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冬山大学内。
刚在学校食堂解决完晚饭的李少成在教学楼周边绕了一圈来消食后,想着自己还是早点到教室去占个位置比较好——绝不是因为见着路上结伴而行的小情侣实在太多,自己心里有些发酸。
到了三楼的教室,离上课还差二十多分钟,教室里只有稀稀疏疏分开来坐的十多个学生,李少成挑了个靠后排的位置坐下,背习惯性地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一边单手刷起了手机。
离上课的时间越近,教室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刚又溜完一个超时空辉夜姬的视频的李少成,左右扭了扭脖子,顺便也抬起头放松下眼睛,他环顾四周,才发觉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学生们以小团体为单位攀谈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有社团八卦的、娱乐圈的、游戏的,而坐在李少成前一排的三个男学生,他们正在议论的话题却是勾起了李少成的好奇心。
“最近的那个都市传说果然还是跟超凡者有关吧。”
学生议论道。尽管他刻意压低了些声音,可这反而欲盖弥彰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周围本在嬉笑打闹的其他学生们,听到了‘超凡者’这个词语的出现,顿时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纷纷忍不住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教室里的声音好像忽然消失了一部分,氛围也变得跟刚才迥然不同,那一双双聚集在刚才的那个发言者身上的目光,令其本人紧张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再次开口道,“这、这是理所当然的吧,那些所谓的都市传说,查到最后不都是那些超凡者弄的吗,这次肯定也是这样子的。”
超凡者,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词汇。表面上来看,超凡者与正常人没什么二样,无论是从生物学上还是基因上也都是如此,唯一的一个不同点就是超凡者比起普通人要多了一种像是幻想故事里才会有的超自然力量,他们或是能凭空生出火焰,或是能够克服地心引力在空中飞行,或是有着轻易撕开钢铁的怪力,能力千奇百怪。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大多对超凡者的存在充满畏惧,哪怕是议论他们的情况都很少,就好像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样,人们都尽可能地忽略超凡者的话题——实际上普通人在现实生活中也确实很难接触到超凡者,最多也就是在网络上看到关于他们的事迹。
所以当其他同学听到教室里有人说起超凡者的事时,自然会觉得有些稀奇。
而对李少成来说,却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他更多的是出于好奇,若是更具体点说的话,他想要成为超凡者的一员。
李少成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他前世本是地球上一名无聊的上班族,意外在一起事故中不幸身亡,也不怎的,也许是所谓的神灵见他的人生过于凄惨,就令他转生到了现在的世界,这个世界与前世的地球极其相似,有着一样的日出月落,一样的基本物理规律,一样的人类社会,简直可以说是地球的另一个版本——无比类似的平行宇宙,可倒也有几处不一样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名为超凡者的存在。
不消说,前世深受网络小说影响的李少成自然也想拥有——他认为的——帅气的超自然力量。
不过神灵似乎并没有善解人意到愿意满意李少成的愿望。传闻中超凡者在成年前就会自然而然地觉醒力量,而在十八岁的生日当天李少成清楚地听到了自己梦想破碎的声音,不过他倒也没因此气馁,办法总比困难多,普通人对超凡者的了解甚少,哪怕是网络上能看到的一些传言也都是只言片语,零碎而杂乱,所以或许也会有超凡者在成年后才觉醒的个例,甚至说不定有一些能后天成为超凡者的方法,事在人为,李少成以积极的心态面对现状,虽然他还未见到过真正的超凡者,也有在努力收集关于他们的情报。
思绪回到现在。
李少成忍不住出声询问道:“什么都市传说?”
“啊?”,被问到的那个发言者,转过头看了一眼李少成,好似找到了一个解释的窗口,边审视着他边说道,“就是有人在晚上目击到了一只半人半兽的怪物在街道上游荡,也就发生在我们这座城市里。”
“半人半兽?能具体点说是长什么样子吗?”
李少成追问道。
“啊,这个,我哪里清楚啊,我也只是在网上看到了些传闻而已。”
发言者支支吾吾道。
李少成还想再问些什么,可这时老师走进了教室,他走上讲台,一边对着台下的学生们说:要上课了,想去厕所的现在就提前去。
闻言,众人收回了好奇的目光,该去厕所的去厕所,该玩手机的玩手机,之前的话题就好像只是平静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大家回归到现实生活中去。
而刚才那位被众人注视的学生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事后才反应慢了一拍地意识到自己议论了超凡者的行为,脸色因此变得有些煞白,他害怕于有人会将自己的话传播出去,更甚至于给自己扣上污蔑超凡者的帽子,这会不会惹怒到那些怪物是他所担忧的,虽然在物种上同为人类,但谁也不知道那些怪物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只需一点力气、一个念头就可以杀人的存在,遵不遵守法律完全就看他们的喜好,称他们是一群伪装成人类的怪物都完全不为过——这也正是社会上大多数人的想法。
*
下课后。
李少成走在回校外的出租屋的路上。
他思绪繁多,刚才的那节晚课他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他的脑海里想着跟其他同学们完全不一样的事,前面说了,他有在收集关于超凡者的情报,其中自然也包括都市传说,就像那个同学所说的,确实许多都市传说追查到最后都是超凡者所为。
他在课堂上用手机搜索了那个半人半兽的都市传说,源头是某个网友在论坛上发表的帖子,内容简单概括一下就是昨天他在经历连续加班十八天至晚上九点的高强度工作后,一边想着全人类都毁灭吧,一边喝着便利店买来的廉价罐装啤酒在街头乱逛。
那个网友也记不清到底逛到了几点——在今早清醒后,他也在帖子里承认,自己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完全没有印象,只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似乎发了什么帖子的样子——帖子内的回复充斥着大量的牢骚和抱怨,完全就是酒鬼半醉半醒间的呓语,没什么价值,只有最后几个回复有些不同,或者可以说是很突兀。
——“我看见了怪物。”
回复下附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画面很明显因为当事人处于摇晃状态而失焦,里面的物体都被拖出了些残影,不过努力一下还是大致能辨认其内容:拍摄的是一个站在水泥柱下的人,周围的光线有些昏暗。姑且先这么称呼,毕竟在形状上是人形,因为拍到的是背影,所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大风衣,戴着个鸭舌帽。
这些本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他那在图片中隐约能看清裸露出一部分的布满绒毛的右手掌外。
——“不是人类的手,更像是动物的一样。”
——“我没敢走近,但我偷看到了,她的眼睛是黄色的,瞳孔像是蟒蛇般竖立着,脸上还有些鳞片状的东西,那是长得像人类的怪物。”
——“怎么办,我好兴奋,我是不是应该继续跟踪她?她会不会发现我啊,你们说怎么办?”
因为发帖的时间已经比较晚了,且帖子前面的内容一眼看上去都是社畜的愤懑与抱怨,没人有兴趣读下去,这个帖子发出来的照片在刚开始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再说在有图片编辑技术的时代,仅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又能说明得了什么呢,这些都有可能只是一个酒鬼半夜无聊自导自演的玩笑罢了。
帖子之所以传播开来完全是出于意外,在几个小时前帖主说自己被帽子叔叔上门警告了,此言一出,瞬间为帖子的内容增添了一些神秘色彩,也让帖子火了起来,那张本模糊不清的照片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人们的想象力总是丰富的,眼看事情往阴谋论的方向倾斜,不过帖主最近的一条回复却说,帽子叔叔倒不是为了那个照片——他也没说自己在网上发帖的事情——原来是因为他昨天半夜四处撒泼,给周边居民造成困扰,帽子叔叔才特地过来提醒他,询问他还记得昨晚自己做了什么吗,而他对喝醉了后的事毫无印象,跟帽子叔叔说出实话后也为自己的行为抱歉认错。
“看来不过是又一场无事生非罢了。”
李少成无奈地心想道,自己听了同学的话,看了帖子的始末,但这件事上哪里有超凡者的影子,更像是一个无聊的上班族吐槽自己身上发生的一件糗事而已。连都市传说的味道都很淡。
——实属无趣。
要是真的有什么怪物,哪怕不是什么超凡者,自己也真想见识见识啊。
晚风萧瑟,为了图便宜,李少成并没有选择学校附近的公寓,而是租住在一座位于学校东南方向的民房里,房东是一对老夫老妻,住在民房的二楼,三楼一间房间和卫生间出租给李少成,四楼则出租给一名男性上班族。
出了校门,还得再沿着道路走二十几分钟才能到,优点是价格能比学校附近的公寓便宜近一半。
走得多了,李少成也发现了一条近路,有一座公园横在来时路与租房之间,刚来的时候李少成都是绕开公园走的,在发现有近路后,李少成就都选择从公园中间穿过。
这座公园晚上基本没有什么人经过,一是位置比较偏僻,二是缺乏维护,就连路灯也都是隔了近百米才有一盏,走在里面就感觉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一个人独自走在里面还是挺渗人的。
风吹动树叶发出摇曳的声音,李少成拉了拉袖子,让自己的手缩进衣服里,脚踩着石子路,主要借着头上那微弱的月光前行。
走到公园的中心,李少成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偏过头有些费解地望向距离他几十米的公园游乐设施的那边。
他捕捉到了意外的画面。
虽然因着黑暗的环境,他也不是能很清楚地看见几十米外的物体,但了解是在做什么,他的眼力也是足够的。
——家暴?
不像。
李少成判断道。
他看见了一个男子在游乐设施那边粗鲁地对待两名少女。一人被他掀翻在脚下,另一人则被他抓住了脖颈,像对待牲畜一般的直接举至半空中,人体缺氧到晕厥大致只需要十几秒的时间,那个少女双手拼命去抓男人的手掌,身体本能反应地蹬踹着,但男女力量上的差距根本就无济于事,她难以呼吸地憋红了脸,表情狰狞,肉眼可以判断的只要再持续一会她就会窒息晕厥。
“放开她!”
脚下的少女见状绝望地扒拉着男子的鞋子。可似乎这反而助长了那个人渣的肆虐心,他笑了起来,握得更用力了。
“不要!不要”
少女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尖叫着,满是眼泪,无能为力地看着那绝望结局的降临。
就在这时,李少成踩到了树枝,黑夜中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那个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声响,扭头看向闯入的李少成,他的手送了一些劲,那手上可怜的少女也因此获得了一些氧气,正艰难地呼吸进了一口气。
“滚!”
男人看了李少成一眼后,粗声叫道,就回过头想继续他刚才的暴行。
下一秒,李少成的拳头正中他的侧腹。
这一拳的结果令两人都感到了惊讶。
李少成的第一感想是好硬,虽然他没有使出全力,但也确实花了些力气,按照他的预想,这一拳的力道应该能够震荡进其内脏,让其跪地呕吐,难以爬起才对,可却只是让他打了个踉跄,后退了几步而已。好在还是让他松开了那名少女。
另一方面,挨了拳的男人是没有料到李少成会突然袭击,但比起这点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被击中的侧腹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他可是超凡者啊,区区人类的拳头,怎么可能会让他感到疼痛呢?
“你、你是谁?!”
站稳脚后,男人愤怒瞪道,一边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发痛的侧腹。
“一般路过的行人罢了。”
李少成淡然道,他看了一眼刚被解放正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咳嗽的女子,回问道,“你又是谁?”
“是哪一边派你来的?”
男人没回反问道,“你也是超凡者吧?”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少成,而李少成闻言一愣,男人以为他说中了,但李少成却是失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男人恼怒道。
“哈哈,说我是什么超凡者,真是够好笑的,我倒真希望我是。”
李少成说道,“你刚才说‘也’,那我问你,你是超凡者吗?”
“我当然是了。”
“还要继续说笑话吗。”
瞬间,男人直接闪身冲进李少成的内围,以常人的视角来看就好像瞬移一般,但其实原理就是单纯的踩地发力而已,普通的动作以超凡者的身体素质执行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他的双拳自下而上袭向李少成的面门,他没有留手,用了全力,若是普通人挨上这一击打毫无疑问会头骨粉碎,脑浆迸裂。
——去死吧!
可李少成的行为再次令他感到了惊讶。
李少成抓住了他的双拳,没错,就在那不容一眨眼的时间里,动作迅速、精准且有余裕。
李少成的双手猛地一发力,咔吧一声,那被他紧握在掌心的两只拳头被蛮力给硬生生挤成了麻花,毫无疑问,双手粉碎性骨折,皮开肉绽。
李少成趁其还在一脸震惊的状态,往他的下巴横向挥拳一击,就这一下,那人就跟个无脊椎动物一样整个人瘫软倒地。
在做完这些后,李少成一脸平静地走向那俩名少女。
这里得解释一下:李少成为什么能轻易地做到这些,其实谜底就在谜面上,李少成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更具体地说,他是异世界的灵魂栖息于这个世界的肉体上,灵魂会影响到肉体,这就导致了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强大身体素质。这是他在出生后没多久就搞清楚了的事,不过他自己并不认为仅仅这种程度就足以称得上是超凡者。
眼下,李少成走到了少女们的面前。
值得一提的是,那名劫后余生的少女的右手上布满了动物般的绒毛,而她的右眼也确实如论坛的那个帖子里描述的那般,黄色的眼睛,瞳孔像是蟒蛇般竖立着,而且脸上还有些鳞片状的东西,确实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半人半兽的形容词。
这些是李少成先前就看到了的特征,所以他不是很惊讶,不如说,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特征,他才决定出手相助。
看着蜷缩着抱在一起的两名少女正怯生生地望着自己,李少成开口询问道,“你们知道觉醒药吗?”
闻言,两名少女的脸上顿时都没有了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