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长安

去App听书
月照长安在线阅读

月照长安

反手就是一刀

玄幻·东方玄幻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3-13 15:04:04

暂无
里程碑
7.31万字
总字数
超多书友在看
书友
简介

那一夜之后,长安便成了一座回不去的城。唐乾宁三年中秋,礼部侍郎沈府张灯结彩,贺客盈门。十一岁的沈昭趴在老槐树上,嘴里叼着桂花糕,看月亮从东边升起,像母亲妆奁里的铜镜。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完整的月亮。惨叫声撕裂夜色。禁军如潮水涌来,火把的光映在刀刃上,像一道道流动的血痕。构陷者是他父亲一手提拔的门生赵元昌,一封伪造的谋逆书信,换来一道“满门抄斩”的圣旨。沈昭因年幼被放生,跪在血泊里,看着母亲的眼睛慢慢失去光芒。那双瞳孔里,还映着那轮圆月。从此长安街头多了一个小乞丐。睡城隍庙,住猪圈,与野狗抢食,在风雪里等死。他不知道,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奸臣正住在沈家旧宅里,享用着沈家的田产,把沈家的牌位扔进粪坑。直到一个灰袍和尚在他面前停下。“能报仇吗?”和尚沉默良久,拂去他肩头的雪:“能。”这一去,再回长安已是六十年后。他从一个蜷缩在雪地里的少年,走过千山万水,历经九死一生,踏上了漫长的修行之路。他在深山里读遍三千卷道藏,在悬崖上悟透天地玄机,在生死边缘见过神佛与妖魔。仇恨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六十年,越扎越深,也越扎越疼。可他不知道,当他终于修得神通、踏碎虚空

目录
章节试读
更多作品相关
漫画推荐

第一章 月落长安

唐昭宗乾宁三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沈昭趴在后院的槐树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紫红色。十一岁的孩子,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一刻也坐不住。今日先生布置的功课他一个字没写,趁着母亲午睡的工夫,三下两下爬上这棵爬了四年的老槐树。

这棵树是他的宝地。春天掏鸟窝,夏天捉知了,秋天摘槐角,冬天——冬天太冷,他就不出来了。

“小公子!小公子你在哪儿?”

树下传来丫鬟青杏焦急的喊声。沈昭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藏进茂密的枝叶里。透过叶缝,他看见青杏提着裙子在院子里团团转,手里还攥着一管毛笔。

“小公子,夫人让你回去写字!你再躲,夫人要生气了!”

沈昭撇撇嘴。母亲生气他倒不怕,母亲最疼他,生气也不过是轻轻拧他耳朵,再罚他抄两篇《论语》。他怕的是父亲。

父亲沈固,当朝礼部侍郎,正四品的官儿,平日里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唯独对他这个独子,严得吓人。前几日他背不出《礼记》,父亲沉着脸,让他跪了一个时辰的祠堂。

“青杏姐姐,”沈昭从树叶里探出半个脑袋,“你跟母亲说,我肚子疼,去看大夫了。”

青杏抬头看见他,又气又笑:“小公子,你下来!那树上有什么好的,仔细摔着!”

沈昭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声。丝竹声、说笑声、杯盏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他这才想起来,今日是父亲五十整寿,朝中来了许多客人。

“今日前院有宴,母亲顾不上我。”沈昭得意地晃晃腿,“我再待会儿,等天黑了就回去。”

青杏拿他没办法,跺跺脚走了。

沈昭继续趴在树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前院的丝竹声越来越响,偶尔还传来几声喝彩。他想起去年中秋,父亲抱着他坐在前院的石凳上,指着天上的月亮给他讲嫦娥奔月的故事。父亲的手很大,很暖,揽着他的肩膀,他靠在父亲怀里,闻见父亲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酒气。

那时候父亲还没有这么严厉。那时候他背书背错了,父亲也只是摸摸他的头,说“下次用心”。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沈昭想不起来。他只记得这一年多来,父亲的眉头总是皱着,有时候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夜,案上的灯亮到天明。母亲也瘦了,脂粉掩不住眼下的青黑,话也少了,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大人的事,他想不明白。

月亮升起来了。

又圆又大,像母亲妆奁里那面铜镜。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沈昭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今日是十五。每逢初一十五,母亲都要去城外的观音寺上香,给他求平安符。他腰间那个褪了色的黄布小包,就是母亲春天时求来的。

“小公子!”

青杏又回来了,这次手里提着一盏纱灯,灯影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夫人让你过去呢。礼部王大人家的公子也来了,夫人说让你陪着说说话。”

沈昭不情不愿地滑下树干。他随着青杏穿过垂花门,绕过回廊,前院的灯火便扑面而来。檐下挂着一溜儿的红纱灯,照得满院亮堂堂的。客人们或站或坐,三五成群,说笑声、寒暄声混成一片。

沈昭在人丛里穿行。不时有大人伸手摸摸他的头,说些“令郎好相貌”“将来必成大器”的客套话。他面上应着,心里却只想快点找到那个王公子,应付完了好回去睡觉。

他看见父亲站在正厅门口。

父亲今日穿了那件很少上身的绛紫色官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人格外精神。他正与几位白发老臣说话,不知说到什么,仰头笑起来,酒意染红了面颊。那笑声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落进沈昭耳朵里。

沈昭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见父亲这样笑过了。

母亲从厅里出来,身边跟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宝蓝色的袍子,眉清目秀的,想必就是王公子了。母亲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

沈昭抬脚往那边走。

他走出三步。

那声惨叫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沈昭后来无数次回想这一夜,却始终想不明白,那第一声惨叫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他只记得那声音又尖又短,像谁家的鸡被拧断了脖子,生生把满院的喧嚣撕开一道口子。

满院的人都是一愣。

然后便是潮水一般的脚步声。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他们穿着皂衣,手持明晃晃的刀,火把的光映在刀刃上,像一道道流动的血痕。他们翻墙、破门、从屋顶跃下,眨眼间便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啊——!”

不知是谁先尖叫起来。紧接着,惊叫声、哭喊声、杯盏落地的碎裂声,轰然炸开。客人们四散奔逃,你推我搡,有人被绊倒,有人被踩踏,那些红纱灯被撞得摇晃不休,光影在人脸上疯狂跳动。

沈昭被人一把拽住。

是母亲。母亲的脸色煞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无,她的手在剧烈地抖,却把沈昭的手腕攥得生疼。她把沈昭往自己身后藏,另一只手死死护着他的头。

“沈固接旨——!”

一道尖利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哭喊。

那声音像一把刀子,生生把满院的混乱劈开一道口子。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圆领窄袖袍服的内侍从黑影中走出来。他身后跟着四个带刀的禁军,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白净无须的面孔。那面孔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像刻上去的,一丝一毫都不变动,看着比哭还瘆人。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

沈固跪了下去。

满院的人,凡是还活着的,都跪了下去。

沈昭被母亲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生疼。他低着头,只看见父亲的背影跪在前面,绛紫色的官袍在月光下变成了深沉的黑色。

那内侍展开黄绫,念了起来。他的声音尖细悠长,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沈昭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什么“结党营私”,什么“私通藩镇”,什么“图谋不轨”,他一个也听不懂。但他听懂了四个字——

满门抄斩。

他看见父亲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父亲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一动不动。

“臣——冤枉。”

父亲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内侍听见了。他收起黄绫,仍旧带着那张笑脸,走近两步,弯下腰,把脸凑到父亲耳边。

“沈大人,您冤不冤的,跟奴婢说没用。奴婢只管传旨。”

他直起身,退后两步,挥了挥手。

“拿人。”

那些皂衣人动了。

沈昭被母亲紧紧按在怀里,眼前一片漆黑。但他能听见。他听见刀砍进肉里的闷响,听见惨叫声、求饶声、人倒在地上的声音。他听见有人在喊“饶命”,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一阵古怪的咕噜声,像是喉咙里灌进了什么液体。

他闻到了血腥气。

浓得呛人,混着母亲身上的脂粉香,混着晚香玉的甜腻,混成一种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味道。

母亲的身体软了下去。

沈昭从母亲怀里挣出来,看见母亲倒在地上。

母亲的眼睛还睁着。

她看着沈昭,嘴唇微微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手抬到一半,无力地垂落下去。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沈昭,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沈昭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从母亲身边提了起来。

那是个皂衣人,满脸横肉,脸上的刀疤像一条蜈蚣趴在眉骨上。他把沈昭拎到眼前看了看,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溅在沈昭脸上。

“还有个崽子。”

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刀。

“上头说了,不满十四的,不杀。”

那满脸横肉的人皱起眉头:“留着也是祸害。”

“上头说的,你跟我较什么劲?放下。”

满脸横肉的那人哼了一声,手一松。沈昭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浑身一抖。

他抬起头,看见那人把刀往靴底蹭了蹭,蹭下一溜血珠。那血珠顺着刀刃滑落,滴在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滚。”

沈昭没有滚。

他跪在那里,转过头,看见满院的尸首。横着的,竖着的,叠着的,压着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一张张惨白的面孔。有些他认得,是常来家里做客的世叔世伯;有些不认得,大概是别处的客人。他们的血汇成细细的溪流,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蜿蜒,一直流到他的膝下,浸湿了他的裤子,温热的,黏腻的。

他看见父亲。

父亲倒在正厅门口,绛紫色的官袍被血浸透,变成了黑的。他的手向前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什么也没抓住。

他看见母亲。

母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月亮的影子,亮晶晶的。她脸上的神情很安详,像只是睡着了。但她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轻轻拧他的耳朵,再也不会去观音寺给他求平安符。

有人踢了他一脚。

“叫你滚,聋了?”

沈昭爬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膝盖疼得钻心,腿软得像两根面条,但他站起来了。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他走得极慢,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随时都要跌倒。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沈昭跑出大门。

他跑过那对石狮子,跑下台阶,跑进长安城的夜色里。

身后传来笑声。有人在喊“跑快些,小崽子”,有人在喊“明日去乱葬岗收尸”,有人在喊“这小崽子活不过三天”。那些笑声像刀子,一刀一刀扎在他背上,扎得他浑身发抖。

他拼命地跑。

跑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跑过闭了门的商铺,跑过那些平日里热闹非凡、此刻却死一般寂静的坊巷。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知道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跑上那座石桥。

那是他每日上学必经的桥。桥下的河水静静地流着,月光碎成一片片银鳞,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他跑不动了,伏在桥栏上喘气,胸口像要炸开,喉咙里泛着腥甜。

他低下头,看见河水里倒映着一轮月亮。

又圆又大,像母亲妆奁里那面铜镜。

他吐了起来。

他把晚饭吃的桂花糕吐了出来,把中午吃的糖蒸酥酪吐了出来,把早上吃的银丝卷儿吐了出来。吐完之后,他蹲在桥根下,抱着膝盖,一直坐到天亮。

那天夜里,他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父亲坐在书房里批阅公文,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看见母亲坐在窗前绣花,绣的是他明年春天要穿的新衣裳。他看见青杏端着点心进来,笑着说“小公子,该用功了”。

他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夜死的不仅是沈家满门。

凡是与沈家有旧的,受过沈家恩惠的,乃至在沈家做过工的,统统被杀了头。沈家门下的清客、书吏、仆役,总共一百七十三口,无一幸免。

礼部王大人因那一夜赴了寿宴,也被削职流放,全家发配岭南。那个他还没说上话的王公子,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据说是因为受不了路上的苦,病死了。

后来他才知道,构陷他父亲的那个奸臣,名叫赵元昌。

此人本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出身寒微,是父亲看他有几分才学,一手把他提携起来的。他在沈家吃过三年的饭,喊了父亲三年的恩师。因贪墨被父亲申斥过两次,便怀恨在心,寻机攀上了内侍省的大太监,编造了一封沈固与边将勾结的“谋逆”书信,呈到了御前。

那时候的皇帝,已经病了许久,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那封书信递上去的时候,他刚好糊涂着,连看都没看,便御笔一批:满门抄斩。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夜,月亮照着的不仅是沈家的血。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在长安城里流浪了三个月。

睡过城隍庙。庙里的神像缺胳膊断腿,香火早就断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冷得他缩成一团。半夜里老鼠从他身上爬过去,他也不敢动,怕一动,就惊醒了旁边那些比他凶恶的乞丐。

睡过猪圈。和猪挤在一起,借那一点点热气。猪身上那股腥臊气熏得他睁不开眼,但比城隍庙暖和。猪倌发现他的时候,拿着棍子把他打出来,骂他是偷猪的贼。

睡过人家的柴垛。钻进干草堆里,把自己埋起来,只露出鼻子呼吸。那是最暖和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有一回差点被主人家当成柴火塞进灶膛,幸亏他跑得快。

他吃过泔水。从饭馆后门的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馊的,酸的,偶尔能捞到半块肥肉,那是难得的佳肴。有一回他和一只野狗同时看中了一块骨头,那狗追着他咬了三里地,小腿上至今还有一道疤。

他吃过野草。城外的野地里有一种灰灰菜,用水煮了能吃。但他没有锅,只能生嚼,又苦又涩,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儿发紧。还有一种叫马齿苋的,酸溜溜的,比灰灰菜好吃些,但吃多了拉肚子。

他吃过和野狗抢来的半块炊饼。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炊饼被人咬过一口,上面还沾着唾沫,但他顾不上,三两口就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他学会了偷。偷包子铺的包子,偷果子摊的果子,偷晒在外面的衣裳。第一次偷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差点被摊主抓住,跑出三条街才敢停下来喘气。后来偷得多了,手不抖了,心也不跳了,只是每次吃完偷来的东西,都会想吐。

他学会了躲。躲开那些穿皂衣的人,躲开那些凶神恶煞的乞丐,躲开那些专门抓小孩去卖的拍花子。他知道哪些巷子能钻,哪些墙头能翻,哪些狗惹得起,哪些狗惹不起。

他知道,这长安城里,再没有人会轻轻拧他的耳朵,再没有人会把他护在身后。

冬天来得很快。

那一夜落了雪,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一夜之间就把长安城变成了白的。

沈昭蜷在城隍庙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身上的衣裳还是三个月前的那身。绸缎的料子,早就磨破了,补丁摞着补丁,勉强遮住身体。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被雪打湿了,又冷又重地贴在身上。脚上的鞋早就没了底,他用破布把脚裹起来,裹了一层又一层,还是冻得发紫。

庙里还有几个乞丐。他们嫌他占地方,嫌他晚上冷得直哆嗦吵他们睡觉,趁着雪夜,把他赶了出去。

“滚远点,小崽子!”

“冻死算了,省得占地方!”

“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他坐在雪地里,看着那扇破门在他面前关上。

雪落在身上,一片,两片,三片。他抬起头,看着雪花从天上飘下来,无穷无尽的,像是谁在天上往下撒盐。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里,化了,变成一滴水,凉凉的。

他想,这样死了也好。

死了就能见到爹娘了。

他闭上眼睛。

有人在他面前站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和尚。

那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但干干净净的。他手里托着一个钵,是那种化缘用的旧钵,边缘磕掉了几块瓷,露出发黑的胎骨。雪花落在他光光的头顶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拂,任由那雪慢慢地化,化成水珠沿着额头流下来。

和尚的眉毛很淡,眼睛却很亮。那眼睛看着他,既不怜悯,也不厌恶,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看着,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只落在雪地里的麻雀。

和尚低下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

“沈昭。”

“饿不饿?”

沈昭点了点头。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和尚把钵递过来。钵里是半块炊饼,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化来的。那炊饼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芝麻,香气钻进鼻子里,勾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沈昭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炊饼很香,很软,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吃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和尚,和尚也看着他。

“愿不愿意跟我走?”和尚问。

沈昭问:“去哪?”

“去你不知道的地方。”

沈昭想了想。他不知道这和尚是谁,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留在这里,他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又想了想,问:“能报仇吗?”

和尚沉默了一会儿。

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一片落在沈昭睫毛上,凉凉的,他眨了眨眼睛,雪花化成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像一滴眼泪。

然后和尚伸出手,拂去他肩头的雪。

那只手很暖。

“能。”

和尚只说了这一个字。

沈昭站了起来。

他跟在和尚身后,一步一步走出城隍庙,走出那片破败的街区,走向他不知道的地方。雪越下越大,把他们的脚印一点一点埋没。

走到长安城门口的时候,沈昭回过头。

他看见城墙在雪里立着,灰扑扑的,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城楼上有人在敲钟,钟声悠悠地传过来,一下,两下,三下。那钟声穿过雪幕,传到他耳朵里,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不知道,这一走,再回来时,已是六十年后。

他不知道,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奸臣,那时早已死了。但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族人,还活着。他们住在沈家旧宅里,享用着沈家的田产,把沈家的牌位扔进了粪坑。

他不知道,皇帝那时也死了。太子即位,又死了,太孙即位。朝堂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早已没人记得当年有一个叫沈固的官员,被人构陷谋逆,满门抄斩。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和尚走在前面,脚印落在雪地里,深深浅浅的。他踩着那些脚印,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长安城。

雪还在下。

把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融进那无边无际的白里。

本作品由作者上传

继续阅读
都市之逆天仙尊在线阅读
都市之逆天仙尊
道灭神君携九天神石,重生都市,会炼丹,能炼器,懂阵法,且看林凡如何在都市中吊打一切罪邪,一步步登临绝巅,俯瞰众生。
漫画
帝霸在线阅读
帝霸
无尽岁月,见证了数不清的强者崛起。世人只见强者,却不知每个强者身后,似乎都跟着一只奇特的……阴鸦。阴鸦教导一众强者走上修行巅峰开宗立派后,拂衣而去,这一去,就是千万年。 光阴流转,时过境迁,曾经辉煌的宗门,如今已是岌岌可危。那一日,阴鸦化作少年回来了,只为履行帮助那个人守护宗门的约定。
漫画
这个御史能处,有事他真喷在线阅读
这个御史能处,有事他真喷
李青来到一个有仙有佛能修行的世界,却寻不到一个能传自己修行功法之人。 难道穿都穿越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一个普通人吗? 还好李青有个别人没有的特点,只要读圣贤书,明悟圣贤道理,就能在体内养浩然正气。 你们修仙我读书,这是他一个人的儒道! 立德、立功、立言,我要达成读书人的三不朽!
漫画
韶光慢在线阅读
韶光慢
乔昭嫁给了京城一等一的贵公子,可惜连个洞房都没捞着,夫婿就奉旨出征了。再相见,她被夫君大人一箭射死在城墙上,一睁眼成了骑着毛驴的被拐少女,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回到京城去。
漫画
我家影后超甜哒在线阅读
我家影后超甜哒
姜语宁家道中落,小时候被爷爷定下与陆家三少爷陆宗野的娃娃亲,喜欢沾花惹草的陆宗野因为嫌弃厌恶姜语宁,与双面派影后霍雨溪一同陷害设计姜语宁,姜语宁成了全网黑,被解除了婚约,当了暗恋多年的陆景知的情人,两人相处的过程中,逐渐互通心意,姜语宁在陆景知的庇护下,连同狗仔之王堂哥一起扭转局势,一路虐渣打脸。
漫画
首页玄幻小说东方玄幻小说

月照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