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点30分,闹钟准时响起。带有几分怪异卡缓的“叮铃铃”声刺透一片安寂。
门口蓦然响起了母亲温和舒缓的声音:
“宝贝上学辛苦了,今早母亲已经替你请好假了。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再去吧。”
门缝内黑漆漆的影子贪婪地晃动,攀附在狭窄的地缝之间,不知道来人在门外站了多久。
“好的,母亲。”
你迷糊回应着,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裂着血盆大口的人形怪物怪笑着向你爬来。
在它细长尖锐的爪子即将碰到无法动弹的你之前,你猛然睁开眼。
门口的影子摇曳一瞬,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
——先导剧情到此结束。
——欢迎玩家进入真正的梦魇。
梦魇中怪物扭曲的面庞凑的极近,鼻尖似乎还耸着浓烈恶臭味。
公主床的睡姿安宁的女生面色是不正常的白,她睁开一双翦水秋瞳,安静温祥的眼眸中,瞳孔漆黑如墨。
她是玩家?
还有……好熟悉的开场白。
般衍眉头一拧,细针一般的刺痛密密麻麻浮现脑穴,巨大的痛苦不允许她深思下去。
她放空双目,注视着洁白的天花板。
猛然间,她撞进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
般衍瞳孔一缩。
少年面色极度苍白,一双死寂的眸子里看不见任何眼白,无端的恶意弥散。
他身上深蓝色校服看着很有年代感,此时正侧着脑袋,笑嘻嘻和她打招呼:
“学姐,早上好哦。”
紧接着,他声音一顿,微笑道:
“去死吧。”
如同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在床头摸索半天,她指尖终于覆上那一片冰凉。
看来正常被称之为“噩梦”的游戏还是蛮人性化的,没有剥夺近视眼戴眼镜的权力。
“是个瞎子?”
如同被含纳入一片冰冷的雾气一般穿透而过,少年对于没有吓到她这件事愤懑不平。
恶狠狠吐槽了一句,旋即整个人像是不存在一般彻底消散。
真有趣。
般衍温温和和的笑着,她镜片后的眸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疯狂酝酿着,脑海中想要将这一切癫狂超现实完全探寻的企盼愈发深厚。
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女子神色恢复如常,站在窗边动作温吞地打量这个房间:
标准的单人房,墙壁上淡粉色的墙漆符合小女孩的审美,看上去父母对她关爱有加。
床侧是宽大到可以塞进一个成人的衣柜,般衍打开粗略地看了眼,发现各种衣物按季节分类有序。
尽管对这一切新奇世界一无所知,但是脑海中冥冥告诉自己的时间紧张,让她暂时放弃将衣柜翻个底朝天的想法。
她抬头,最显眼的不过是窗前一幅巨大的挂画,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一对母女站在公园里的柳树下面对镜头微笑。
凑近来看,两人笑的都非常不自然,甚至连眼尾弯曲的弧度都没有。
而画中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缓缓地,画像中的人唇角扬起夸张的笑容。
尽管女儿的面容比较模糊,但般衍仍能看出来是她小时候的画像。
般衍眨了眨眼,有些惊奇,一边赞叹着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之迅猛,居然能让画像动起来。
另一边她纵览着全局,没发现什么尖锐的物品能够破开画像让她一探究竟后,不免有些失望。
直到退至房门边,床前的单人书架洋洋洒洒摆放许多种书籍。
高中各类科目的有,也不乏一些文艺作品。
看起来女儿是个热爱生活与学习的乖乖女。
般衍坐在座椅上,抬手抚上众多书籍之上的一本软面本。
这是一本日记本,女孩字迹清秀,却并无多少内容。
【三月一日,周三,晴】
今天我们搬新家啦,好开心,妈妈说我们一家三口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我也好希望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啊。
【四月二日,周三,阴】
妈妈今天哭了,对不起妈妈。
我不该提到爸爸让妈妈伤心的,我把娃娃送给妈妈,希望她能让妈妈开心。
【四月二十六日,周五,阴】
母亲……不!为什么,红裙子全部被我扔掉了,为什么?!(字迹潦草混乱)
母亲把娃娃带走了。
【七月?日,?,?】
只剩我们了,对不起,妈妈,我很快就会赎罪的。
——
日记到这页就结束了。
“扣扣”。
清脆的,自门外传来。
“宝贝,别站在书桌前了,快来吃饭。”女人声线温柔。
暖色阳光透过玻璃窗挥洒在室内,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如同有生命力一般,斑驳阳光在墙角处一点点地、缓缓蠕动着。
而正专注看日记的女子似乎别无所查一般。
泛黄的金芒裹挟着一别样的阴冷感,正一点点地,即将要挪动到般衍脚边时,恰逢女人声音适时地响起。
那团金色便触及亮光的黑暗一般,在地面上铺展呈网状快速退散回墙角处,似乎从未动过。
“好的,母亲。”
门口人知道她此刻的动作,联想到先导剧情中自己看到的门外黑影,般衍乖巧应答。
转身时她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墙角根那团光晕上。
她推了推镜框,笑眯眯地同那团阳光打了个招呼,她动作迅速地跨到门口处拧开把手开门。
动作行云流水。
生怕慢了一秒。
那团光晕在她目光下朝外蠕动了两下,而后静止下来。
“咔哒”一声门锁被拧开,猩红如血的裙角一隅被暴露在般衍视野中。
她乖顺地低着头。
只见女人身后似乎一直发出细微的滴答声,暗红的液体顺着裙角不断地向下垂滴液体。
霎时间,鼻尖涌入的一片恶臭让般衍恍然大悟:
日记中明明提到“母亲”的红裙子全被扔掉了,那现在穿上的这身大概不是新买而来,而是新鲜制作的。
至于原料是什么,般衍觉得自己不是很想知道。
“饿不饿?”
女人轻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般衍本身不矮,但她估量着这位母亲的身高,估计得有两米往上。
对于正常女人来说,这个身高着实少见。
她正要往下细想着某一年全国女生的平均身高。
女人伸出冰凉宽大的手掌抚上般衍的发顶,却又轻轻地,轻轻向下延申。
“有些饿,母亲。”般衍立马老实,她乖乖回答。
般衍感受到那过于冰冷细腻的手掌缓缓攀上她的脸颊,再到她的脖颈处,细细揉捏着。
“母亲也饿了。”
一声轻笑声传来,女人声音幽幽,指尖动作却愈发缓慢。
“……”
再不做什么,估计自己就要成为母亲的餐前甜点了。
于是般衍抬起头,对上那一张发青浮肿的脸颊,她手指指向房间内墙角处,十分正经道:
“那里有小零食,母亲,请享用!”
墙角处那团趁着二人话语间缓慢蠕动的阳光猛然一滞,便感受到那道森冷的视线落在它身上。
如同磨牙一般“咔擦咔擦”声响起。
女人进食的姿势并无半分雅态,反而是大口吞噬着,甚至两只手动作堪疯狂地不断抓取往嘴里塞,看上去囫囵无比。
像是许久没有进食的人,正竭尽全力想要一口把食物全都塞进肚子里。
看女人明显不对劲的状态,只有在提到“饥饿”才变得垂涎疯狂,看来是这个所谓游戏的提示。
般衍依靠在门框上,她摸着下巴,平静无波的眸中闪过思索。
安静等待房间内的惨叫声消失后,女人姿态优雅地擦拭血色唇瓣,她伸展庞大的身躯。
般衍顺着母亲的带领来到餐桌上落座。
餐桌上摆放着三菜一汤,主食是米饭,正氤氲着热气,看着很美味。
是正常的饭菜,于是般衍津津有味的品尝着,时不时赞叹两声。
在女人幽幽的目光下,她忙不迭地朝女人的碗里夹菜。
女人没有动盘子里的一口饭菜,青灰色的眸子一直盯着桌子对面不断夹菜,给她碗里堆成一座小山的女孩。
忽略掉两米多高身着血衣面部青紫明显死去多时的尸体状态。
这场景,除去几分诡异之外,倒显得几分其乐融融。
“宝贝,今天之后,你就要在学校里度过最后一个月了。”
女人的声音十分温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几分娇嗔意味,如果不看她僵硬动的嘴巴的话。
般衍正兴致昂扬地吃着辣子鸡,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这样有味道的食物了?
她吸了吸鼻涕,嗓音有些含糊道:
“我会想您的,母亲。”
面前女人僵硬的面部咧开一个笑容,似乎是动作幅度过大,唇畔被撕裂,笑容咧到了耳朵根处。
鲜血不断喷涌而出,淊入她血色红裙。
般衍看到如此温情的视线,也是感动地留下一行泪水,只不过是被辣的。
又抽空回忆了一下,她此时似乎正是高三开学的第二个月,哪来的最后一个月说法?
眼前模糊间,女尸灰青可怖的脸渐渐变得正常,同卧室挂画一般无二的淡粉色面庞挂着清浅笑意。
她一直在笑着,眼中滚落的泪水却源源不断,白裙上绣着的栀子花在风中舒展:
“宝贝,对不起。”
“妈妈真的很爱你……”
般衍抬眸凝视着那道愈发模糊的身影。
许久,她放下手中吃食,垂首时眸底的玩味之意一闪而过。
日记中的三口之家没有父亲,但她并没有在这个家中发现那一个不知身份的人。
会是最后那个由“母亲”变成的,看似正常的妈妈吗?
般衍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被女鬼掐过脖子、差点成为“红裙原料”的人,坐在凶手对面吃完一顿饭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复盘谜题。
她想她来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世界。
一个非常适合她的世界。
然后她抬起了头。
发现此刻自己正坐在人声鼎沸的教室中。
讲台上没有老师,偶尔跑过三两身着校服正追逐打闹的学生。
黑板侧面记录着当天的课表:一整天全是数学。
般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和他们身旁别无二样的校服,和早上那黑瞳少年身上的款式极其相似,却有着细微差别。
身边是三两成群的同学,吵闹嘈杂的声音反倒是让她逐渐放松下自身大脑自清醒后无由来的混沌。
把桌上原有的数学书摆好,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外面看看时,身旁却传来一道细微轻柔的声音:
“般衍,你是要出去吗?”
……
不知名白色空间中,身上连接着众多不断散发微光的晶莹细管有生命一般缓慢鼓动着。
那人凤眼微眯,唇角一勾:
“确认记忆完全清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