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阳还带着夏天的余威，晒得教学楼外墙发烫。
陈屿抱着新领的校服，三步并作两步往三楼教室冲。开学第一天，他睡过头了，现在离早自习打铃只剩三分钟。
拐过二楼到三楼的楼梯转角，他加速往上跑。
然后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啊——”
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陈屿踉跄了一下站稳，低头一看，是个女生。她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校服，深蓝色校裤，怀里原本抱着的几本书全散在楼梯上了。
最上面那本封面朝上，写着三个字：《局外人》。
“对不起对不起！”陈屿赶紧蹲下来捡书，“我没看路，跑太急了。”
女生没说话，只是也蹲下来，默默地把散落的笔记本和笔袋收拢。
陈屿把《局外人》捡起来，拍了拍封面的灰，递过去。
“你的书。”
女生抬起头接过书。她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眼睛很大，但视线垂着，没看他。
“谢谢。”声音很轻。
“真不好意思啊，”陈屿挠挠头，“没撞疼你吧？”
女生摇摇头，抱着书站起来，准备继续上楼。
“林栀！你没事吧？”
另一个女生从楼上跑下来，扎着高马尾，动作利落。她先看了看林栀，然后转向陈屿，眉毛一挑。
“同学，你这速度，赶着去投胎啊？”
陈屿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睡过头了，快迟到了……”
“那也不能这么冲啊，”高马尾女生挽住林栀的胳膊，“把我们林栀撞坏了怎么办？她可是咱们班的宝贝学霸。”
林栀轻轻拉了她一下：“沈薇，我没事。”
“行吧行吧，”叫沈薇的女生摆摆手，又看了陈屿一眼，“下次注意点啊。走了林栀，快打铃了。”
两个女生转身上楼。
陈屿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赶紧跟上去。
原来是一个班的。
教室在三楼最东边。陈屿溜进去的时候，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戴着眼镜，脸板着，一看就不好惹。
“最后进来的那个同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自己找空位坐。下次早点。”
全班一阵低笑。
陈屿灰溜溜地走到后排一个空位坐下。他抬眼往前看，刚才楼梯口那个叫林栀的女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薇坐在她旁边。
原来她们是同桌。
“我叫周文彬，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讲台上的老师开口了，声音严肃，“未来三年，我负责带你们。高中不是初中，更不是小学。这是你们人生最关键的一个阶段。”
他拿起一摞新课本，开始一本一本往下发。
“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们现在可能没感觉，等高三就明白了。所以从今天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课本传到陈屿手里时，他翻开语文书第一页，又偷偷往前看了一眼。
林栀坐得很直，正在认真听周文彬讲话。侧脸安静。
早自习下课铃响了。
周文彬没马上走，而是从讲台上拿起一张表格。
“开学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了。我念几个名字，这些同学课间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念了五六个名字。
最后一个念到：“陈屿。”
陈屿心里一咯噔。
“数学62分。”周文彬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他科还行，就数学拖后腿。你这样偏科，高考要吃大亏。”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往后转。
陈屿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自己想想办法，”周文彬继续说，
“找同学补补课，或者去问问数学老师。高中课程进度快，你跟不上，后面就更难了。”
他说完就拿着教案走了。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陈屿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社死，绝对的社死现场。
“喂。”
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陈屿抬起头，是沈薇。她站在过道里，抱着胳膊看他。
“同学，周老师让你找同学补习呢。”
陈屿坐直身体：“啊？”
“啊什么啊，”沈薇朝第三排努努嘴，“现成的学霸就在那儿。林栀，数学次次接近满分，年级前十常客。”
陈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栀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那本《局外人》。窗外的阳光照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她……会愿意吗？”陈屿有点犹豫。
“你不问怎么知道？”沈薇耸耸肩，“反正周老师都发话了，你总得想办法吧。林栀人挺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她说完就回自己座位了。
陈屿看着林栀的背影，心里挣扎。
一整天，他都在纠结这件事。
数学课的时候，老师讲集合与函数，他听得云里雾里。再看看旁边的同学，好像都听懂了。压力山大。
放学铃终于响了。
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室。陈屿磨磨蹭蹭地整理东西，眼睛一直往第三排瞟。
林栀收拾得很慢。她把每本书都仔细对齐，放进书包，然后拉上拉链。
沈薇已经收拾好了，站在过道里等她。
“林栀，走吧。”
“嗯。”
两人一起往教室外走。
陈屿一咬牙，抓起书包跟了上去。
在走廊里，他加快几步，走到林栀旁边。
“那个……林栀同学。”
林栀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沈薇也停下来，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一个“哦豁”的表情。
“有事吗？”林栀问。
陈屿深吸一口气：“今天早上撞到你，真的很抱歉。然后……周老师说的你也听到了，我数学确实不行。所以……”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说下去。
“你能不能……帮我补补数学？不用很多时间，就每周抽一两次，放学后或者周末都行。我可以请你喝奶茶，或者……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林栀。
林栀没马上回答。她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旁边的沈薇。
沈薇冲她眨眨眼，用口型说：“答应他。”
走廊里的学生越来越少，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大概十秒钟，林栀轻轻点了点头。
“好。”
陈屿一愣：“真的？”
“嗯。”林栀说，“不过不用请我喝奶茶。周末吧，周六下午，图书馆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陈屿赶紧说，“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林栀又点了点头，然后拉了拉沈薇的袖子。
“走吧。”
两人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沈薇回头冲陈屿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加油。”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后脑勺，忍不住笑了。
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