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不知名的时空位面,突然飞来几个亮点。
庞大的体格在这里就像一粒尘埃!一瞬间,把所有的星球都甩到了肉眼不可见的地方。
给荒芜混沌的时空增添了一丝生机!
是在逃逸,迁徙,还是流浪?
死寂。
不是安静,是死寂——那种连“寂静“这个词都显得多余的死寂。
秦撼睁开眼之前,先醒来的是他的恐惧。那是一种没有来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他还看不见任何东西,却已经知道,自己正漂在一片没有边、没有底、没有上下之分的地方。
头顶是星辰,脚下是星辰,左是星辰,右也是星辰。
亿万颗星辰悬在那里,像一枚枚钉进黑丝绒的银钉,永恒、冰冷、纹丝不动。没有一颗在眨眼——因为这里没有大气,没有风,没有任何活物,去惊扰它们亘古的沉睡。
时间,在这里好像失去了意义。
一秒?一万年?秦撼分不清。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口埋在深山里的空棺。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
咚!
屁股后面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那一脚毫无征兆,力道大得离谱,像有一头隐形的蛮牛从虚无里冲出来,专挑他最没防备的地方踹。秦撼整个人向前扑去,紧接着,一丝模糊的光亮透过眼皮,刺得他眼底生疼。
光。
有光了!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先是满目煞白,什么也看不见;片刻之后,光芒缓缓退去,眼前的世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然后,秦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惊掉了下巴。
“我去……不是吧?玩呢?“
这是一个他这辈子未曾见过、连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地方。
他的正上方——请注意,是正上方——是一座倒悬的城市。
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倒挂在穹顶之上,像一整片从天幕垂落下来的黑色森林;楼宇之间,一道道银亮的流光来回穿梭,那是……汽车?不,是会飞的车——它们排着队,沿着看不见的航道呼啸而过,车尾也没有科幻片里面的淡蓝色尾焰,像一群被驯服的流星。
再往上——如果“上“还有意义的话——那些摩天楼的内部,竟然亮着一层一层的绿,不,不止有绿,还有......
秦撼眯起眼,看了很久才看明白:那不是灯光,是农田。
一楼?不。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往上摞,粗略数去,怕不有几十上百层——金黄的麦浪、碧绿的菜畦、雪白的花房,整整齐齐地码在大楼里,像一块块嵌进钢铁躯体的翡翠。
**立体农场,**整整一百来层的立体农场。
秦撼张着嘴,忘了呼吸。
不,还不止。
他的目光继续上移,越过倒悬的城市、越过那些流动的车河,最后,钉在了这片天地正中间的那团东西上。
那里,悬着一片刺目的亮。
那么亮。按理说,那应该是太阳。
可是——
太阳怎么可能是长条形的?
不该是个球吗?!
更要命的是,太阳不应该是在天上吗?怎么会悬在倒悬的城市下面?
头顶是城,下面是……他看了一眼,脚下是一片泛着冷光的金属大地,光洁如镜,倒映着那根长条形的“太阳“,和那座倒悬的城市。再看旁边,和上面倒悬的城市一样,密密麻麻,直到在远处和上面的城市连在了一起。
他,恰恰就躺在——城市与“太阳“的中间。
“我在哪?“秦撼喃喃出声,嗓子干得发疼,“不管在哪,城市也不应该在太阳的上面啊……“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他被丢到某个混乱的世界里了?还是……这地方本身,就是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不管怎么样,这地方绝对有问题——光是那根能把他“超度“了的长条形太阳,就够他喝一壶的。因为,这距离,绝对不是很远。
跑。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炸开——
眼前,骤然一黑。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世界像被人一把掐灭的烛火,“啪“地一下,熄了。秦撼再一次坠入那片无边无际的虚无,坠回那片死寂的星辰之海。冰冷的恐惧重新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像无数条湿冷的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咚!
屁股后面,又是一脚,结结实实。
这一次秦撼几乎是“醒“着挨的。他挣扎着睁眼,煞白退去,清晰——同样的倒悬之城,同样的车河流光,同样的长条形“太阳“,端端正正悬在倒悬着的城市下面,连光线落在金属大地上的角度,都和上一次分毫不差。
像一段被人按下循环键的影像。
“完蛋了……“秦撼心里发凉,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不行,小命要紧,还是得跑!
他撒腿就跑。
金属大地在脚下向后飞掠,那座倒悬之城在他“头顶“飞速后退——可他跑出还不到百米,眼前又是一黑。
虚无......星辰......死寂......
咚!
第三脚。
再睁眼——同一个世界,同一个角度,同一根长条形的“太阳“。
第四脚......第五脚......第六脚......
秦撼像一只被反复投进滚筒里的蚂蚁,跑,踹回,再跑,再踹回。他试过冲向那座城市,试过扑向那片“太阳“的光,甚至试过闭着眼往回跑——没有用。无论他做什么,只要那个念头一起、脚步一动,世界就会准时熄灭,再准时点亮,把他原封不动地踹回起点。
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逃脱,可是一切如故。
不知往复了多少次,秦撼终于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大地上,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骂也骂了,跑也跑了,挣扎也挣扎了。
跑不掉。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一点点压进他的胸口。恐惧退潮之后,剩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清醒——他抹了把脸上的汗,靠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静。
必须冷静。
再跑下去,不用那个“东西“动手,他自己就先废了。他强迫自己把翻腾的心绪一寸寸按下去,像按住一锅沸腾的水。
——回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回想一遍。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的闸门,锈得厉害。那些画面碎成一片一片,像散落在深水里的玻璃碴,他一片一片地捞,一片一片地拼……
对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明明是在中原地区、问天基地里面。
对,就是问天基地——画面渐渐清晰,那座埋在山腹深处、戒备森严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基地。他记得那天基地里弥漫的尘土味,记得走廊里此起彼伏的电流声,记得自己站在那台东西面前时,手心里全是汗。
那台东西......
文明信使。
那是秦撼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到“神迹“的地方。一台来历不明的造物,一个只对他一个人亮起信号的谜。专家说是外形设备,全世界那么多人研究它、窥探它、甚至觊觎它,可它偏偏,只肯为他点亮那束幽幽的光。
他记得自己走进去。
记得整个空间骤然一变——四面八方的墙壁像冰雪一样消融,天旋地转,他仿佛一下子被抛进了宇宙深处,四面八方全是缓缓流动的星河。
然后,他眼前悬空浮现出一方虚无的界面,纯净剔透,像一块悬浮在星空里的冰。
界面中央,静静躺着四个古拙的字,笔画间仿佛凝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岁月——蓝星启元。
鬼使神差地,秦撼抬起了手。
指尖触上去的一瞬,冰凉,像碰到了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然后——按钮亮了。
紧接着,就到了一个奇怪的星球——蓝星。
秦撼这辈子都忘不了初见那颗星球的震撼:那片天,蓝得不像话——比地球的天蓝太多了,蓝得纯粹、蓝得深邃、蓝得让人心底发颤,仿佛整个天空是一整块被打磨了亿万年的蓝宝石。云是雪白的,海是湛蓝的,大陆上翠色欲滴,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那么……生机勃勃。
那颗星球美得,像一句写在宇宙里的诗。
可好景不长。
白光。
没有任何征兆,天地间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白得吞掉了一切颜色、一切声音、一切影子。紧接着,大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
秦撼永远记得那个画面——
猩红的蘑菇云,一朵接一朵,从星球的地平线上升起。
它们无声地翻涌、膨胀、攀升,把那片蓝得令人心颤的天空,一寸一寸地烧成可怖的橘红,像一头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巨兽,遮天蔽日,把整颗星球,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
天,不再是蓝的了。
那颗他此生见过最美的星球,就那样在一片猩红里,无声无息地——死了。
而此刻,秦撼猛地从回忆里挣出来,浑身冰凉,猛地抬头。
眼前,还是那座倒悬的城市,那根长条形的“太阳“,那片死寂的星空。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蓝星......完了!
可那一朵朵蘑菇云底下,曾经也是有人的,有城市,有炊烟,有万家灯火,有无数个像他一样、只想安安稳稳活完这一辈子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那些灯火现在是否还亮着。
他只知道,从按下那个按钮的一瞬间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这到底……是哪里?“
秦撼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星空,紧紧攥着的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一字一句,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片虚无:
“还有——是谁,在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