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肉体与肉体碰撞的声音在这座巨大且昏暗的地下广场响起,这声音很快淹没在一片片的叫骂和惊呼之中。
铁锈的血腥味混杂着汗臭从四面八方蒸腾而起,而在场的观众却像是闻不到这股刺鼻难闻的气息一般大张着嘴呼喊。
他们的手中紧攥着一张略有些泛黄的纸条,手背和小臂青筋暴起,即便动作再大也不敢放松半点,仿佛攥着自己的生命。
“狗r的,你还在等什么呢,快压上去打死这个兔崽子!”
“蛇信!快给老子跑,坚持到下一回合还有希望,老子可是把一半的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
这里是一座地下黑拳场,贪婪的赌客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颤抖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眼睛一下也不敢眨,其内满是紧张。
他们自然不会在乎台上两位选手受到的伤害,他们只担心自己下错了注,最终倾家荡产。
擂台上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缓缓靠近围绳,其中一人剃着光头,他的脸上纹有黑色的蛇形纹身,这纹身从他的嘴角开始一路蜿蜒至后脑勺,看起来有些狰狞。
就是这么一位看似凶悍的男子,此刻却是双手高抬,借助着自己拳头上的那一对硕大而柔软的拳套,护住自己的脑袋。
而就在他面前不到五十厘米的距离,另一个短发男子冷漠地缓缓逼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持得极低,几乎弯在腰间。
这种双手下垂毫不设防的姿势在拳击中无疑是极其危险的,要知道如果落点准确,那么只需要不到二十公斤的力道便能将人击晕。这样的力道对于一名拳击手来说,几乎不需要什么发力距离便可以打出。
而就是这样漏洞百出的压迫,却并没有遭到光头男子的任何反击,光头男子只是抱着头后退,直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围绳。
就在这个瞬间,短发男子动了。
他藏在腰间的右手猛地抬起,一记极快的刺拳瞬间刺出,点在了那被称为“蛇信”的光头男子护住脑袋的双手上。
就在这一拳刺出的瞬间,短发男子右手上的二头肌与肱桡肌猛地发力,让这一拳以更快的速度收了回去。
来的快去的更快!
如此快的收回自然打不出太大的力量,不过短发男子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拳显然是用作试探。
双手抱头的蛇信甚至没有看到这一记极快的刺拳,他感受着这不轻不重的试探性击打,双眼却是看向身边的两侧,想要找到空挡绕出这对他来说十分危险的围绳边。
还不等蛇信找到空挡逃离围绳,短发男子右脚便猛地大跨一步。蛇信透过拳套之间的缝隙发现了向前迈步的短发男子,他知道短发男子就要打出重击了。
每一个拳击手最脆弱的时候,就是他出拳的时候。
这一瞬间,蛇信的脑中想起了那个教会他打拳的人曾说过的话。还不等他思考太多,久经训练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判断。
对手出的是上步的后直拳,那我应该用前摆拳来迎击。
拳头本身的力量再加上对手上步的冲力,这一拳哪怕只是蹭到对手的面颊,也会造成极强的眩晕效果。
只是……
拳头上并没有传来自己熟悉的击打触感,蛇信本能想要收回拳头继续护住头,然而还不等他收回手,右侧腹部便传来一阵几乎让他肝肠寸断的剧痛。
砰!
拳套与肉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鞭挞声。
短发男子一击上步的俯身后直,结结实实地击打在了蛇信的肝区。
肝脏本身并没有痛觉,可它的周围却遍布着极为丰富的神经系统,一旦肝区遭到击打,那么剧烈的疼痛便会瞬间席卷全身,甚至会让被击打者难以呼吸。
这是一种生命难以承受的剧痛,无论你是多么铁铮铮的硬汉,也难以顶住这让你无法呼吸的痛楚。
受此一击,蛇信瞬间如同一只大虾一般弓起了身子,他大张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空气进入他的肺。
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放下护住头的双手。
短发男子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而后轻飘飘地拍下了蛇信护头的左手,而后一拳塞进了蛇信的抱架之中。
砰——
伴随着一声并不清晰的闷响声,蛇信全身一软,向后倒下,挂在了围绳上。
“一,二,三……”
就在蛇信倒下的瞬间,一个穿着破旧衬衫的矮小男子突然插在短发男子与蛇信之间,他一把推开短发男子,而后看着昏迷不醒的蛇信开始了报数。
短发男子的脸上毫无波澜,他转身回到属于自己的边角,冷静地看着擂台上的一切。
不等十个数报完,矮小男子已然察觉到蛇信不可能在短时间站起来了。他当即起身,双手高举过头顶摆出一个“x”,宣布了比赛结束。
“这蛇信真是一坨狗屎!我的钱……”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个新来的家伙绝对有点实力,果然让我赚了大钱。”
看到矮小的裁判高举双手,观众席上的声音顿时又响了几分,许多人愤怒地将手中的票据撕碎,一副要冲上擂台痛打一顿蛇信的模样。
只有少部分人得意地挥舞着手中的票据,俨然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而擂台上的短发男子此刻无声地摘下手上的拳套,他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仿佛获胜的不是他一般。
他走下擂台,从擂台边的一个小桶中拿出一把短小的匕首,用它划开了自己手掌上缠绕的绷带。
原本应该是洁白的缠手带现在沾满了汗水,泥污与血渍,一股刺鼻的臭味散发出来。
短发男子嫌恶地将缠手丢在一旁的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地下擂台。
——
“干的不错,这回我们老板可是大赚了一笔,他很高兴。你的实力很不错,要不要考虑留在这里工作?”
一间没有装修过的水泥胚房间内,不算明亮的白炽灯时不时的闪烁,使得屋内有些昏暗。
一个身材肥胖,头发稀稀拉拉不剩几根,嘴里叼着烟卷的中年男子满意地数着手中的纸币。
这些深绿的纸币上印着一个年老的长须老人,老人的旁边则印着三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100。
“留在这?”
短发男子缓缓开口,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却并不难听。
“是啊,留在这。你的拳法不错,等你多赢几场之后我们再做个局,让你输给一个菜鸟,这样又能大赚一笔。”
肥胖的中年男子数出六张一百面额纸币,递到了短发男子的面前。
“这是你的报酬,如果你选择留在这,下场可以多给你两百。”
短发男子伸手接过纸币,随意的将它们揣进口袋,而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开这有些昏暗的房间。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肥胖男子手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最终却以失败告终,他看着短发男子的背影,大声呼唤着。
“有对手了,就来找我。”
短发男子甩了甩手,他的身影转眼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了一句略有些沙哑的话在空旷的房间内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