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终南

  一

  他们在镇子上住了五天。

  林近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路,能活动胳膊,只是还不能用力。沈昭每天去给他抓药,顺便打听消息。狗蛋负责跑腿,买吃的买用的,和客栈掌柜混熟了,还能讨到一些便宜。

  第五天晚上,林近山把沈昭叫到屋里。

  “明天该走了。”

  沈昭点点头。

  “往哪儿走?”

  林近山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了这几天,觉得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赵元昌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有人有势,我们只有三个人——不对,两个半,狗蛋算半个。硬碰硬,碰不过。”

  沈昭听着。

  “得想别的办法。”

  沈昭问:“什么办法?”

  林近山转过头,看着他。

  “你那个师父,是怎么回事?”

  沈昭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你们跳崖,他说救就救了。他是神仙吗?”

  沈昭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在山上住了六年,只知道他修行很高。但他是不是神仙,我不知道。”

  林近山点点头。

  “不管是不是神仙,他能从悬崖底下救人,就不是一般人。你跟他学了六年,学到什么了?”

  沈昭回想了一下。

  “念经,打坐,砍柴,挑水。”

  林近山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就这些?”

  “还有……”沈昭想了想,“还有不着急。”

  “不着急?”

  “在山上,什么事都不着急。砍柴不着急,挑水不着急,念经不着急。做着做着,时间就过去了。”

  林近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光。

  “那你现在着急吗?”

  沈昭想了想。

  “着急。着急报仇,着急找到赵元昌,着急往前走。”

  林近山点点头。

  “我也着急。急了好几年了。急来急去,什么都没急成。”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听说终南山上有高人。真正的修行之人,能飞天遁地,能呼风唤雨,能知道过去未来。你要是能学到那些本事,报仇就不是难事了。”

  沈昭的心动了一下。

  终南山?

  他想起白云寺的老僧。老僧临死前说:你心里那个恨,留着。等走完了该走的路,恨自然就没了。

  他又想起灰袍和尚。灰袍和尚从悬崖底下救了他,然后就不见了。

  他们是不是也是从终南山来的?

  “终南山在哪儿?”他问。

  林近山说:“往西走。过了潼关,进了关中,就能看见。听说那山很大,方圆八百里,不知道那个高人在哪座峰上。”

  他转过身,看着沈昭。

  “你想去吗?”

  沈昭沉默了很久。

  他想报仇。他想找到赵元昌,想找到那个叫魏忠贤的人,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害死他全家。但林近山说得对,他现在这样,报不了仇。

  也许……也许真的该去学点本事?

  “你跟我一起去吗?”他问。

  林近山摇摇头。

  “我不去。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林近山看着窗外的月亮。

  “我弟弟的仇,还没报。”

  沈昭的心沉了一下。

  “你要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林近山看着他,“等你学成了,来找我。那时候我们一起。”

  沈昭看着他,看着那张和林远山一模一样的脸。

  “你等我?”

  林近山点点头。

  “我等你。多久都等。”

  二

  第二天一早,他们分开了。

  林近山往北走,去找赵元昌的线索。沈昭往西走,去终南山找高人。狗蛋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跟着谁?”他问。

  沈昭看看林近山,林近山看看他。

  “跟着他吧。”林近山说,“路上有个伴。”

  狗蛋摇摇头。

  “我跟着沈昭。”

  沈昭看着他。

  “为什么?”

  狗蛋说:“你救了我。”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

  “跟着我,很危险。”

  狗蛋说:“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也知道。”

  沈昭看着他,看着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好。”

  狗蛋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林近山走过来,拍了拍沈昭的肩膀。

  “保重。”

  沈昭点点头。

  “你也是。”

  林近山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一会儿就走远了,消失在晨雾里。

  沈昭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狗蛋拉拉他的袖子。

  “走吧?”

  沈昭点点头。

  他们往西走。

  三

  往西走,越走越荒凉。

  出了镇子,就是一片黄土。路是黄的,地是黄的,天也是黄的。风一吹,黄沙满天,打在脸上生疼。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人,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

  走了一天,狗蛋问:“还有多远?”

  沈昭摇头。

  “不知道。”

  走了三天,狗蛋又问:“还有多远?”

  沈昭还是摇头。

  “不知道。”

  走了七天,狗蛋不问了。

  他们只是走。从早上走到晚上,从晚上走到早上。累了就歇一会儿,饿了就吃干粮,渴了就找水。水不好找,有时候走一天也找不到一滴。嘴唇干裂了,嗓子冒烟了,腿像灌了铅,但他们还是走。

  有一天傍晚,他们走到一条河边。

  那河不宽,水也不深,但清澈见底。沈昭趴下去,喝了个饱。狗蛋也喝,喝完了还把头埋进水里,凉快了一会儿。

  他们在河边歇了一夜。

  那天晚上,沈昭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白云寺的后山。后山上看星星,也是这么亮,这么多。那时候他一个人坐着,看着星星,想着爹娘,想着报仇。

  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狗蛋躺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呼吸很轻,偶尔动一动,嘴里嘟囔着什么。

  沈昭看着他,忽然想,这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长大了,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心里装着恨,满世界找仇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护着这孩子。能护多久是多久。

  四

  走了半个月,他们终于看见了山。

  那山很远,在天边,模模糊糊的一抹青色。但确实是山。不是土坡,不是丘陵,是真正的山,高高的,大大的,连绵起伏的。

  狗蛋跳起来。

  “山!山!”

  沈昭也看见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抹青色,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像是回家。

  又走了一天,山越来越近。能看见山峰了,一座一座的,有的高有的低,有的陡有的缓。能看见树了,松树柏树,密密麻麻的,绿得发黑。能听见声音了,风声,水声,鸟叫声,远远地传来。

  走到山脚下,天快黑了。

  山脚下有一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是土坯的,矮矮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带着饭香。狗蛋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咕叫。

  他们走进村子,找了一户人家借宿。

  那户人家姓王,老两口,儿子在山上砍柴没回来。老婆婆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这么小的孩子,跑这么远,造孽哟。”

  她给狗蛋盛了一碗粥,又给沈昭盛了一碗。粥很稀,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沈昭道了谢,问她:“婆婆,这山上有修行的高人吗?”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

  “你来找人的?”

  沈昭点点头。

  老婆婆摇摇头。

  “山上有的是人。砍柴的,采药的,打猎的。你要找什么样的高人?”

  沈昭想了想。

  “会飞的,会法术的,能救人的。”

  老婆婆笑了。那笑容很慈祥,皱纹堆在一起。

  “那是神仙。神仙哪有那么好找?”

  她指了指山里。

  “往深处走,有座白云峰。听说峰上有个道观,观里有个老道士,活了不知道多少岁了。有人见过他在天上飞,也有人见过他点石成金。但谁也没真的见过。都是传说。”

  沈昭的心动了一下。

  白云峰。

  和白云寺只差一个字。

  也许……也许就是那里?

  五

  第二天一早,他们进山了。

  山里和山下不一样。山下是黄土,山里是石头;山下是光秃秃的,山里是绿油油的;山下是干的,山里是湿的。一进山,空气就变了,凉凉的,润润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狗蛋到处看,到处摸,像只好奇的小狗。

  “这是什么树?”

  “松树。”

  “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

  “这是什么鸟?”

  “不知道。”

  沈昭一边走一边答。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也不认识。白云寺后山也有松树,也有花,也有鸟。但这里的更大,更多,更密。走进去,遮天蔽日的,看不见天,只能看见树叶缝里漏下来的一点点光。

  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了一天,没看见人。

  走了两天,还是没看见。

  走了三天,狗蛋的腿又瘸了。沈昭背着他走,走一段歇一段,歇一段走一段。

  第四天傍晚,他们看见了一座道观。

  那道观不大,藏在半山腰的树林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灰墙黑瓦,和白云寺有点像,但比白云寺新,比白云寺整齐。门口有一棵大松树,比白云寺那棵槐树还大,几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沈昭放下狗蛋,走到门口。

  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青砖铺地,没有一根草。正对着是大殿,门开着,里面供着一尊神像。不是佛像,是道家的神仙,白胡子,白头发,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院子里没有人。

  沈昭站在那里,四处看。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找谁?”

  沈昭回头,看见一个道士站在门口。

  那道士很老,老得看不出年纪。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树皮。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轻人的眼睛。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合十行礼。

  “道长,我找……我找修行的高人。”

  老道士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狗蛋。

  “修行的高人?这里没有。”

  沈昭的心沉了一下。

  “那……那这座山上有没有?”

  老道士摇摇头。

  “不知道。”

  他转身要走。

  沈昭追上去。

  “道长,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走了很久。我……我想学本事。”

  老道士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学本事?学什么本事?”

  沈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学什么本事?学杀人的本事?学报仇的本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道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心里有事。”

  沈昭点点头。

  “很大的事。”

  沈昭又点点头。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吧。”

  六

  他们跟着老道士进了大殿。

  殿里很简单,一张供桌,一个蒲团,一盏长明灯。神像坐在上面,慈眉善目的,看着他们。

  老道士在蒲团上坐下,指了指地上。

  沈昭坐下。狗蛋也坐下,挨着他。

  “说吧。”老道士说。

  沈昭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说他家的事。说那个十五的晚上,说那些冲进来的禁军,说父亲倒在血泊里,说母亲的眼睛还睁着。

  说他流浪的事。说城隍庙,说猪圈,说和野狗抢食。

  说和尚救他的事。说那个雪夜,那半块炊饼,那只拂去他肩头雪的手。

  说山上的事。说砍柴挑水,说念经打坐,说老僧扫地,说灰袍和尚。

  说下山的事。说林远山,说赵元昌,说那个死在路边的女孩,说跳崖的事。

  说了很久。

  说到最后,他停下来,看着老道士。

  老道士一直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来学本事,是为了报仇?”

  沈昭点点头。

  “学了本事,就能报仇?”

  沈昭愣了一下。

  “能……能吧?”

  老道士摇摇头。

  “本事是本事,报仇是报仇。两回事。”

  他看着沈昭。

  “你学了本事,杀得了赵元昌。杀了赵元昌,你爹娘能活过来吗?”

  沈昭摇头。

  “你杀了赵元昌,那个死在路边的小女孩能活过来吗?”

  沈昭又摇头。

  “你杀了赵元昌,这世上的坏人就能少一个吗?”

  沈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道士说:“杀一个人,容易。难的是杀完之后,你怎么办。”

  他看着沈昭的眼睛。

  “你杀过人吗?”

  沈昭摇头。

  “杀完之后,你会做噩梦。梦里全是你杀的人。杀一个,做一个。杀两个,做两个。杀得越多,梦越多。”

  沈昭听着。

  “我年轻的时候,杀过人。杀了之后,做了几十年的噩梦。后来不杀了,梦才慢慢少了。”

  他叹了口气。

  “你心里有恨。恨能让你走很远,也能把你烧成灰。”

  沈昭低下头。

  老道士说:“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但不许提报仇的事。什么时候不提了,什么时候才开始学本事。”

  沈昭抬起头。

  “不提……不提怎么学?”

  老道士站起来。

  “不提,就是放下。放不下,学不了。”

  他往外走。

  沈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道长,您叫什么?”

  老道士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他走了。

  沈昭坐在那里,看着那盏长明灯。

  灯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狗蛋拉拉他的袖子。

  “他说的话,你懂吗?”

  沈昭想了想。

  “不懂。”

  “那怎么办?”

  沈昭看着那盏灯。

  “慢慢懂。”

  七

  他们留下来了。

  老道士没再问他们什么,也没赶他们走。道观里有空房,他们住进去。有吃的,和他们一起吃。有事做,和他们一起做。

  砍柴,挑水,扫地,做饭。

  和在白云寺一样。

  但又不一样。

  白云寺念的是佛经,这里念的是道经。白云寺拜的是佛像,这里拜的是神像。白云寺的和尚不爱说话,这里的老道士也不爱说话。但老道士会偶尔问一句:

  “今天想报仇吗?”

  沈昭想了想。

  “想。”

  老道士点点头,走了。

  又问:

  “今天想报仇吗?”

  沈昭想了想。

  “想。”

  老道士又点点头,走了。

  又问了很多次。

  沈昭有时候答想,有时候答不想,有时候答不知道。老道士不管他答什么,都只是点点头,走了。

  有一天,老道士忽然问:

  “你还记得你爹娘的脸吗?”

  沈昭愣了一下。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可是……

  和以前一样,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老道士看着他。

  “记不清了?”

  沈昭点点头。

  老道士说:“记不清就好。记清了,才麻烦。”

  他走了。

  沈昭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八

  在山上一住,就是一年。

  一年里,沈昭学会了砍柴挑水扫地做饭——这些本来就会。学会了念经打坐——这些本来也会。学会了认草药,学会了看天象,学会了听风辨音。老道士有时候教他,有时候不教,全看心情。

  狗蛋长大了不少,也学会了不少。他能帮沈昭砍柴了,能自己去挑水了,能认几十种草药了。老道士很喜欢他,常常摸着他的头说:

  “这孩子有慧根。”

  狗蛋不懂什么叫慧根,只是笑。

  沈昭有时候想,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山里的日子,和白云寺一样。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不着急,不想事,只是做着该做的事。

  但他知道,他不可能永远这样过下去。

  心里那根刺,还在。

  只是不像以前那样扎得疼了。它在那里,他知道。但不会时时想起来,想起来也不会疼得睡不着了。

  有一天,老道士忽然问他:

  “你知道你为什么睡不着吗?”

  沈昭愣了一下。

  “我睡得着。”

  老道士摇摇头。

  “你睡着了,但你睡不着。”

  沈昭不懂。

  老道士说:“你心里有事。事不解决,你永远睡不着。”

  他看着沈昭。

  “你以为你在等,其实你在躲。躲着不去想,躲着不去做。但你躲不掉。”

  沈昭沉默着。

  老道士说:“去吧。”

  沈昭抬起头。

  “去哪儿?”

  老道士指了指山下。

  “该去哪儿,去哪儿。等你该做的事做完了,想回来,再回来。”

  沈昭站在那里,看着山下的方向。

  那里有赵元昌,有魏忠贤,有他没报的仇,有他没走完的路。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老道士看着他。

  “想好了?”

  沈昭点点头。

  老道士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笑,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好。”

  他转过身,走了。

  九

  第二天一早,沈昭收拾好了包袱。

  还是那个小包袱,还是那几件衣裳,还是那把匕首,还是那枚平安符。

  狗蛋站在旁边,看着他。

  “我也去。”

  沈昭摇摇头。

  “你留下。”

  狗蛋瞪着他。

  “为什么?”

  沈昭蹲下来,看着他。

  “你跟着我,太危险。道长喜欢你,你留下,学本事。等我办完事,回来接你。”

  狗蛋的眼眶红了。

  “你骗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沈昭看着他,看着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狗蛋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昭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好好学。等我回来,你要变得很厉害。”

  狗蛋咬着嘴唇,点点头。

  沈昭站起来,走到门口。

  老道士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看着那棵大松树。

  沈昭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道长,我走了。”

  老道士没回头。

  “嗯。”

  沈昭对着他的背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道观,走下山。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道观藏在树林里,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棵大松树,高高地立着,像是在看着他。

  他攥紧怀里的平安符。

  往前走。

  十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走了一天,到了山脚。又走了几天,出了山。

  前面还是黄土,还是荒凉,还是灰蒙蒙的天。

  但沈昭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那根刺,好像不那么扎人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

  平安符还在,贴着他的心口,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

  那里有他要走的路,有他要做的事,有他要见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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