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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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国再现

月亮就越亮

历史·五代十国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2-25 10:0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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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残唐五代:龙蛇逐鹿

楔子长安残雪

唐天祐四年,冬。

长安城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三个月。

昔日万国来朝的帝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裂着蛛网般的缝隙,曾经车水马龙的东西两市,只剩下枯树与荒草,偶尔有几只寒鸦落在倾颓的宫墙上,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更添萧瑟。

大明宫的含元殿,早已没了当年“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景。朱红的立柱腐朽斑驳,鎏金的铜环锈迹斑斑,台阶上的龙纹石刻被岁月与战火磨平了棱角,唯有殿顶的残瓦,还在勉强支撑着这座大唐帝国曾经的心脏。

雪落无声,覆盖了宫墙下的白骨,覆盖了街巷间的血痕,也覆盖了一个王朝最后的尊严。

含元殿的废墟中,一个身着褪色龙袍的中年男子蜷缩在角落,他便是大唐末代皇帝,李柷。曾经稚嫩的脸庞早已被恐惧与绝望侵蚀,眼神空洞,望着漫天飞雪,仿佛在看一场终将落幕的旧梦。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甲叶摩擦的脆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刺耳。一个身着紫袍、面容阴鸷的男子缓步走入,身后跟着数十名持刀的甲士,风雪随着他的脚步灌入殿内,吹得龙袍衣角猎猎作响。

此人便是梁王朱温,如今大唐真正的掌权者。

“陛下,雪大,天寒,臣特来送陛下一程。”朱温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他手中捧着一个漆木托盘,盘中放着一壶毒酒,一方白绫,一把短刀。

李柷浑身颤抖,牙齿打颤,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篡夺江山的逆臣,泪水混着雪水滑落:“朱温……朕待你不薄,大唐三百年国祚,你怎能……”

“大唐?”朱温冷笑一声,迈步上前,一脚踩碎了地上破碎的龙纹玉佩,“大唐早已死了!自懿宗以来,宦官乱政,藩镇割据,天下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这江山,早就不是李家的了!”

他俯身,盯着李柷的眼睛,语气冰冷如刀:“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饮下这杯酒,还能保全李氏宗庙一丝颜面,若是固执,臣便只能让刀斧手动手了。”

李柷看着毒酒,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他想起了太宗皇帝的贞观之治,想起了玄宗皇帝的开元盛世,想起了那些流传千古的诗篇,想起了长安城里的繁华烟火……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三百年大唐,终究还是亡了。

他颤抖着端起毒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毒液灼烧着喉咙,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李柷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体不断抽搐,视线渐渐模糊。他望着朱温转身离去的背影,望着漫天飘落的白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四个字:“大唐……亡矣……”

声音微弱,消散在风雪中,无人听闻。

天祐四年,公元907年。

朱温废唐哀帝李柷,登基称帝,国号大梁,史称后梁,定都开封。

至此,享国二百八十九年的大唐王朝彻底覆灭,华夏大地进入了一个四分五裂、战火纷飞的黑暗时代——五代十国。

北方,藩镇割据,群雄并起,梁、唐、晋、汉、周轮番登场,皇位更迭如走马灯;南方,诸国林立,吴越、南唐、闽、楚、蜀各自为政,偏安一隅,却又互相攻伐。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这是一个礼崩乐坏、道德沦丧的时代,也是一个英雄辈出、枭雄逐鹿的时代。流民遍野,饿殍载道,却也有忠良死守节义,有壮士横刀立马,有文人笔墨留香,有百姓在乱世中苟全性命,期盼太平。

残唐的余晖散尽,五代的大幕,缓缓拉开。

龙蛇并起,逐鹿中原,天下苍生,皆在棋局之中。

第一章汴梁风起

后梁开平元年,春。

汴梁城,取代长安、洛阳,成为了新的帝都。

与长安城的残破不同,汴梁作为朱温经营多年的根据地,经过数年修缮,已然有了几分都城的气象。朱雀门巍峨耸立,汴河之上漕船往来,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仿佛在刻意掩盖着改朝换代的血腥与动荡。

只是,这份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青瓦灰墙,门庭冷落,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院门之上,悬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顾府”二字,字迹苍劲,却透着几分萧瑟。

庭院之中,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少年正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枪,在晨光中苦练枪法。

少年年约十六七岁,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只是肤色因常年劳作与习武略显黝黑,双手布满厚茧,动作却沉稳有力,一枪一式,刚猛利落,带着几分沙场搏杀的狠厉。

他叫顾承煜,祖籍河东,本是将门之后。其父顾彦章,乃是大唐河东节度使李克用麾下悍将,当年与朱温大军血战于潞州,城破被俘,宁死不降,被朱温下令斩首,传首四方。顾家满门除了当时年幼的顾承煜被老仆拼死救出,其余人皆死于战乱之中。

三年前,老仆带着顾承煜辗转来到汴梁,隐姓埋名,苟全性命。老仆临终前,将顾彦章留下的铁枪与一本残破的枪谱交给顾承煜,只留下一句“勿忘国仇家恨,莫负将门风骨”,便撒手人寰。

从此,顾承煜便独自一人,在这汴梁城中,靠着给人做苦力维生,白日劳作,夜晚苦练枪法,心中始终燃着一团复仇与复国的火焰。

“呼——”

一枪刺出,破空有声,顾承煜收枪而立,额头上布满汗珠,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手中的铁枪,枪杆早已被磨得光滑,枪尖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

这是父亲的枪,也是顾家的魂。

“大唐亡了,可贼子朱温还在,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顾承煜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恨意,随即又被无奈掩盖。

如今他孤身一人,手无寸铁,无权无势,面对坐拥天下、手握重兵的后梁皇帝朱温,无异于以卵击石。别说复仇,就连在这汴梁城中活下去,都需要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粗哑的嗓音:“顾小子,顾小子,快开门!有活计了!”

顾承煜收起铁枪,擦了擦汗水,快步走到院门处,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络腮胡,穿着粗布短打,正是汴梁城中的苦力头目,名叫王虎,为人豪爽仗义,平日里经常照顾顾承煜,给她找些搬运、扛货的活计。

“虎叔。”顾承煜拱手行礼。

王虎走进院子,看了一眼院中的枪影,咧嘴一笑:“又在练枪?顾小子,不是叔说你,这乱世里,练枪能当饭吃?能保命就不错了!”

顾承煜淡淡一笑,没有辩解:“虎叔今日来,是有什么活计?”

“还真有个好活!”王虎拍了拍大腿,眼中带着几分兴奋,“城东的张员外家要扩建宅院,急需一批苦力搬运木料砖石,工钱给得足,一日管两顿饭,还能多给两个铜板!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顾承煜心中一动,他如今囊中羞涩,家中米缸早已见底,若是能有这份活计,倒是能解燃眉之急。

“多谢虎叔,我去收拾一下,即刻便去。”

“好!我在街口等你,记得快些,去晚了可就被别人抢了!”王虎叮嘱一句,便转身离去。

顾承煜回到屋中,将铁枪藏在床底,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锁上院门,快步向着城东走去。

汴梁城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铃铛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只是顾承煜走在人群中,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热闹背后的惶恐。

街边的行人面色大多麻木,偶尔有身着后梁甲胄的士兵列队走过,百姓们便纷纷低头避让,眼神中带着畏惧。街头巷尾,时不时能看到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墙角,奄奄一息,无人过问。

这便是乱世。

顾承煜握紧了拳头,心中愈发坚定。他要活下去,要变强,要结束这乱世,要为父亲,为大唐,为天下苍生,讨一个公道。

来到城东张员外府外,只见门前早已聚集了数十名苦力,王虎正站在人群前清点人数。张府宅院恢弘,朱门高墙,一看便是汴梁城中的富户,此刻府内工匠忙碌,斧凿声不绝于耳。

顾承煜走到王虎身边,王虎点了点头,将他编入队伍。不多时,张府的管家走了出来,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眼神刻薄,扫视了一圈苦力,冷声说道:“今日的活计很重,都给我卖力些!谁敢偷懒耍滑,不仅没钱拿,还要挨鞭子!”

众人敢怒不敢言,纷纷低头应是。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指挥着众人前往汴河边搬运木料。顾承煜跟着队伍来到汴河边,只见河岸边堆积着如山的楠木、青石,每一根木料都重达数百斤,寻常壮汉两人抬一根都颇为吃力。

顾承煜自幼习武,力气远超常人,他独自一人扛起一根楠木,迈步便走,动作轻松自如,引得周围苦力纷纷侧目。

“这顾小子看着瘦弱,力气倒是不小!”

“真是个硬茬,难怪王虎总护着他。”

议论声中,顾承煜一言不发,埋头搬运。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唯有力气与本事,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就在众人忙碌之际,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百姓的惊呼与甲士的呵斥声。

只见一队身着锦衣华服的骑士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色锦袍的青年男子,面容俊美,却眼神倨傲,嘴角噙着一丝不屑,手中马鞭肆意挥舞,驱赶着路上的行人。

此人乃是朱温的侄子,朱友伦。仗着叔父是皇帝,在汴梁城中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朱友伦策马狂奔,根本不顾及街上的行人,一名躲闪不及的老妇被马蹄踏倒,倒在地上痛苦呻吟,身边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朱友伦见状,反而哈哈大笑,愈发得意,扬鞭就要再次抽打老妇。

“住手!”

一声清喝,骤然响起。

顾承煜放下肩头的木料,迈步上前,挡在了老妇与孩童身前,抬头冷冷地看着朱友伦。

一时间,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苦力,竟然敢阻拦朱友伦。

王虎脸色煞白,连忙跑上前,拉着顾承煜的胳膊,低声急道:“顾小子,你疯了!那是朱小王爷,你不要命了!”

朱友伦勒住马缰,低头看向顾承煜,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浓烈的怒意:“哪里来的贱民,也敢管本王的事?”

顾承煜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纵马伤人,无视律法,欺凌老弱,与禽兽何异?”

“律法?”朱友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在这汴梁城,本王就是律法!本王就算杀了人,又能如何?”

他眼神一厉,扬鞭便向顾承煜抽去:“敢顶撞本王,今日便打断你的腿!”

马鞭带着劲风,直劈顾承煜面门。

顾承煜眼神一凛,侧身躲过,反手一把抓住马鞭,手腕用力,猛地一拽!

朱友伦只觉得一股巨力从马鞭传来,身不由己,直接从马背上被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朱友伦的随从们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围了上来:“大胆狂徒,竟敢袭击小王爷,找死!”

朱友伦从地上爬起来,衣衫沾满尘土,发髻散乱,脸上又羞又怒,指着顾承煜,嘶吼道:“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数十名随从持刀扑上,刀光闪烁,直取顾承煜。

顾承煜面色平静,脚下移步,身形如燕,避开刀锋,同时双拳出击,拳风刚猛,直击随从胸口。他自幼苦练家传武艺,身手矫健,这些平日里只会仗势欺人的随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砰砰砰砰——

几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随从被顾承煜一拳打倒在地,哀嚎不止。

顾承煜以一敌十,丝毫不落下风,拳打脚踢,动作利落狠辣,不过片刻功夫,朱友伦的随从便被打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吓得不敢上前。

朱友伦看着眼前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承煜缓步上前,眼神冰冷如刀:“我只是一个乱世中的贱民,却也知道,做人当有底线,欺凌弱小者,必遭天谴!”

他一步步逼近,朱友伦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身着黑色甲胄的禁军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身披铠甲,面容威严,高声喝道:“住手!陛下亲军在此,谁敢作乱!”

禁军迅速包围了现场,刀枪林立,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朱友伦看到禁军,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跑上前,指着顾承煜哭诉:“刘统领,快救我!这狂徒袭击本王,欲图不轨!”

被称作刘统领的将领皱眉,看向顾承煜,眼神锐利如鹰:“大胆狂徒,竟敢袭击皇室宗亲,拿下!”

数名禁军持刀上前,就要擒拿顾承煜。

顾承煜知道,今日之事,已然无法善了。他若是被抓,必定死路一条。

他眼神一厉,目光扫向旁边的一根碗口粗的木棍,猛地伸手抄起,横棍而立,目视禁军,毫无惧色。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在汴梁街头的冲突,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将在这乱世之中,激起层层涟漪,也将彻底改变他的一生。

河东之地,晋王李克用得知大唐覆灭,痛哭流涕,誓与朱温不共戴天,厉兵秣马,随时准备挥师南下;

南方诸国,各自观望,积蓄力量,欲在这乱世中分一杯羹;

江湖草莽,绿林豪杰,纷纷崛起,或占山为王,或投奔明主,期待在这龙蛇并起的时代,建功立业;

天下苍生,在战火与苛政之下,苦苦挣扎,期盼着一位真命天子,能结束这百年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顾承煜站在人群中央,手持木棍,面对如狼似虎的禁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的路,从这一刻起,正式踏上了五代十国的乱世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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