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吧。”
“门上有锁,老师说锁门了不让进。”我摇了摇头。
“老师?她能有我爸厉害?”他说完就晃着小圆脑袋往教室里爬,然后他就被卡在了门上,物理意义上的卡在门上了。因为我们教室的门上半部分是完整的,下半部分由于各种原因失去了门板,只剩下空气。他本想凭借娇小的身躯爬进教室,奈何低估了后背上大大的书包。他叫大剑,是我的同学。他家在我家西边,隔了两户人家,再加一条沙石路。那段沙石路是我们村里唯一一条沙石路。他奶奶家是我家前院的邻居。每到吃饭的时候,就会听到他奶奶极有穿透力的声音“大剑,回家吃饭!”。无论你在村子的哪个角落,你都能听见。大剑是他的小名,我却总是听成大剪。可是他长的一点都不大,甚至比我小巧。我爸就说:“他不应该叫大碱,而是应该叫小苏打!”童年的我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笑话,确也是跟着叫小苏打。作为我童年的玩伴,我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伸出援手开始把他往回拉。他却觉得自己可以爬进去,就向前用力。两个幼儿园小朋友的力气区别也不大,势均力敌。他没能前进,我也没能后退。“我来帮你吧。”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说。她明显是个行动派,因为“帮”字还没说完,她的手就已经抓住了大剑(小苏打)的另一条腿。准确的说是裤腿。我们两个小朋友一起用力往外拉,大剑马上落了下风。他刚挣扎了一下,裤子就被我俩拉了下来,白花花的屁股直接出现在我面前。从洞里出来的小苏打哭了。其他赶来的同学笑成了一团。直到老师来把他哄好。他决定不理我了,可是小孩子根本记不住仇恨,第一节课下课我俩就已经蹲在一起挖蚂蚁了。而那个帮忙的小女孩成了我的第一个同桌。她叫泰妍。
我的幼儿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作为一所农村小学,能拥有幼儿园真的是奢望。我后来才知道我们镇有二十个自然村,也就是有二十所小学,然而拥有幼儿园的学校只有一半。而我们幼儿园坐落在学校东面的小院子里,有一个月亮门把我们和学校大院隔离开来。我们教室其实是学校的仓库改的,因为门坏了,作为仓库已经看守不住“馆藏宝贝”了,正好拿来做教室。门上那个洞也就变成了小门,老师多次强调她没来的时候不许钻,我们严格遵守老师的规定,只在她在的时候钻。教室很小,所有的课桌椅都是高年级淘汰下来的,木制的课桌椅就没有一件是完整的。这还是开学前一天找到一位小朋友的爸爸帮忙修的,据说他是个木匠学徒。我分析他确实是学徒,要不然我的凳子少了半条腿他都不知道。我还是比较幸运的,毕竟我的椅子上没有尖向上的钉子。
第一天开学,总会有几个小朋友在幼儿园哭闹。我是一点都没有的,因为我跟他们不太一样,我是老师家孩子。我妈妈会经常来看我。班主任肖老师跟我妈妈是老同事了,对我也格外照顾。肖老师家的孩子比我小一岁,她就把孩子也放在我们班,这样方便带孩子。我跟她家的孩子哥弟相称,有时我也会照顾他一下。
像我们这样的幼儿园,老师通常也不会教什么东西,况且我们的教室还有点漏风。所以我们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户外活动。户外活动的时候老师就用木棍给我们画一个大圈,不让我们出圈。这个圈跟孙猴子画的威力差不多,只不过孙猴子的不让进,这个不让出。但是,老师画的圈确实比一个月亮门有力度,大家不管怎么玩都不敢出圈。哪怕是有人接近圈边,就会有小机灵鬼发现,然后大喊“他要逃跑!”接着就是一片“他要逃跑!”的喊声,此起彼伏,比田里的青蛙响亮一万倍。一个小胖子数次试图触碰那个圈,都被我们英勇的拦下来,感觉我们就像是纠察队一样,秉公执法。小胖子终于在成功出逃前哭了出来,老师本来在教室门口织毛衣,也被哭声吸引来了。“怎么回事?为什么哭?”老师有些嗔怪。毕竟快被折磨一上午了,一般人都没法坚持。小胖子哭声停了两秒,他看了看老师,哭的更大声了。老师态度却缓和了许多,安抚了小胖子,小胖子终于断断续续的说“他们…不…让我……上厕所!”老师的脸色马上变了。我猜想她是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因为我们的圈(quan三声)距离我们学校的厕所实在太远了,要先穿过月亮门,再穿过办公室、仓库、看门大爷办公室、实验室兼图书馆,再横穿学校操场才是厕所。以小胖子现在的状态,怕是已经十万火急了,他刚才用力哭的时候,隐约已经能嗅到味道了。肖老师马上做出了一个违反校规的决定,马上带着小胖子跑到了教室后面的窗外,便宜行事。尽管她都跑出了残影,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小胖子的哭声结束了我们上午的学业。对于我们这些学校界的生瓜蛋子,一上午我们还是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教室后面的窗外是厕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