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往返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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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往返票

代脂可可R

现实生活·行业人生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2-15 10: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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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一次雪夜代驾,一场意外同行。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我,在成年人的克制与体面里,撞见了一束光。人间虽苦,总有人愿意拉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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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往返票

(本文由真实事件改变,较为平淡,想追求爽文、亮眼设计的书友可以“退票”了。但如果您有兴趣看看这个故事的话,欢迎进入桃源,当然,半晌后也将由我亲自送您返程)

额,该从哪里讲起呢。

刘毅然先生,嗯是这么称呼的,是我做代驾以来接到最特别的客户。

代驾是我的第二职业,当然,曾经是。自我被公司“优化”前的第二职业,现在也是我的第一职业了。至于“优化”的理由吗……,公司似乎认为26岁女生的产出跟不上机器的转速,于是我被从流程里摘了出去。

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也没人给我商量的余地。一纸通知,我十几年书,白读了一半。

当然,我固然可以只打一份工的,但是欠的债是不能不还的。

那是一个雪夜,我第一晚和刘毅然先生相见。

我按约定来带一家饭店楼下,等着,所谓的老板。

凌晨的冬风似乎很是凛冽,吹的脸生疼,更何况是东北,零下二十多度(虽然还不是最冷的时候),鼻毛的因为呼出水汽快速结冰而粘连,鼻涕冻的一把一把的。

第一次的代驾好像也是在冬天,那时的情况和现在不尽相同。那时我确实等了客户许久,但我是在车里等着,人家送完了亲朋好友才来。

这刘毅然……第一次有客户能摆我一道,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打电话也不接,而我自己取消订单是要罚钱的。这是我今天最后一单,做完了就要回家睡觉了呀!

职业素养告诉我要等到客户愿意来见我,但我等不了了。

饭店似乎没有一楼,电梯上去,到前台询问。

“您好,您几位?”服务员很是客气的来接待我。

“您好,刘先生,138*****。”我似乎很熟练饭店的规矩。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我来的了一间包厢门口,那服务员不扰人隐私,走了。

我礼貌的敲了三下门。好吧,这是你用尽了宽容,我要破门而入了!

“哈!”

“哈~”呼噜声响起,屋里溺热而充斥着酒气,我扫视房间。

凳子上瘫坐着一个睡着了的人,他满脸胡茬,脸上没有皱纹但是头发已生出许多白发。

桌子很大,杯盘狼籍,省得残羹剩饭似乎够我半个月油水。还有许多凝固了肉汁的盘子,似乎有许多人曾在这里用餐。

刘毅然,应该是他没错,半张着嘴,呼气吐气,尽是酒气。

“刘毅然先生?”我戳了戳他,“醒醒啦?!”

他咬了咬嘴巴,囔囔两声。

“刘毅然先生!”我更大了声。

他似乎是醒了,但被酒精控制了头脑,“嗝,额,你好……你是那个……什么…………”

“嗯是我,姚沐,您叫的代驾,您内个……”

“给你,车钥匙。”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奥迪的车钥匙。

“诶……送我去那个那……”他踉跄的要往起站。

我好像扛着一只瘫软的鹿,他脚下一晃一晃。

奥迪……啊在这里。

解锁了车,我把他丢进后座,回去拿自己的折叠电瓶车杵在后备箱里,最后是绕车检车,扫开挡风玻璃上的雪。

按照约定我似乎要开一段不小的距离,从市中心到郊区。而刘毅然先生在后座睡的很香,鼾声很有节奏,就是酒气不太喜人。我已经习惯了,但这么重的还是第一次;不过也有应对的方法,薄荷喷雾和口罩似乎是不错的措施,而且这种车一般都有不错的换气功能。

半夜的街区没有高峰,只有如高速版畅爽的通道。时间不长,一个小时也就到了。

我进了小区,随便停到了停车场里。这种客户我还是遇到过的,喝的烂醉昏睡在车上,叫也叫不醒,最好的方法可能就是等待了。

冬天是个神秘的季节,说它冷,让人不好受,可它会给你绝无仅有的体验。正是因为冷,我们才更珍惜热,而车上的温暖,会留得人连两步回家都得拖十几分钟。

只听得如此的白噪音,我的心竟也逐渐平静,是挥发的乙醇吗,为何我如此困倦呀?是暖风吹着我的脸呀,睁不开眼呀……

……

“咯噔,咯噔!”不知什么声音,好像坐上了高铁,冷风挂过脸庞,感觉到发丝扰动着我的睫毛。

“呼!噫?”我睁了眼,看到天窗外蒙蒙亮的天。

“醒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边。

我卡巴卡巴眼镜,看了看他,噫?这是刘毅然先生,目视前方,手里把这方向盘。

“桃女士,是这么称呼您的吧……昨晚跟您睡的一觉真眠安梦稳。”

“噫!”他怎么知道我姓什么……不对?!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为什么我从主驾搬到了副驾?!

我感到耳根一热,红晕扑上脸,下意识地扫视我的全身,羽绒服,面包鞋,棉裤,啊还好还好,看起来是没有被动过。

我斜着眼睛偷瞄刘毅然,他似乎没任何察觉,只是认真的开车。

“哎呀别多想了,我都快四十的人了,有老婆有孩子,看不上你这个小不点的的。就是看你睡太香了,没舍得叫你。”他还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但是小不点……呃……我看起来没那么小吧,可是他看起来到确实不像奔四的人,有点老呀。

我似乎放松了些许,也觉得该和他说两句话。而我最想问的……“大哥,咱这是要去哪,你不能要把我卖了吧……”

“额……”他愣了一下,“啊哈哈哈,”他扭过头,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瞅我,“去公司呀,而且咱们快迟到了。”

“额刘大哥你几点起的床……额起的车?……额不对。”

“啊哈哈,你是问几点醒的吧,早上六点的闹钟每天它都会响。”他平淡地说。

哇哦!真是工作狂魔,虽然六点起不少见,但是以他的状态似乎每天要睡的很晚。

“你……不困吗,昨天睡的那么晚?”我打了个哈欠,昨晚只睡了4个小时,还是很困倦。

“哎呀,怎么说呢,昨天是我这几天来睡的最好的一次了,虽然晚,但是好像睡出了两觉的效果。可能还是有个人陪着好点?”

噫,这人!

“话说,您是怎么直接叫出我姓的。”记得我在所有平台上登记的姓名都是假的,因为自己在办理与身份有关的业务时一直使用姚作为姓氏,所以是姚沐。而自己家里祖上传下来的姓氏都是桃,日常惯用也是桃,是很罕见的姓。

“那个呀,我看你昵称上不是这么写的吗,桃源往返票,我就猜的桃,咋起了个这个昵称呢?”

“额,要说这昵称……”

……

我的脑海里无数画面闪过,精准锁定了一个留着胡子带着鸭舌帽的客户,也是一晚,我载着他回家。他的车很普通,没有光亮的外壳,但是功能健全,给油就加速。

那是我当晚的最后一单,大概凌晨一点半吧,路上很畅通,跑的大多是环线。

最令我奇怪的是,没喝酒却还要找代驾,出发点是公司,终点是住宅区。他身上毫无酒气,我不时的窥䕯着后座的他,他带着鸭舌帽,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下巴上浓厚的胡子。见过了很多人,我是可以一眼看出这个人并不健谈,以致我们见面时他说的很少,要求很少。可能他素喜清静,只是靠着车窗,路灯在他脸上闪过。

我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而这样寂寞的客户是少见,我倒不知如何营造环境了,只是尽可能的保证路途平静。

到了地方,我按照他的指示停好车,还了他钥匙。他没说话,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安静的离开,骑着我的电瓶车,没多过问。

只是到家后想看看今天的收益,竟看到了他写的评论,“桃源往返票”,什么意思呢?

我当时不懂,只当是一句奇怪的评价。

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

那不是评价,是伏笔。

……

“什么意思呢?”刘毅然先生和我一起纳闷,我不理解,他亦不理解。

“你为什呢做代驾呢。”毅然先生问我。

“我?其实我以前有安稳工作的,但是被辞了,还欠了债,所以……”我得出了惊天动地的结论,“当然是为了挣钱呀!”这还用问,有钱我还工作什么!为了精神追求,活动筋骨?!

“是啊,都是为了挣钱。”他似有感叹,短暂不语,眼里有我读不懂的深邃。而后一句话竟惊得我心生惊鸿,“代驾稳定吗。”

“代驾的话,算稳定吧。?”我好像没理解他的意思。

“做我的私人司机吧,用你三天,薪水不会少的。”

“啊?”我真的是被吓到了,都说见到贵人是要开心的,可真见到泼天的富贵,我是如此的惊恐。

“啊抱歉,太突然了是不是。您不同意也没关系,我还是另找他人吧。”

“不不不不不!我可以!”我坚决地说,这机会是我要把住的,这个人看起来等级不低,“请一定要让我来!”终究我还是金钱的奴隶,也不一定,可能只是债务的奴隶。

“啊?”这回轮到他懵了,“就这样同意了?你还真是爽快。”

“您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你同意了就好了,也省得我再找其他司机了。”

看起来我是被某种奇怪的方式录取了,但是向来我的习惯都是质疑这份富贵,知道确认它扎根。索性我便问了他三遍,从各种角度,但是他给出的答复是

“你当然合格呀。”

“哎呀,不用考核,哪有那么麻烦”

“没闹着玩呀,我真得找个司机,更是能适应不同情况的司机。”

好吧,我信服了,至于钱吧,我没提,也不该在这时候提,会有他告诉我的时候,这薪水也少不了。

车的步伐似乎变轻了,也可能是我的头脑飘起来了。据我估计,如此一来我便可以在这个月前攒够三个月的债。噫,不该想钱的,哎呀但是这真是一大笔钱啊哈哈哈!

下了环线,很快到了一栋大厦门口,是盘旋了好几圈的地下车库,我同他停好车坐上电梯。

他按下9楼,看了看手表,七点整,我们避开了早高峰。

电梯上行,停在一楼,进来的是一个短发中年男性,当然,比我旁边这位更“中年”一些。他的头发似乎有一层油,带着黑色小框眼镜,穿着毛皮大衣,手里提着公文包(这些“高级人”好像人手一个公文包诶)。

“诶!王总好!”刘毅然先生很是热情,但他的性格似乎大变,本是成熟可靠的大叔,啊不,中叔,额反正就是一个大叔叔,变成了一个成长中的小青年。面色、语气、举止都附上了朝气。

“诶好。”他的声音酱香,正符合这个层级与年龄的(这个人的级别是我当时臆想的,但基本差不多,超高级牛马!super cattlehorse!)。“哎呀,小刘每天都来这么早,不错,有魄力!”

“还是您带得好、给我机会,我也才能放手去做。”他挤出的笑容占据了双眼,我能看出是伪装的,但又如此的真切。

“哟,这位好像是新面孔……”我嗅到了他的酱香,也看到了自己的单薄……不对,我这是什么穿搭呀棉裤羽绒服,额没有穿制服呀!

“王总好!”啊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住了我高昂的头颅,是阶级吗?是财力吗?不知何时,我四肢生出几条细线,又不知何人手里操控着人偶。啊!原来是那个天生卑屈的我呀。

“她……”刘毅然的声音刚响起,有一丝焦虑,一丝急迫。

“我是外包来协助刘总的助理,将会和他同行。”说出这句话豁出了我八辈子勇气,当然是赌,赌注是他的职位。

“哦,你要出差了是吧,明天的机票?”王总问。

我心里暗爽:nice!nice!我赌赢了!

“是,明天上午七点,哈尔滨飞BJ。”

“**是个大项目,好好谈!”(这里不方便讲出来了,毅然先生,王总,以及我自己,谁都不会同意泄露公司机密)。

“九楼到了!”电梯很是智能。

“走啦王总!”

“诶好嘞!”

这一层电梯间两个门,王总走向那头,好像是单间办公室,我和刘毅然走向这头,公共办公室。

他熟练的用钥匙开锁,开灯,开空调,拉开一排排窗帘,打开窗户,然后拉开自己的透明玻璃单间。

他放下公文包,打开电脑。而我……不知所措。

“桃女士!来。”他呼叫我,我小心的进了屋。

“早上没吃饭还饿着呢吧,”他从桌子上摸出一张卡,“地下一层是食堂,刷这个。”

那是一张职工身份卡。

“那您呢?不饿?”

“昨晚的东西还没消化呢。”他拍着肚子,紧接着轻叹一声,“要赶紧开工了。”

……

吃饭一程最惊险的莫过于一件事。

我来到机器前刷卡。

“刘毅然!”那机器叫的很大声,前台的人反倒是瞪向了我,而我身后的一位也漏出了惊恐的眼神……

油条包子是应有尽有,但是要说最符合东北人口味的,可能是这一碗大碴粥和流油的咸鸭蛋。

……

“桃女士……”他招呼我。

“叫我小桃就好,我总得有个助理的样子,您也得有个小老板的气势。”

“啊哈哈是吗?”他挠挠头,笑。

真是的,能管项目,见大领导的高级牛马,竟不知道如何和百姓交谈了。可能是高端人士的世界里,除了亲人孩子,只剩下了亲近的陌生人,而像我这样平头过客却是没接触过吧。

“小桃呀,过来。”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我看到了桌子上的一沓资料,好像是刚印的。

“这个,还有这个,你得学一下。”

一看,***,这……和我之前的专业刚好重合呀!(具体是什么不透露)

“哎呀呀,小刘呀,这你倒是问对人了。要说这个,我还真是你前辈呢哈哈哈!”刘毅然是一个搞销售的,工作除了写报告就是出去谈项目,也就是喝大酒,我可是专业搞技术的。

“是吗?啊哈哈,那看来我也是找对人了。”

两个人爽朗的笑声与职场格格不入,当然了,屋外的人也投来了奇异的眼光,我看到一个人特意扭过头来,露出个眼镜,又很快收回去。当然了,自这个办公室人陆续到来时都不少目光投向这里,是因为我这个异世来客吗?

“对了,咱们明天要去哪里呀?”

“BJ。”

“BJ……”我重复着,眼神落下,曾经工作的地方。

“BJ……”

心脏猛地一缩。

我曾经工作的地方。梦的开始,梦的结束。

“BJ……我在那生活过呀!这地方我熟!”

“是吗?!那太好了!真是找对人了!哈哈哈!”

他很高兴,不知道为啥这么高兴,喂喂!哥们,有人看着你呢……

后来他问了我一些问题,有专业知识,饭局礼仪,又介绍了项目内容。

白天我的任务只是看这个刘毅然工作,还是无聊呀,不一会我就困了,幸而这里有员工午休用的支架床,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生物钟叫醒了我,刘毅然先生还在工作。

他见我醒了,唤我留了联系方式,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约定好明天上午七点到哈尔滨机场,便放我离开了。但出乎意料的是,晚上8点,我收到了一笔五千元的转账,好嘛,赶上我跑一个月的车费了。

……

收拾了尘封许久的制服依旧羽绒服棉裤,我和刘毅然如约在机场相见,当然,别问我昨天睡了多久,问就是没睡,等上飞机再睡。

毅然先生说他吃过早饭了,当然,我可以看出他依旧是睡的很晚起得很早。

一如既往,空调开的很低。

本以为刘毅然会拿电脑写点不需要网的报告,可这次他竟睡着了,还以为他会给我讲讲工作呢。

和那次代驾一样,他的鼾声依旧安稳,惹得我也睡着了。

……

BJ的冬天就不像东北了,棉裤是暖呼过头了,两层单裤足以。

我们是上午到的,从T3航站楼出来,坐地上地铁机场线二号线一号线到西单。

BJ是个节奏紧快的地方,虽是中午,地铁里依旧挤满了人,不见空座位,连歇腰的靠处都被占满了。虽说门不让靠,但这是我最喜欢的且为数不多的私密空间(突然换边开门导致露个大背身除外)。

刘毅然先生睡够了觉,倒像是个孩子,问我这个问我那个,还模仿着地铁的播报“You are arriving at…”(“我学过英语的诶”“啊,信,信”)

出站时他闹了个笑话,把单次地铁卡放在读卡器上,却不让过,不知人家要插在回收的缝里。

“噫,还想做纪念的。”他十分不舍。

……

我的工作很简单,陪他出行,送他到他需要去的地方然后等待。

下午在西单,他出入了不少大建筑物,我倒是停在路边,看车水马龙。

还有一个……似乎是旅客,向我问路,终是没死干净的记忆回答了他。

你说这人为什么都想来BJ呢,景点,重复而重复、紧密排列的檐牙高啄;工作,紧促而紧促的重复而重复。槛外人人想进来,槛内人人想出去。

你问他:“想离开BJ吗?”

他说:“想,这BJ物价太贵了,那天津飘香拌面6块一碗这卖你13。”

你问他:“那就出去呗。”

他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知道。”

可能是他快速转的久了,竟连慢下来都不会了吧。

然后他会告诉你:“这里是生活。”然后他骗过自己,永远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生活了。

……

我在饭店楼下,车里等着,第二日已是凌晨了。

我的腿在抖。这是他今晚第二场饭局,自刘毅然先生晚上11点参加后已经两个半小时了,而他要求的是凌晨一点半以前完成,超了时间明天的安排会连环垮掉,我不知道他给自己压缩了多久的睡眠时间,但是明天的要求是7点起床,早饭时间似乎都没有安排,难道他又要晚上的东西给第二天白天的胃去消化?

我倒是见了几个衣着正经的像是领导的人出来,但毅然先生也没向我展示过他的客户呀。

不行了,已经到时间了,必须得去叫他,万一早已人走茶凉,一个人睡死过去呢?

“刘先生的包厢,138***”

我站在了门口,向屋内偷听。他们好像还在聊天,我听到了刘毅然的声音,但不再爽朗,而是含糊的囔囔。

“哟,您这是……”背后一个男声响起。

我猛地回头,一个比我稍高一些的男性,但很明显不是中年了,得有五十。

我很慌张,这故事局内人,在他眼里我是一位窃听企业机密的贼。

“啊额……我是刘毅然的助理,怕他喝多了,过来照看一下。”

我看清了他的眼,这是个老油条,这样的酒局都能保持如此清醒,想必是在喝酒领域有自己的方法。

“进来吧,里面还没散,但是快了。”

这种要求我是没法拒绝的,毕竟我连着刘毅然的利益链。

我看到了刘毅然先生,他眼色有点迷离。笑颜,不过是假的。本以为他会知道我的来意,可他看到我后却皱起眉头,眼里透出一点慌乱、恐惧。

“哟,这位是……”坐在座位上的粗脖子问我,他活像一尊佛。

“我额……”没等我说出来,刘毅然抢先介绍,这也确实该他说。

“这是我的助理,小姚同志。”刚才的一丝恐惧好像吓醒了他一点,但我没太理解他的神色,“小姚,这位是周总,还有这位是李总……”

“李总好,王总好。”

我好像缠到了最讨厌的酒局中……

“哦哟,来都来了,坐下来喝两口?”那个粗脖子的李总很恶心,肯定是喝多了。

“额……”我看向刘毅然,他竟然……闭眼了?!双手扶着鼻梁,啊?

他装没看见?!

“好的!”我附和道,只能凭直觉行事。

他不知哪里摸出来一个小酒盅,用他自己的斟酒器给我倒了一杯白的。这酒里……好像飘着一层油……

“李总,我敬您一杯。我年纪小不太会喝酒,这杯我干了,您随意。”这由不得我。

那酒很辣。他倒是一口喝下去了。

“哎呀,小姑娘很爽呀,以后常跟着刘总出来,多跟我们这些叔叔学学场面。”他说的漂亮呀。

又为我填了一杯,又是一杯酒下肚。

我有些懵,有点反胃,但还没缓过来时,他竟再次为我填了酒。

“小姑娘实在人,这第三杯,李叔再敬你!

咱们一见如故!”

我攥着杯子。

“李总……我真不行了,我酒量很浅,再喝就要醉了……”

桌上的气氛顿了半秒。

李总的脸沉了一下,脸上那团和气淡了点,端着酒杯又往我这边递了递,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推的劲儿:

“哎,这话说的。酒桌上嘛,图的就是个痛快。

这第三杯,不是为别的——就为你和小刘这次来BJ的项目。你把这杯喝了,后面的事,咱都好谈。”

我迟了迟,他往前探身,伸手直接覆在我握杯的手上。掌心又热又潮,带着酒气和说不出的黏腻。

我整个人猛地一僵。愤怒,委屈,和一种极其清晰的、生理性的不适——

恶心,紧绷,想逃。

他没用力,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稳,轻轻把杯子往我嘴边送。我看着手,他看着我。

“就一杯。”

我没再挣。

仰头,喝了。

不知为何,心脏有点痛。

就这样,三杯,不一会便结束了,也放了我和刘毅然。

我向车走的很快。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本来我已经向李总和周总暗示过你在等我,要离开了。”他说,而这次他的视线竟是看着我的,你看出什么了呢?我又看不懂你的眼睛了……

心脏似乎更疼了。

……

这个点再叫代驾太晚了,只能赌一把路上没交警我便开了车。

路上,车很平静,我没说话,他也没睡。

什么东西好像在攻击我,似乎是一些回忆?

胃疼,心疼。

……

酒店,我缩在房间一角,抱着大腿,头埋在自己怀里,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放空双眼。

门外传来很轻的两声叩门。

不催,不逼,像是知道我现在不想说话。

我没动。

门外也没再敲,就安静地等着。

过了半分钟,我慢慢松开膝盖,站起身,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刘毅然先生,手里提着袋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我没关门,只是又回到角落里,在这个人面前似乎不需要藏什么。

“喝一杯吗?”他问我。

我侧过头,看到了袋子里装的是两听啤酒。

我没理他,他倒是自己开了一罐,真能喝呀。

他靠着墙坐下,“你的债务,是不是跟这个有关?”他说的很平静。

啊?为什么?什么东西好像在眼睛压抑着,要遏制不住了。

“你见过很多的人,当然,我也一样。”他继续说,“也许你喝一口也就说的出来了,可能心里好受一点?”

他另开一瓶酒,搁在我旁边。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我竟然……哭了?

我努力的用手抹掉眼泪,但是泪水越抹越多。

放空了大脑许久,眼中的胀感依旧,我试图吐出一个字,

“两……”

不行,好像任何行为都会引发流泪。

“年前……”

……

两年前,研究生毕业,我信心满满的来到BJ,认为自己可以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

我的运气很是不错,被一家大企业录用了。笔试是硬实力过的,而面试……似乎是被哪位有“力量”的人看上了,过的很顺利。签合同那一刻,我觉得特别幸福,以为我的未来将一帆风顺。却不曾想这合同肯能是为我量身定制?谁知道呢。

人类的的基因很多,但世界很小,好像自然选择到那个岗位的人细胞内脂肪合成酶总会过量表达,他们大多大腹便便。

当然啊,不是所有都这样,也不是所有这种人心里都如此污秽。至少有部分是干净的,而且我相信他们曾经也都干净过。

当时我的上司对我很照顾,有问题了他教,出问题了他护着我,晚上还会请我吃饭。但是……他喜欢喝酒。

不能说酒不好吧,至少是有社会意义的,但是没有酒就不会吃饭的可是不行的,可他是这样的人。我以为他是请我吃饭,顺便和我讲解在这里的处事方法;可后来自他的啤酒又一瓶变成两瓶,两瓶到算上我的第三瓶,他似乎对吃饭有其他期待。好像不是为了和我讨论,而是为了和我吃饭。

“小姚呀……”他坐在我对面,已经喝了四瓶了,“总觉得和你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安心。”

我不解的看向他。

“是吗?”我回答到,平实是要吹捧他两句的,但是这家伙喝的越多越不用尊重,喝的越多内核展露的越多,越像个小普通人。

第五瓶喝到一半,他的神志不太清晰了。

他嘴里一些奇怪的话已经说出来了,骂公司骂社会,什么再说一会他就快要进去了,但是突然,他说了一句让我扎心的话,很痛很痛。

“你今晚没事吧……留下来陪我。”

当然,这句话后有恶心的,不予赘述。

……

“我扇了他一巴掌,然后把他辞了。”我抿了一口酒,感觉身体有点火热,是酒精的刺激。

“噗哈哈哈!”刘毅然在旁边笑的很开朗。

“是他把你辞了吧……”他说。

“额……嘿嘿其实是的……哈哈哈!”我和他一起笑。

“然后就违反了合同,背上了一笔巨重的违约金,我甚至觉得我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多少……”

“每个月还四千的话,连本带利,得还19年。”

他点了点手,“九十万?”

“现在我每个月可以挣五千,还了四千,还有一千,……可以给自己苟活着……”泪水好像又要出来,不可以!我痛饮一口,酒精更加麻痹了我几分,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这个世界太扯淡了。”我骂道。

“生活啊……都在酒里了……喝醉了,也就清醒了。”

他感叹道,与我碰杯。

唯有两种方式可以结束世间一切的痛苦,要么炼得长生不老药,要么毁灭世界。当然,没一个是可行的。世界本不该存在,看破了,也就看破了;反抗,也只会让自己破了;更何况自己到底看到了多深,也不知道呢。

……

我还真睡着了,只不过几个小时。

刘毅然先生他,我可以猜到,一定比我睡得晚,但他还是那样精神。

本来他打算自己靠着导航行动一天,但奈何被我撞见了,我强拉着要逃跑的他,决定履行我的职责。

后面的工作就很简单了,开车,在车上等他,开车,休息一下,在车上等他……

返航的一天来的很快,我又一次离开了BJ,回到黑龙江。

当然我和刘毅然分别得也很快,我有我的工作,他有他的世界,我们终不是一路的,也只有一两交点。

……

冬天,寒风凛冽,多少年来东北的冬夜从来没高过零下二十度。

我依旧是在某家饭店楼下等着我的老板。

看到他了,正在送客。还真是上层人士,这是在谈什么呢?看我唇语解读一下,额他嘴唇肿了读不出来。哎呦你还抱人家一下子,这又不是你家人。

我该出面了,隐藏在黑暗角落,出其不意间取人首级的暗黑刺客,啊哈哈哈,逃吧,挣扎吧,绝望的………………

“刘毅然……先生??!”

“姚?啊不,桃沐?”

啊真是老乡见老乡,虽然我们都在老家,但是可再重逢,心生感慨,怀念,幸运。

把客户扔进车里,把电瓶车杵在后备箱中,绕车检查,车程依旧是小时量级的。

能看出,他已经很累了。

叙旧没用多久,知道他需要休息,便用需要认真开车为借口终止了对话。

虽说认真开车,但也会时不时瞅他两眼。而他吗,只是看着窗外,很平静。

今晚最后一单,已是凌晨一点,目的地还是郊区的小区。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人在一起会有莫大的安心,虽然我最近过得不错,但不如现在安稳。

临还有十分钟到地时,一直安静的刘毅然说话了。

“我大概能理解了,”他话说了一半。

“理解什么?”

“桃源往返票。我大概理解什么意思了。”

桃源往返票吗?我,也大概知道什么意思了,谁知道呢?

下次又是何时呢?

……

如果说百年前的茶馆可以观察一个社会,那我这今日的代驾恰也看到整个世界了。

人们奔波,只知道自己要努力。但压榨自己的不是别人,往往是自己。

人心中总有片桃源,但这趟旅行必是往返。每天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为了每天去看看自己的桃源。而酒水……呵呵……似乎可以让人再多呆上一会。好一个惬意的桃源饮酒图呀……

去看看您的那片桃源吧,或许它会告诉您什么。

您去了,不一会便回来了。

我问您:“您知道什么了?”

您说:“我想留在那里。”

我问:“那您为什么又回来了?”

您说:“不知道。”

——桃源往返票

(走吧走吧,故事结束了,回去吧,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赶您回去。可能,我就是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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