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在毕业季
一
意识像从深海浮上来。
成野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吊扇吱呀呀转着,扇叶上粘着半年前的黑渍。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他下意识摸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2025年6月17日,早上7:23。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慢慢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分明,皮肤光洁,虎口没有那道贯穿性的刀疤。他掀开T恤,腹部平滑紧实,那枚9mm弹头留下的凹陷形伤疤消失得无影无踪。
“操。”
成野低骂一声,脑子却出奇冷静。他闭上眼,前世最后的画面在黑暗中浮现:叙利亚沙漠边缘的废弃油厂,M24枪口焰在夜视仪里一闪,他侧身想躲,心脏却先一步抽痛——那是“时间沙漏”用太多次的后遗症。姜莉警告过他,心肌纤维化不可逆,他不听。
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和现在的这张床。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十五平米的隔断间,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墙上贴着前任租客留下的世界地图。桌上摆着工牌:天行科技·行政专员·成野。
天行科技。他想起来了,这是他重生前第一份工作,干了不到一年就辞职,后来去做了健身教练,再后来……再后来是叙利亚,是乌克兰,是安第斯山脉的丛林,是那些血与火的日日夜夜。
“重生?还是做梦?”他掐了自己大腿内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消息。备注名:元子。
“野哥,起了没?我今天请好假了,咱八点出发,你东西收拾好没?”
成野盯着那个名字,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郭元。他上辈子的发小,一起光屁股长大,一起读小学中学,他辞职做教练那年,郭元借给他三万块周转。后来……后来他们一起去大兴安岭自驾散心,因为郭元相恋六年的女朋友跟一个开保时捷的跑了。
就是那次自驾,他心血来潮改装了无人机,想拍点林海雪原的素材,结果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然后郭元死了。当着成野的面,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俄国佬用雷明顿870轰碎了脑袋。
成野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记得前世自己回的什么——“起了,马上收拾”。然后他们真的去了,真的死了。
这一世呢?
他可以拒绝,可以说公司临时有事,可以找一万个理由把郭元留在城里。那样郭元就不会死,就不会有后来那些追杀、逃亡、战场上的尸山血海。
他就可以安安稳稳当个社畜,熬几年升个主管,找个姑娘结婚生子,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多好。
成野盯着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没有落下。
手机又震了。
“野哥?人呢?别告诉我你还在睡啊!我都到你们楼下了!”
成野一愣,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六月的阳光刺进来,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郭元正站在车边朝他挥手,笑得跟傻子一样。
二十三岁的郭元,满脸的青春痘还没褪干净,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发型土得掉渣。
成野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在乌克兰战场上,那个被伊万出卖的小队,有个人临死前喊的不是妈妈,而是“兄弟,替我报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沉静下来。
“等着,五分钟。”他回完消息,开始穿衣服。
前世他没能救下郭元,这一世如果还是缩头乌龟,那重活一遍有什么意义?
二
下楼的时候,郭元正在车里放《孤勇者》,音量开到最大,整个人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成野拉开副驾驶门,把背包扔后座,说:“关了吧,吵。”
郭元悻悻地切了歌,换成《平凡之路》,音量调低两格:“野哥你今天咋了?起床气这么大?”
“没事。”成野系好安全带,“东西都带齐了?帐篷睡袋炊具?”
“齐了齐了,昨晚收拾了三遍。后备箱还有两箱自热火锅,一箱红牛,够咱俩造三天。”郭元发动车子,五菱宏光慢悠悠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对了野哥,你不是说改装那个无人机吗?搞好了没?”
成野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改装?”
“你上周自己说的啊,忘了?你说大疆O3图传有频段优势,改一下能飞更远,还能接执法记录仪的信号。”
成野沉默两秒。他想起来了,前世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无人机爱好者,看了一些教程就想自己动手。后来那些技能救了他无数次命。
“在后备箱,到了服务区再弄。”
“得嘞!”郭元一脚油门,超了一辆龟速的公交车,“野哥你说,咱这次去大兴安岭,能拍到啥?有没有可能拍到野生东北虎?”
“拍到你就进去了。”成野淡淡道,“非法闯入自然保护区,三年起步。”
郭元缩了缩脖子:“那咱不进去,就在边上转转总行吧?”
成野没接话,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楼群。他在想另一件事。
前世他们是在第三天出的事。那天下午,他操控无人机飞过一片落叶松林,无意中拍到山坳里有个车队,几辆越野车围着一辆厢式货车,有人在往下搬箱子。他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什么科考队或者盗猎的,后来才明白那是军火交易。
如果这一世能提前避开那个区域呢?
“元子,咱这次有具体路线吗?”
“有啊,我做了攻略。”郭元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划拉,“第一天到加格达奇,住一晚。第二天往北走,去看那个什么……对了,北山风景区。第三天沿着国道往回走,一路玩回来。”
成野回忆了一下前世的行车路线。他们好像没去北山,而是拐进了一条县道,说是想找原始一点的景色。就是那条县道,把他们带到了那片山坳附近。
“第三天那条县道别走了。”成野说,“路况不好,万一车出问题麻烦。”
“啊?可是网上说那边风景特别好……”
“想拍风景无人机飞过去就行,人没必要去。”
郭元想了想:“也对,那听你的,咱就沿国道走。”
成野嗯了一声,靠回椅背。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声沉闷的枪响,和喷溅在脸上的温热液体。
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
京哈高速上跑了两小时,郭元把车开进服务区。
成野从后备箱翻出那个改装了一半的无人机——大疆Mavic 3,被他拆得七零八落,主板裸露在外,天线换成了自制的平板天线,图传模块旁边还接了个巴掌大的小屏幕。
“这玩意儿真能飞起来?”郭元凑过来看。
“能。”成野从工具包里翻出烙铁和锡丝,“就是图传距离能从15公里拉到30公里,还能接收特定频段的信号。”
“特定频段?啥意思?”
成野手上动作不停,随口解释:“执法记录仪、对讲机、部分4G信号,都在700MHz-900MHz频段。如果附近有这种设备在工作,无人机飞过的时候能捕捉到信号强度变化,反推出大概位置。”
郭元听得一愣一愣的:“野哥你从哪学的这些?你大学不是学行政管理的吗?”
成野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道:“网上看的教程,自学。”
“卧槽,你自学能学成这样?”郭元满脸崇拜,“要不你别干行政了,去干无人机飞手,听说一月能拿一两万。”
成野没接话,专心焊接最后一根线。他当然不是从网上学的,这些技能是他用命换来的——在瓦格纳训练营,教官用枪托砸着他的脑袋逼他记下的频段参数;在乌克兰战场上,他用血肉之躯试出来的干扰与反干扰技巧。
但他不能告诉郭元。
“好了。”成野装好最后一块外壳,把无人机递给郭元,“开机试试。”
郭元小心翼翼接过,按下电源键。无人机自检正常,四个电机嗡地转起来,连接手机APP,图像传输清晰流畅。
“卧槽牛逼!”郭元兴奋地举着无人机转圈,“这要是拍到大兴安岭的日出,发抖音不得火?”
成野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微微扯动一下,算是笑了。
就在这时,服务区入口开进来三辆黑色越野车,清一色的丰田陆巡,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成野的目光瞬间锁定过去。
第一辆车停稳,副驾驶下来一个穿战术裤的男人,三十出头,寸头,脖子上有纹身,下车后警觉地扫视一圈服务区,目光在成野他们这边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后面的车。
后面的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便装的人,其中一个夹着公文包,快步走进服务区超市。
成野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夹公文包的走路姿势,他太熟悉了。
重心压得很低,步幅稳定,目光从不乱瞟,那是常年接受安保训练的人才有的习惯。而且他夹公文包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战术戒指。关键时刻可以用来砸车窗、破玻璃。
不是普通人。
“野哥?”郭元见他愣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咋了?看啥呢?”
“没事。”成野收回视线,压低声音,“把无人机收起来,进车里。”
“啊?为啥?”
“别问,快。”
郭元被他语气里的严肃吓到,赶紧把无人机装进背包,两人回到五菱宏光里。
成野透过车窗盯着那几辆陆巡。三分钟后,夹公文包的人从超市出来,手里多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和面包。他上车前,朝某个方向点了点头。
成野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服务区角落的停车位,停着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牌是黑A开头,哈尔滨牌照。
货车旁边站着两个人,正在抽烟,但他们的站姿……
成野眯起眼,那两个人看似随意,其实一个盯着服务区入口,一个盯着加油站方向,标准的警戒站位。
“元子,我们走。”成野说。
“啊?刚进来就走?我还没上厕所……”
“忍着,下个服务区再上。”
成野的语气不容置疑,郭元只好发动车子,重新上了高速。
五菱宏光驶出服务区的那一刻,成野透过后视镜看见,那辆白色厢式货车的后门打开了,有人从里面往外搬东西,用迷彩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但他看清了那个搬运工的侧脸。
刀疤。
从左眼角斜拉到下颌,狰狞得像一条蜈蚣。
成野的手指瞬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就是这个人。前世用雷明顿870轰碎郭元脑袋的那个人。
还有——他的目光扫过货箱侧面,那里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三菱电机·哈尔滨办事处。
日本企业的标志,出现在俄罗斯黑帮的军火车上。
成野把这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车窗外阳光明媚,车内冷得像冰窖。
“野哥?”郭元小心翼翼地问,“你咋了?脸色这么差?”
成野缓缓松开手,掌心留下四道血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公路。
“没事,开你的车。”
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大兴安岭还在几百公里之外。他不知道这一世会走向何方,但有一点他无比确定——
这一次,他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而他首先要做的,是把刚才拍到的画面,从无人机的图传记录里调出来。
那三辆陆巡,那辆白色厢货,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还有那张印着三菱电机标志的标签。
一切才刚刚开始。
四
晚上七点,五菱宏光驶进加格达奇市区。
郭元订的是一家家庭旅馆,两层小楼,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大姐,热情得过分。成野把行李拎进房间,第一件事是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无人机的图传模块。
郭元凑过来:“野哥,咱晚饭吃点啥?我看点评上有家铁锅炖……”
“你先去点菜。”成野头也不回,“我处理点东西。”
“行,那我要排骨锅,你快点啊。”郭元颠颠地跑了。
成野插上读卡器,调出无人机今天的全部记录。服务区那段视频还在,他拖进度条,一帧一帧地看。
货车车厢打开的那一刻,画面有点糊——无人机当时距离远,又是手持拍摄。但他还是看清了:箱子里是墨绿色的铁皮箱子,标准的军火箱规格。箱子侧面有白色的俄文,他只认出几个单词:Спецтехника(特种装备)。
然后就是那个刀疤脸。画面里只有侧脸,但足够让成野确认——是他,错不了。
他把视频截取出来,加密存入一个隐藏文件夹。然后打开另一个软件,把那张模糊的“三菱电机”标签放大、锐化、降噪。
标签上除了日文,还有一串数字:MD-2025-06-17-003。
成野盯着这串数字,脑子飞速转动。
MD——可能是“Mitsubishi”的缩写。2025-06-17,就是今天。003,第三批?
有人在用日本企业的设备,做军火交易。而且时间就在今天。
他合上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前世他只拍到交易现场,没注意这些细节。或者说,前世他的技术没到那个程度,拍不到这么清晰。
但现在不一样了。
窗外传来郭元的喊声:“野哥!下来吃饭!排骨锅好了!”
成野应了一声,下楼。
饭桌上,郭元一边啃排骨一边叨叨他那个前女友,说她又发朋友圈了,定位在三亚,背景是个游艇。成野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那个“三菱电机”的标签不是巧合,如果这条线索能追下去……
那害死郭元的人,可能不只是俄罗斯黑帮。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也让他的眼神更冷。
“野哥?”郭元伸手在他眼前晃,“你想啥呢?我跟你说我前女友,你一点反应没有?”
“分了就分了。”成野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别想了,明天还得开车。”
郭元叹了口气:“也是,想也没用。来,喝一个!”
两人碰了杯,郭元咕咚咕咚灌啤酒,成野只抿了一口。
他还要保持清醒。
因为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五
半夜两点,成野醒了。
不是做梦惊醒,是本能——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每两小时醒一次,确认安全。
他躺在旅馆的床上,听着隔壁郭元均匀的鼾声,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年轻人,不该看的东西别看。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
成野坐起来,盯着那行字。
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归属地。但发短信的人知道他的手机号,知道他在服务区拍了什么,知道他住在这个旅馆。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帕杰罗,熄火状态,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成野的手摸向床头——那里放着一把多功能钳,关键时刻能当武器。
但他没有动。
对方只是发短信警告,没有动手,说明他们还不想把事情闹大。或者说,他们还没确认成野到底拍到了什么。
他回到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社畜。他有一身的格斗记忆,有时间沙漏异能,有未来五年的一切信息。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因为郭元在身边。
他得先把这个傻子安全带回城里,然后再慢慢查。
窗外,那辆帕杰罗停到凌晨四点,然后无声无息地开走了。
成野一直醒着,听着发动机远去的声音,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刻。
2025年6月18日,凌晨四点,加格达奇。
第一次交锋,开始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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