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女生宿舍404。
苏沐坐在唯一完好的书桌前，借着窗外血月的光，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下：
【已知条件】
我所在的“青山大学女生宿舍404室”为封闭副本。
副本内存在至少一个“异常实体”（俗称鬼）。
我的身份是“被诅咒的转校生”，存活三天即可通关。
桌上有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这是我的“初始道具”。
我是这里唯一的活人，也是……唯一的老师。
写完最后一句，他停笔，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个习惯性动作。事实上，他现在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面容清秀，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除了他过于平静的眼神。
窗外，树影在血色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无数窥探的手。走廊深处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404门外。
门把手，开始缓慢转动。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惨白的手指扒着门框，指甲缝里渗着黑红的污渍。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挤了进来，长发遮面，校服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水，在她身后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水渍。
水鬼。经典款。
苏沐抬眼，看了看对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五三》，轻轻叹了口气。
那水鬼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通常这时候，猎物应该尖叫、逃跑，或者瘫软在地。可这个男生，只是叹气？
她决定加大力度。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扭动声，脑袋以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歪向一侧，湿发向两边滑开，露出被水泡得肿胀溃烂的脸，和一双只有眼白的眸子。
她咧开嘴，腥臭的污水从嘴角流下。
“同……学……我……死……得……好……惨……啊……”
声音空洞断续，带着水底的回响，能轻易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苏沐合上《五三》，站起身。
水鬼内心冷笑：终于要跑了么？
却见苏沐走到她面前，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微微皱眉，目光落在她不断滴水的头发和校服上。
“同学，”苏沐开口，声音清朗平静，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关切，“你头发还在滴水，衣服也湿透了。这样很容易感冒，引发上呼吸道感染，严重了可能导致肺炎。副本里应该没有校医院吧？”
水鬼：“……？”
她肿胀的大脑处理了一下这段话，CPU有点烧。
“还、有，”苏沐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身后那滩不断扩大、已经蔓延到宿舍中央的水渍上，眉头皱得更紧，“公共区域要保持清洁。你弄得到处是水，地面湿滑，万一有同学起夜滑倒摔伤，谁负责？宿管条例第五章第三条，‘保持室内干燥整洁’，没学过吗？”
水鬼：“？？？”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弄出的水渍，又抬头看看苏沐严肃的脸，一时竟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苏沐的目光回到她溃烂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怒其不争”的责备，“你的个人卫生状况，非常令人担忧。面部有明显溃烂和感染迹象，指甲污秽，这都说明你生前缺乏基本的健康意识和卫生习惯。青少年时期是养成良好习惯的关键期，这会直接影响你未来的……呃，虽然你可能没有未来了，但态度决定一切。”
水鬼呆住了。她当鬼三年，吓哭过体育生，吓尿过学生会主席，吓晕过号称胆子最大的灵异社社长。
但从没人跟她讲过卫生习惯和宿管条例。
还讲得这么认真，这么……理直气壮。
“我……我……”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那些惯用的恐吓台词，在对方这连珠炮似的、充满现实关怀的责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好了，先把地面处理一下。”苏沐转身，从门后拿出一个破旧的拖把——副本自带的装饰品之一，塞到她湿漉漉的手里，“拖干净。然后，”他走回书桌，拿起那本厚厚的《五三》，随意翻到某一页，撕下一页空白草稿纸，又拿起一支笔，唰唰写了起来。
水鬼握着冰冷的拖把杆，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彻底懵了。
那是一张……试卷？
抬头写着：《青山中学异常实体基础素养摸底测试（第一套）》。
出题人：苏沐。
“身为学生，无论生前死后，首要任务都是学习。”苏沐把试卷和笔一起递给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知识水平和思想状态，很令人担忧。先把这份卷子做了，我摸摸底。就在这儿做，拖完地就做。我给你……一小时。”
他看了眼手腕上不存在的表，补充道：“时间很紧，不要交头接耳，独立完成。”
水鬼低头，看向试卷。
第一题：选择题。
【你认为自己成为“异常实体”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A.怨恨未消（0分）
B.机缘巧合（1分）
C.自身意志不坚定，未能及时放下执念（3分）
D.缺乏科学文化知识，陷入封建迷信思想（5分）
水鬼：“……”
她握着笔的惨白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荒谬、愤怒和极度茫然的情绪。
“看题，不要发呆。”苏沐已经坐回书桌前，重新打开了那本《五三》，头也不抬地说，“做题要专注，心无旁骛。还有，字写工整点，卷面分也很重要。”
水鬼站在原地，湿发滴着水，握着笔和试卷，看着那个低头钻研《五三》的男生侧影，第一次对自己的鬼生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来干什么的？
窗外血月依旧，但404室内的恐怖氛围，已经诡异地转向了某种……教导主任办公室般的凝重。
而苏沐，在《五三》的掩护下，悄悄瞥了一眼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悬浮框：
【当前副本：怨念寝室（新手）】
【执教目标：1/？？？】
【学生状态：迷茫（教学切入点良好）】
【执教点+1】
【解锁技能：谆谆教诲（初级）】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很好。
惊悚游戏辅导班，第一节随堂测验，开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