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被冰冷的潮气拽回躯壳的。
沈砚睁开眼时， first涌入鼻腔的是旧木头腐烂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昏暗的光线从头顶那盏吱呀作响的声控灯落下，在斑驳卷皮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这里不是他深夜整理卷宗的出租屋。
不是熟悉的城市，不是任何官方没CP记忆的场所。
狭长压抑的老式宿舍楼走廊，木门紧闭，门牌依次排开——401、402、403，而后突兀地断裂。
没有404。
身后是浓到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旦踏入就会被彻底吞噬，前方则是封死的砖墙。
他不是一个人。
左侧是个脸色惨白的护士，右手攥紧护士服下摆，恐惧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不远处站着个染黄毛的混混，满脸戾气却藏不住慌乱。
角落里佝偻着一位不停发抖的老人，嘴里反复呢喃着要回家。
最深处的阴影里，还缩着一个沉默得近乎透明的少年。
五个人。
五只误入死地的猎物。
“谁干的？！有种给老子出来！”
黄毛暴躁地踹了一脚墙皮，刺耳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护士带着哭腔：“我明明在值夜班……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沈砚没有开口。
刑侦专业的本能让他迅速扫视环境、判断危险等级——无 exits、无监控、无逻辑、超现实。
就在他指尖微曲、准备进一步观察时，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眼前。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那样直接悬在视野正中央，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欢迎来到终局回廊】
【您已被判定为：执念者】
【当前副本：404宿舍】
【副本任务：存活7天，找到消失的404房间】
【个人直播间已绑定】
面板右下角，一行小字静静闪烁。
——仅玩家可见——
沈砚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尝试眨眼、甩头，面板依旧稳稳悬在视野里，像被钉在了视网膜上。
而身边的人，有的惊慌失措，有的暴躁怒骂，没有任何人表现出看见奇怪东西的样子。
就在这一刻，空洞、毫无情绪的机械音，直接砸进了所有人的脑海。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终局回廊。】
【现在公布本次副本明序则。】
空气骤然一冷。
走廊正中央的墙壁上，漆黑的字迹缓缓浮现，像用血与墨书写而成。
【明序则】
1.每晚22:00必须回到指定房间，不得外出，不得开门。
2.不可与楼道内出现的白裙女生对视超过3秒。
3.不可回答任何陌生声音的问话。
4.每日必须在一楼饮水机接水并饮用一口。
5.不可损坏宿舍楼内任何物品。
【违反规则，将被直接清除。】
“清除……是死吗？”护士腿一软，跌坐在地。
“放他妈屁！”
黄毛被恐惧激得戾气暴涨，猛地一拳砸向旁边的木门，“老子就不信这鬼东西能——”
咔啪——
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炸开。
黄毛的右臂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弯折，没有流血，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僵硬，剧痛让他瞬间蜷缩在地，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叫。
所有人瞬间僵住。
规则……是真的。
沈砚的呼吸微顿。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崩溃或呆滞，视线依旧冷静地扫过规则条文，大脑飞速推演。
规则是限制，也是线索。
不能对视，不代表不能观察。
不能损坏物品，不代表不能移动。
必须接水，不代表任何时间都安全。
而就在他分析的瞬间，眼前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面板，突然亮起一大串飞速滚动的文字。
【——直播间弹幕开启——】
【（仅玩家可视）】
一行行半透明的白色小字，密密麻麻地从面板右侧滚过。
【来了来了来了！新副本！404宿舍这个本阴间死了】
【又一批新手……唉，看谁先死】
【那个黄毛第一个寄，预言成功】
【卧槽这个穿黑衣服的男的好冷静啊？】
【新人里少见的精神稳定度，有点东西】
【前面的别奶，这副本暗规则杀疯了】
【我赌五毛他撑不过第一天】
【+1】
【+1】
沈砚：“……”
弹幕。
直播间。
只有玩家能看见。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外界的直播，不是真人秀，不是黑客投影。
这是回廊内置的系统，观众来源不明——或许是死去的玩家，或许是数据流，或许是回廊本身的意识。
他们看得见玩家，玩家看得见他们，现实世界，一无所知。
完全符合他想要的设定。
沈砚不动声色，表面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淡漠的模样，心底却已将这一重要信息纳入推理范围。
弹幕里或许有情报，有提示，也有陷阱与谎言。
就在此时，头顶的声控灯猛地闪烁了一下。
一明，一暗。
再亮起时，走廊尽头的黑暗里，静静站着一个身影。
白裙，长发遮脸，赤脚无声。
如同从旧时光里飘出来的影子。
第二条规则，被瞬间触发。
护士猛地低头，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老人紧闭双眼，身体抖得几乎要散架。
蜷缩在地的黄毛疼痛难忍，视线不受控制地撞了过去。
只有沈砚。
他没有抬头，没有对视，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微微晃动的影子上。
规则，他遵守。
陷阱，他不踩。
视野右上角，只有他能看见的电子钟发出微弱的绿光。
时间被永远定格。
凌晨 3:04
白裙女生，缓缓转过身。
长发之下，一片漆黑。
而沈砚眼前的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名场面！】
【她转头了！！】
【新手们一路走好——】
【那个冷静小哥千万别抬头啊！！】
沈砚眸色微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