辰,

满堂宾客,

觥筹交错。

我坐在末席,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在满堂锦绣中显得格外寒酸。

“那就是郭解?”

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他。

听说前几日又替张员外收了三笔烂账,

手法干净利落。”

“呵,

一个打手罢了,

也配坐在侯府宴席上?”

“小声点,

此人虽出身微贱,

手段却狠。

况且侯爷似乎颇为赏识他……”

我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议论,

只是专注地品尝着面前的菜肴。

我的手很稳,

即使夹起一块嫩豆腐,

也没有丝毫颤抖。

宴至半酣,

平阳侯举杯起身:

“今日多谢诸位赏光。

前些日子,

陛下赐我一匹西域良驹,

性子极烈,

至今无人能驯。

在座皆是我长安英杰,

不知可有人愿一试?”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平阳侯爱马如命,

这匹西域良驹更是他的心头好。

若是驯好了自然有赏,

若是伤了马……

后果不堪设想。

一片沉寂中,

我放下筷子,

起身抱拳:

“草民愿试。”

满堂目光顿时聚焦在我身上。

有惊讶,

有不屑,

有幸灾乐祸。

平阳侯眯起眼睛,

打量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我的名声他听说过,

一个游走于黑白两道的人物,

用得着,

但需防着。

“好!”

平阳侯抚掌大笑,

“郭侠士果然胆识过人。

来人,

牵‘追风’来!”

马场之上,

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被牵出。

那马果然烈性,

尚未近前,

已人立而起,

嘶鸣如雷。

牵马的几个仆役被拽得东倒西歪,

险些脱手。

我解下腰间佩剑,

递给旁边的仆人,

缓步上前。

我没有立即上马,

而是绕着马走了三圈,

口中发出轻柔的嘘声。

说也奇怪,

那马竟渐渐安静下来,

打着响鼻,

用头蹭了蹭我的肩膀。

“畜生比人懂事。”

我低声道,

翻身上马。

黑马顿时暴起,

前冲后踢,

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

我双腿如钳,

身体随着马的起伏左右摇摆,

始终稳坐马背。

如此僵持了一炷香时间,

黑马终于力竭,

停下脚步,

浑身汗如雨下。

满堂喝彩。

平阳侯大喜:

“赏!

重赏!”

我下马,

单膝跪地:

“侯爷厚爱,

草民愧不敢当。

只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城南有户李姓人家,

家中独子被诬陷偷盗,

押入大牢已三月有余。

草民斗胆,

请侯爷过问此案。”

席间再次安静。

那李姓人家不过平民,

此事本不值一提。

但我偏偏在此时提出,

显然是精心计算过的。

平阳侯沉吟片刻,

笑道:

“小事一桩。

明日我便派人去查。”

“谢侯爷。”

我再拜,

退回席间。

宴席继续,

但众人的目光已与先前不同。

我依旧坐在末席,

安静地饮酒,

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3

深夜,

我回到城南的住处。

那是一间简陋的小院,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我刚推开院门,

便察觉不对——

屋内有光。

我的手按在剑柄上,

缓步上前,

推门而入。

屋内坐着一个人,

锦衣华服,

约莫四十岁年纪,

正是长安巨富张员外。

他身后站着两个护卫,

手按刀柄,

神情戒备。

“郭兄,

深夜打扰,

还望见谅。”

张员外笑容可掬,

眼中却无笑意。

“张员外有何贵干?”

我松开剑柄,

自顾自走到桌边倒茶。

“前几日那三个债户的事,

郭兄处理得干净利落。

不过……”

张员外话锋一转,

“我听说郭兄不仅替他们安葬,

还替他们还了债?”

“人死债清,

这是我的规矩。”

“规矩?”

张员外冷笑,

“郭兄,

你要知道,

你是在为我做事。

你的规矩,

不能大过我的规矩。”

我端起茶杯,

轻轻吹去表面的浮沫:

“张员外若是不满,

可以另请高明。”

屋内气氛顿时凝固。

两个护卫的手握紧了刀柄。

张员外盯着我看了许久,

忽然大笑:

“好!

好个郭解!

难怪平阳侯都对你另眼相看。

罢了,

此事就此揭过。

我今日来,

是有一桩新生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

推到我面前:

“城北赵家,

欠我千金,

逾期三月。

我要你三日之内,

连本带利讨回。”

我展开帛书,

扫了一眼:

“利息太高,

不合律法。”

“律法?”

张员外似笑非笑,

“郭兄何时开始讲律法了?”

“我的规矩,

利息不能超过本金三成。”

我将帛书推回,

“张员外若同意,

我便接这单生意。”

张员外脸色变幻,

最终点头:

“好,

就依你。”

送走张员外,

我坐在院中槐树下,

望着满天星斗。

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玉佩很旧了,

边缘已被磨得光滑,

上面刻着一个“婉”字,

我的女儿叫婉儿。

十年前,

我也曾有个家。

妻子温柔,

女儿活泼。

那时我还在县衙当差,

虽俸禄微薄,

却也安稳。

直到那场大火,

烧毁了家,

也烧毁了我的人生。

纵火者是当地一霸,

与官府勾结,

最终不了了之。

我辞去差事,

手刃仇人,

从此走上这条不归路。

“爹爹,

星星为什么眨眼睛呀?”

记忆中小女儿的声音犹在耳边。

“因为它们在跟你玩捉迷藏呢。”

我那时这样回答。

我收起玉佩,

深吸一口气。

夜色渐深,

我却毫无睡意。

4

次日清晨,

我来到城北赵家。

那是一座破败的院落,

墙皮剥落,

门板歪斜。

敲门许久,

才有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打开门。

“你找谁?”

“赵大勇在家吗?”

老妇人脸色一变:

“他……他不在。”

说着便要关门。

我伸手抵住门板:

“老人家,

我是来帮他的。

张员外的债,

我可以想办法。”

老妇人狐疑地打量我,

最终还是让开了门。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屋檐下挂着蛛网,

院中杂草丛生。

正屋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躺在床上,

面色蜡黄,

腿上裹着厚厚的布条,

渗出血迹。

“怎么回事?”

我皱眉。

老妇人抹着眼泪:

“大勇前些日子在码头干活,

被货箱砸断了腿。

工头说他自己不小心,

一分钱赔偿都没给。

张员外的债还不上,

前几日他们来讨债,

把家里能拿的都拿走了……”

我走到床边,

检查赵大勇的伤势。

断骨接得歪斜,

若不重新处理,

这条腿就废了。

“我会找大夫来。”

我起身,

从怀中取出一袋钱,

放在桌上,

“这些先用着。”

赵大勇挣扎着要起身:

“恩公,

这……这使不得。我们非亲非故……”

“躺着别动。”

我按住他,

“债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好好养伤。”

离开赵家,

我径直去了码头。

找到赵大勇的工头,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赵大勇的腿是在你这里伤的?”

我开门见山。

工头斜眼看他:

“你是他什么人?”

“讨公道的人。”

工头嗤笑:

“公道?

码头干活,

死伤自负,

这是规矩。

他自己不小心,

怪得了谁?”

我不再多言,

一拳砸在工头脸上。

工头惨叫一声,

鼻血长流。

周围工人围了上来,

我反手夺过一根木棍,

横扫一圈,

四五个人应声倒地。

“现在可以讲规矩了吗?”

我踩住工头的胸口,

“赵大勇的医药费,

误工费,

还有张员外的债,

一共多少钱,

你算算。”

工头吓得魂飞魄散,

连声答应赔偿。

我这才松开脚,

接过工头哆哆嗦嗦递来的钱袋,

掂了掂,

转身离去。

我没有直接回赵家,

而是去了张员外府上。

“赵家的债,

我替他们还了。”

我将钱袋放在张员外面前。

张员外打开钱袋,

数了数,皱眉:

“这不够。”

“连本带利,

一分不少。”

我平静地说,

“按我的规矩算的。”

“你的规矩?”

张员外拍案而起,

“郭解,

你别太过分!

真以为平阳侯赏识你,

就能在我这里放肆?”

我笑了,

那笑容冰冷,

眼底毫无温度:

“张员外,

你做的那些事,

真当无人知晓?

私盐、走私、逼良为娼……

若是我把这些证据交给官府,

或是你的对头……”

张员外脸色煞白:

“你……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

是交易。”

我站起身,

“赵家的债,

一笔勾销。

以后这种伤天害理的高利贷,

也别再放了。

至于我,

继续为你处理那些真正该处理的事。

如何?”

张员外盯着我,

许久,

颓然坐下:

“你究竟想做什么,

郭解?

你这样的人,

不该只是个打手。”

我没有回答,

转身离开。

走出张府时,

阳光正好,

照在他脸上。

我眯起眼睛,

想起多年前,

也是这样好的天气,

我带着女儿去城外踏青。

女儿采了一捧野花,

说要送给娘亲。

那时我还相信,

这世上有公道。

5

几日后,

平阳侯派人送来请柬,

邀我过府一叙。

这次不是宴席,

而是书房私谈。

平阳侯的书房陈设典雅,

四壁皆是书卷。

我到时,

侯爷正在临帖。

“郭侠士请坐。”

平阳侯放下笔,

示意侍女上茶,

“前日你为那李姓人家求情,

案子已经查清了,

是诬告。

人已经放了,

还赔了十两银子。”

“侯爷明察。”

我拱手。

“我很好奇。”

平阳侯端起茶杯,

打量着我,

“你这样的人,

为何甘愿为张员外那种人做事?”

我沉默片刻:

“人总要活着。”

“活着有很多种方式。”

平阳侯起身,

走到窗前,

“我调查过你。

十年前,

你是县衙捕快,

办案公正,

颇得民心。

后来家中遭难,

你手刃仇人,

亡命天涯。

三年前来到长安,

很快就在黑白两道都有了名声。”

我的手微微收紧。

“张员外做的事,

大多见不得光。

你替他讨债,

手上沾了多少血?”

平阳侯转身,

目光如炬,

“可我又听说,

你讨债从不伤及无辜,

甚至常常自己掏钱替人还债。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郭解?”

书房内一片寂静。

窗外传来鸟鸣声,

清脆悦耳。

“侯爷希望我是个怎样的人?”

我反问。

平阳侯笑了:

“我希望你是我的人。

张员外能给你的,

我能给你十倍。

而且,

是干净的钱。”

“条件呢?”

“替我办事。

有些事,

官府不方便做,

需要你这样的人。”

平阳侯走回书案前,

取出一份文书,

“城外有一伙流寇,

我要你除掉他们。”

我接过文书,

上面是流寇的详细情报。

首领叫黑煞,

心狠手辣,

手下有三十余人。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洗白的机会。”

平阳侯意味深长地说,

“这件事办成了,

我保你一个官身。

虽然不大,

但足够你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

“我要是不答应呢?”

平阳侯盯住我:

“你会永远活在黑暗中。”

我定定地看着平阳侯的眼镜,

视线交织出无声的火花。

我和副手王五去除掉了黑煞这帮匪徒,

还带回一个十三四岁叫小莲的女孩,

据小莲说黑煞杀害了她的父母。

回到长安,

平阳侯果然兑现承诺。

我被任命为长安县尉,

虽只是九品小官,

却已是正经的官身。

消息传开,

黑白两道皆惊。

张员外第一个找上门来。

“郭县尉,

恭喜高升啊。”

张员外皮笑肉不笑,

“只是不知,

郭县尉还会不会记得我们这些旧相识?”

“张员外说笑了。”

我如今已换上官服,

坐在县衙偏厅,

“过往种种,

郭某铭记在心。

只是如今身份不同,

有些事,

不方便再做了。”

“好一个不方便!”

张员外冷笑,

“郭解,

你别忘了,

你那些事,

我可都记着呢。

若是抖落出去……”

“张员外。”

我打断他,

“你的事,

我也都记着。

我们相安无事,

对彼此都好,

你说呢?”

张员外盯着我,

最终拂袖而去。

6

上任第一桩案子,

是城南的一起盗窃案。

失主是个老秀才,

家中祖传的一幅字画被盗。

我亲自查案,

盗贼是邻街的一个混混,

我看着那混混,

不过十八九岁年纪,

吓得浑身发抖。

我想起了赵大勇,

想起了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我判那混混赔偿损失,

杖责二十,

便放了人。

又私下给了那混混一些钱,

让他给母亲治病。

但我知道,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

就像走在一根钢丝上,

稍有不慎,

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一个月后,

长安出了一桩大案。

城东富商刘百万在家中遇害,

金银珠宝被洗劫一空。

现场留有字条:

“贪官污吏,

为富不仁,

杀之替天行道。”

此事震动朝野。

刘百万不仅是富商,

更是当朝太尉的远亲。

太尉震怒,

责令长安县令十日内破案。

压力传到我这里。

我勘察现场,

发现几个疑点:

刘百万死于刀伤,

一刀毙命,

手法干净利落;

家中财物虽被劫,

但一些更值钱的古玩字画却没动;

字条上的字迹潦草,

像是故意伪装。

更奇怪的是,

刘百万的管家在案发后失踪了。

“头儿,

这案子不好办啊。”

王五——现在是我的副手。

“太尉盯着呢,

破不了案,

咱们都得倒霉。”

三日后,

管家的尸体在城外乱葬岗被发现。

同样是刀伤致死,

但手法与刘百万不同,

更像是灭口。

案子陷入僵局。

第八天,

太尉派人来催,

语气严厉。

县令急得团团转,

对我发火:

“若是破不了案,

你这县尉也别当了!”

当天,

我独自在书房,

对着案卷沉思。

忽闻外面喧哗。

出去一看,

竟是张员外带着一群家丁,

押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郭县尉,

你来得正好!”

张员外大声道,

“这小贼偷我府上财物,

被我当场抓获。

按律当斩,

还请县尉明断!”

那少年抬头,

我心中一凛——

是小莲的哥哥。

三个月前,

小莲被我安置在城外一户农家,

她哥哥在城中做学徒,

我见过几次。

“张员外,

国有国法,

此案当由本官审理。”

我沉声道。

“审理?”

张员外冷笑,

“人赃并获,

还有什么好审的?

郭县尉,

你莫不是要包庇这小贼?”

我看着少年,

少年眼中满是哀求。

我再看看张员外,

忽然明白了——

这是冲他来的。

“张员外,

请回吧。

此案本官自会秉公处理。”

“秉公?”

张员外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

“郭解,

别给脸不要脸。

我告诉你,

今日若不判这小贼死刑,

明日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7

我的手按在剑柄上。

周围聚集了不少百姓,

都在观望。

“张员外是在威胁朝廷命官?”

我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威胁又如何?”

张员外有恃无恐,

“郭解,

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

你杀过多少人,

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需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好奇的、怀疑的、幸灾乐祸的……

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张员外心中一寒。

“张德福。”

我第一次直呼张员外名讳,

“你贩卖私盐,

勾结官员,

逼死十三条人命。

这些罪状,

需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

张员外脸色大变: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

一查便知。”

我转身,

对衙役道,

“将张德福拿下,

关入大牢。

此案本官要亲自审理。”

“你敢!”

张员外尖叫,

“我朝中有人!

你一个小小的县尉……”

话未说完,

我已一剑削掉他头顶的发冠。

张员外吓得瘫软在地。

“押下去。”

我收剑入鞘,

对呆若木鸡的衙役道。

人群寂静片刻,

忽然爆发出欢呼。

那些曾受张员外欺压的百姓,

纷纷跪地叩谢。

王五跟进来,

低声道:

“头儿,

张员外背后是京兆尹,

这事怕是难了。”

“我知道。”

我坐下,

提起笔,

开始写状纸,

“难,

就不做了吗?”

“可是……”

“王五。”

我抬起头,

“这些年,

我做过很多错事。

有些是为了活命,

有些……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今天,

我想做件对的事。”

我继续写状纸,

字迹工整,

力透纸背。

写的是张员外的罪状,

也是我自己的罪状。

从十年前的复仇,

到这些年为虎作伥,

一件件,

一桩桩,

毫不隐瞒。

写完,

我盖上县尉大印。

“头儿,

你这是……”

“这状纸,

一份送京兆尹,

一份送御史台。”

我将状纸递给王五,

“告诉他们,

若要治张德福的罪,

先治我我的罪。”

王五震惊:

“头儿,

你这是何苦?”

“苦吗?”

我望向窗外,

“也许吧。

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8

“好一个自己选的路!”

庭院转出一个身影。

我瞳孔一缩——

竟是平阳侯府的一个幕僚,

姓陈,

我在侯府见过几次。

“陈先生?

这是何意?”

陈先生微微一笑,

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

“郭县尉,

这个是——

刘百万真正的账册。”

我没有接:

“刘百万是你杀的?”

“是,

也不是。”

陈先生坐下,

“刘百万确实该死。

他勾结官员,

欺压百姓,

这些年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杀他,

是为民除害。”

“那管家呢?”

“管家发现了我的身份,

不得不灭口。”

陈先生语气平静,

“郭县尉,

我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

我也知道,

你查到了什么程度。

今日来找你,

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这本账册,

我抄录了两份。

一份给你,

一份我留着。

你拿着它,

可以交差,

也可以做更多事。”

陈先生盯着我,

“至于条件……

我要你继续查下去,

查这账册上的每一个人。”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和我们是一类人。”

陈先生站起身,

“表面为朝廷效力,

实则……

心中自有公道。

郭县尉,

你这些年做的事,

我都知道。

你帮过多少人,

救过多少人,

我也知道。

这长安城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沉默许久,

接过账册:

“平阳侯那边……”

“账册上也有平阳侯的名字。”

陈先生笑了,

“他不敢深究。”

回到县衙,

我翻看账册,

越看越是心惊。

上面记录着朝中十几位官员的受贿明细,

数额之大,

触目惊心。

我坐在黑暗中,

直到天明。

第二天,

我将账册呈给县令,

只说是从刘百万书房暗格中找到。

县令看了几页,

脸色煞白,

立即将案子结案,

说是流寇所为,

管家是同谋,

已伏法。

张员外罪证确凿,

判罚没家产,

流放岭南。

我去监狱探望张员外,

一壶美酒,

一只烧鸡。

“张员外,

你曾有收留之恩,

我也曾为活命办错事。

人人心中有杆秤。”

张员外喝一口酒,

疯狂大叫:

“不会的,

不会的,

我朝中有人……”

我去面辞平阳侯。

“侯爷,

我郭解曾为虎作伥,

如今自请辞去官职。

一来感谢侯爷厚爱,

二来告知刘百万一案有关细节。”

平阳侯面无表情地瞪着我,

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侯爷,

有一本账册,

上面有侯爷大名。

不日,

将会出现在御案之上。

侯爷,

请你好好保养玉体,

接受圣裁吧!”

平阳侯止不住喘粗气:

“你,你……”

他直指着我,

却再也不能多说出一个字。

9

我知道,

从接过那本账册开始,

我已经踏入一个更深的漩涡。

当夜,

我坐在院中槐树下,

自斟自饮。

月光如水,

洒满庭院。

我想起了很多人。

那些死在我剑下的人,

那些被我救过的人。

想起妻子温柔的笑,

女儿清脆的声音。

想起平阳侯的话: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郭解?”

是啊,

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侠士?

无赖?

好人?

坏人?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酒壶空了,

我提起剑,

在月光下舞了起来。

剑光如水,

身影如风。

这一刻,

我不是县尉,

不是打手,

不是侠客,

我只是郭解,

一个在命运漩涡中挣扎的普通人。

剑收,

人立。

我望着夜空,

轻声道:

“婉儿,

爹爹终于……

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虽然可能已经太晚,

虽然可能付出代价。

但,

不悔。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我知道,

我的路,

将一定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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