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醒来时,感觉自己好像刚从洗衣机里滚出来,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在他耳边敲锣打鼓。
“醒了醒了!少爷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划破了他的耳膜。
吴言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一张圆润的中年妇人脸正贴在自己面前,眼含泪水,表情夸张得像在看濒危动物。
“张妈妈...让我...静静...”吴言下意识地开口,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而又熟悉。紧接着,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他,一个现代社畜、顶级话痨,居然穿越成了古代江南富商吴家的独生子,同名同姓的吴言。
不,这个“吴言”可不简单。根据原主记忆,吴家祖训竟是“寡言为贵”,三代单传的少爷必须保持沉默寡言的人设,否则就要失去继承权。而原主偏偏也是个大话痨,生生把自己憋出了病,在一次试图与荷花池里的鱼聊天时失足落水,这才让现代的吴言有机可乘。
“少爷,您可吓死老奴了!”张妈妈抹着眼泪,“老爷说了,等您身体好些,就去见见陈府的小姐。这是早就定下的相亲,推不得。”
吴言心里咯噔一下。相亲?在不能随便说话的家族传统下去相亲?这不要人命吗?
三日后,吴言被迫穿上锦衣华服,坐在吴家雅致的“静心亭”中,对面是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
“陈小姐,这是我家少爷吴言。”管家吴伯毕恭毕敬地介绍,“少爷性格沉稳,不喜多言。”
吴言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吐槽:沉稳个鬼!不喜多言个屁!我现在就想问问这位陈小姐,您热不热啊?这大热天戴面纱不怕长痱子吗?这亭子建得倒是挺别致,就是蚊子多了点...
“吴公子安好。”面纱后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小女子陈默,今日得见公子,实乃荣幸。”
陈默?这名字有意思。吴言心里嘀咕着,微微点头示意,双手却在袖子里紧张地搓来搓去。他得憋住,一定要憋住,不能让十七年的家族传统毁于一旦。
“听闻吴家家训严谨,公子更是守礼持重之人。”陈默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不知公子对近日江南丝绸价格波动有何见解?”
吴言眼睛一亮,这话题他熟啊!原主的记忆加上他自己的商业知识,足够他侃上三天三夜。可他只能抿紧嘴唇,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意讨论。
沉默在亭中蔓延,只有远处的蝉鸣和不远处池水的涟漪声。
陈默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公子果然如传言般惜字如金。不过小女子以为,有时沉默并非金,而是一种逃避。”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吴言内心的小人已经跳起来辩论三百回合了,但表面上的他只是轻轻抬眼,用原主最擅长的淡漠眼神看了陈默一眼。
“小女子失言了。”陈默微微低头,眼中却闪过狡黠的光,“只是觉得,人与人相交,贵在真诚。若连想法都不愿表达,何谈相知?”
说得好啊!吴言内心疯狂点头,恨不得冲上去握住陈默的手高呼“知音啊”!但他不能,他只能继续扮演他的冰山角色。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陈默一个人几乎包揽了所有话题,从诗词歌赋谈到江南风光,从家国大事聊到市井趣闻。吴言惊讶地发现,这位陈小姐知识渊博,见解独到,而且...话也挺多的。
终于,相亲在吴言单方面的沉默中结束了。陈默起身告辞,走到亭边时忽然回头:“吴公子,您知道吗?有时候,话说得太多会惹人烦,但一句话都不说,更让人生疑。”
她轻轻掀起面纱一角,朝吴言眨了眨眼,然后迅速放下,转身离去。
就是那一瞬间,吴言看到了陈默的眼睛——明亮、灵动,带着一丝狡黠和顽皮,完全不同于她刚才表现出来的端庄淑女形象。
有趣,太有趣了!吴言内心狂喜,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直到陈默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少爷表现得很好。”吴伯欣慰地点头,“老爷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吴言内心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他起身准备离开,却突然发现石桌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弯腰捡起,竟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银制铃铛,上面刻着一个“默”字。
“这是...”吴言刚想开口询问,立刻又闭上了嘴。他小心翼翼地将铃铛藏入袖中,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回到自己的“静言斋”,吴言终于能放松下来。他叫退了所有仆人,关上门窗,然后对着镜子开始说话。
“憋死我了憋死我了!一整天没说几句话,我舌头都要打结了!那个陈小姐挺有意思的,话也不少,但每句话都像是在试探我。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不可能啊,我演得这么好...”
他滔滔不绝地自言自语了半个时辰,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从怀中掏出那枚银铃铛,他仔细端详着,轻轻摇晃,却没有任何声音。
“哑铃?”吴言疑惑地皱眉,忽然注意到铃铛内部似乎有字。他找来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探进去,果然触到了凹凸不平的刻痕。
“无声胜有声,真言藏心底。若遇知音人,铃响自有音。”吴言念出那些小字,心中一动。
这陈默,绝对不简单。
与此同时,陈府“默语轩”内,陈默正对着铜镜卸下面纱,露出一张精致灵动的脸庞。
“小姐,今日相亲如何?”贴身丫鬟小翠好奇地问。
陈默狡黠一笑:“那个吴言,绝对有问题。”
“什么问题?”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自然。”陈默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长发,“我故意说了那么多话刺激他,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么他是个真傻子,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和我一样,都在演戏。”陈默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小翠,你知道吗?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必须装哑巴。如果他也是...那就有意思了。”
“可是小姐,老爷要是知道您在相亲时说了那么多话...”
“放心,我有分寸。”陈默眨眨眼,“而且,我留了个小线索给他,就看他够不够聪明了。”
“什么线索?”
“秘密。”陈默神秘地笑了,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枚与吴言手中一模一样的银铃铛,只是上面刻的是“言”字。
这一夜,吴府和陈府的两个年轻人,各自把玩着一枚银铃,心中都涌起了同样的疑问和期待。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座豪华府邸内,一个阴鸷的身影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吴家与陈家要联姻?”那人冷笑,“这可不太妙。两家联合,江南的商业版图就要重写了。得想个办法阻止才行...”
窗外,乌云渐渐聚拢,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吴言不知道,他的穿越生活,注定不会平静。而那位看似多话的陈默小姐,也将成为他命中注定的劫数与救赎。
这一夜,无人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