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锈迹斑斑的铁刀狠狠扎进黑棘狼的咽喉，滚烫的狼血混着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了叶烬一身。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湿滑的黑棘树上，凸起的尖刺扎进后背的伤口里，疼得他浑身一颤，胸腔里翻江倒海的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脚下的黑棘狼抽搐了两下，粗壮的四肢狠狠蹬了蹬泥水，终于彻底没了气息。
叶烬撑着卷了刃的铁刀，半跪在地，染血的手颤抖着伸进狼腹，掏了半天，终于摸出那颗温热的、泛着淡蓝色光晕的妖丹。
妖丹入手滚烫，是通玄境妖兽才有的精纯灵力，哪怕隔着一层皮肉，都能感受到里面翻涌的力量。
他攥着那颗妖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凉的雨水顺着额角的伤口流进眼睛里，涩得慌，却还是扯出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够了。
终于够了。
凝脉境三层，拼了整整三个时辰，死里逃生三次，肋骨断了两根，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才终于宰了这只通玄境初期的黑棘狼。
这颗妖丹，拿到坊市去，刚好能换三瓶淬体露。
下个月就是宗门小比，云织月三天前跟他说，只要他能凑够三瓶淬体露，帮她突破到通玄境中期，她就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跟宗门申请，解除两人从小定下的婚约。
他知道，整个凌霄宗都在背后笑他。
笑他是凌霄宗开宗以来最废的大师兄，笑他占着宗门首徒的名头，却连内门都进不去，只能当个扫院子的杂役，更笑他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如今天天跟在墨守心长老身后，人家随手就能甩出十瓶八瓶淬体露，他却要拿命去换一颗妖丹。
可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小时候跟在他身后，踩着小短腿喊他“烬哥哥”，把唯一的糖塞给他的小姑娘，会真的这么对他。
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再凑够她要的东西，再把修为提上去，她一定会回头的。
叶烬把妖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用破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撑着刀，想要站起来。
可他刚直起半个身子，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又重重摔回了泥水里。
就在这时，一道嚣张又刻薄的笑声，穿透雨幕，狠狠砸在了他的耳朵里。
“哟，这不是我们凌霄宗万年不遇的‘天才’大师兄吗？怎么，在这跟只畜生拼命，就为了抢这么颗破妖丹？”
三道穿着凌霄宗内门弟子服饰的身影，踩着积水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青年，下颌抬得老高，满脸的不屑，正是内门里最跋扈的方烈山，通玄境五层的修为，平日里最喜欢拿叶烬找乐子。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目光落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叶烬身上，满是鄙夷。
叶烬撑着刀，慢慢站起来，把怀里的妖丹捂得更紧了，微微垂着眸，避开了他们的目光，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方师弟。”
“别叫我师弟，”方烈山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抬脚就狠狠踹在了叶烬的肚子上，“你一个连内门都进不去的杂役，也配跟我称兄道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灵力，叶烬本就油尽灯枯的身子，直接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水里，怀里的妖丹差点滑出来。他死死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接一口的血沫混着泥水吐了出来。
“怎么？不服气？”方烈山啐了一口，大步走过去，一脚狠狠踩在了叶烬的手背上，用尽全力碾了碾，“老子告诉你，今天这黑棘林，是老子先看上的，这狼，还有这妖丹，都该是老子的。识相的，就把妖丹交出来，老子今天心情好，饶你一条狗命。”
手背的骨头被踩得咯咯作响，像是随时都会碎掉，泥水混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叶烬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是死死捂着怀里的妖丹，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这是我要用来换淬体露的，不能给你。方师弟，求你……”
“淬体露？给云织月？”方烈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叶烬啊叶烬，你是不是脑子被这黑棘狼啃了？云师姐现在天天跟墨长老形影不离，人家墨长老是什么身份？宗门大长老！随手就能给她甩十瓶八瓶淬体露，谁稀罕你拿命换的这颗破妖丹？”
叶烬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狠狠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三个月前，他就亲眼看到云织月挽着墨守心的胳膊，进了长老殿，一夜没出来。宗门里的流言蜚语，像针一样扎了他快一百天，可他每次都骗自己，是别人看错了，是云织月只是去请教修炼上的问题。
他不敢信，也不愿信。
那是他在这冰冷的宗门里，唯一的念想了。
“怎么？不说话了？被老子说中了？”方烈山见他不吭声，脸上的狞笑更甚，弯腰伸手就去扯他怀里的妖丹，“给老子拿来！别给脸不要脸！”
叶烬猛地侧身，想要躲开，可他浑身是伤，修为又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根本躲不开。方烈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的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了他满脸。
“老子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是吧？”方烈山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狠狠按进泥水里，“今天这妖丹，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老子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在这里喂狼！”
冰冷的泥水灌进鼻子和嘴里，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叶烬拼命挣扎，可方烈山的力气大得吓人，他的脸被死死按在泥里，根本动弹不得。
怀里的妖丹，被方烈山的另一只手，一点点掏了出来。
就在方烈山的指尖碰到妖丹的那一刻，一道极淡的金光，突然毫无预兆地从雨幕里落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声势浩大的灵力波动，就只是一道轻飘飘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光，轻轻落在了方烈山的肩膀上。
下一秒，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方烈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砸中，横着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十几米外的黑棘树上，口吐鲜血，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内门弟子，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雨，突然停了。
不是整个黑棘林的雨停了，是方圆十丈之内的雨水，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在了半空中，连风都停了，悬在半空的雨珠，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叶烬猛地从泥水里抬起头，咳着呛进去的泥水，顺着金光落下的方向看去。
只见半空中，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青年，正脚踏着一朵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祥云，悬在那里。
他长得极俊，眉峰凌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刻进骨子里的傲慢。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连悬在他身边的雨水，都不敢沾到他的衣角分毫，明明就在雨幕里，却干净得像是不沾半点凡尘。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晕过去的方烈山，也没有看泥水里狼狈不堪的叶烬，那双带着傲气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雨幕深处，薄唇微启，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黑棘林：
“刚才暗中动了灵力的那位姑娘，何不出来一见？”
雨幕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从雨里走了出来。
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长发高束，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她走到叶烬身边，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油纸伞往他头上偏了偏，挡住了悬在半空的雨水，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青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人是你打飞的？”
君傲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
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他眼尾微微挑了挑，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兴味。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了。上界的仙娥，各大宗门的圣女，哪个不是国色天香？可眼前这个少女，身上那股又飒又冷、带着刺的劲儿，是他从未见过的。像一朵在风雪里开得最艳的红玫瑰，扎手，却又勾得人移不开眼。
“是我。”君傲绝微微颔首，语气里的傲慢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不过，刚才姑娘的灵力波动，我察觉到了。你本想出手，被我抢先了，是吗？”
“与你无关。”风禾冷冷地回了一句，转头看向浑身是伤、满脸泥水的叶烬，眉头瞬间皱得死死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叶烬！你是不是有病？他抢你东西，踩你的手，你就任由他欺负？你手里的刀是摆设吗？不会捅回去？”
叶烬垂着眸，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沙哑：“我没事。”
“没事？”风禾气得笑了出来，伸手一把掀开他破烂的衣领，看着他胸口密密麻麻的伤口，还有那根明显错位的肋骨，眼眶瞬间就红了，“你都快被人打死了，还说没事？叶烬，你能不能硬气一点？为了那个云织月，你连命都不要了？值得吗？”
叶烬的身子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风禾是真心为他好。
整个凌霄宗，只有风禾，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护着他，会偷偷给他塞疗伤药，会骂他醒，骂他别再犯傻。
可他能怎么办？
他现在只是个凝脉境三层的杂役，方烈山是通玄境五层，是内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他得罪不起。墨守心是宗门大长老，手握生杀大权，他更得罪不起。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忍。
忍到他有能力，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道娇滴滴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从雨幕里传了过来。
“君公子……呜呜呜……我好怕……刚才那个人好凶……差点就打到我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裙摆沾了泥水，头发也湿了几缕，跑到君傲绝的祥云下面，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正是苏软棠。
她长得极清纯，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哭起来的时候鼻尖红红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君公子，幸好你来了，不然……不然我就要被那个坏人欺负了。”苏软棠抽噎着，偷偷抬眼瞟了一眼旁边的风禾，又飞快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君傲绝皱了皱眉。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姑娘，却也没说什么，目光依旧落在风禾身上，淡淡开口：“无妨，不过是随手为之。”
苏软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顺着他的话，往祥云边又凑了凑，然后转头看向叶烬，一副“我为你好”的温柔样子，柔声说：“叶师兄，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跟方师兄动手呢？君公子也是为了你好，你快谢谢君公子啊。”
叶烬抬了抬眼，没说话。
风禾气得脸都白了，转头狠狠瞪着苏软棠，声音里的火气都快溢出来了：“苏软棠！你闭嘴！刚才方烈山动手的时候，你躲在树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出来装好人？你要不要脸？”
“风禾姐姐……”苏软棠的眼泪瞬间就掉得更凶了，委屈地看向君傲绝，声音哽咽，“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腿软走不动……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君傲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风禾，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姑娘，不过是一件小事，何必对一个小姑娘这么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风禾气得笑了出来，“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她天天在宗门里挑拨离间，拿叶烬当枪使？你……”
“够了。”
叶烬突然开口，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风禾的话。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君傲绝，微微拱手，身子微微弯了弯，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叶某感激不尽。”
风禾猛地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叶烬！你谢他？”她的声音都在抖，“他刚才根本不是为了帮你！他只是为了出风头，只是为了……”
“别说了。”叶烬再次打断她，垂着眸，避开了她的目光，“不管怎么说，他帮我解了围。”
风禾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油纸伞都差点被她捏碎。她死死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转身，把手里的油纸伞狠狠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里，红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叶烬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狠狠嵌进了掌心的伤口里，血顺着指缝滴进泥水里，晕开一小片红。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君傲绝不是为了帮他，只是随手装个逼。苏软棠是在装可怜，想攀高枝。风禾是真心为他好，是他唯一的光。
可他能怎么办？
君傲绝身上的灵力波动，深不可测，连墨守心长老都远远比不上，一看就是来自上界的天骄，他得罪不起。苏软棠是墨守心的远房侄女，一句话就能让他在宗门里的日子更难过，他也得罪不起。
他只能忍。
只能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咽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又有两道身影，撑着伞，从雨幕里缓缓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慈和，须发皆白，看起来仙风道骨，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正是凌霄宗的大长老，墨守心。
而他身边，亲密地挽着他胳膊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罗裙的少女。
她长得极美，眉眼精致，肌肤胜雪，撑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哪怕走在泥泞的黑棘林里，也依旧干净得像一朵不染凡尘的白莲。
正是叶烬的未婚妻，云织月。
云织月的目光扫过来，看到泥水里浑身是伤、满脸血污的叶烬，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地移开了目光，挽着墨守心的胳膊，又往他身边靠了靠，生怕被叶烬沾到半点泥水。
墨守心看到半空中的君傲绝，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收了伞，对着他深深拱手，语气恭敬到了极致：“老夫凌霄宗大长老墨守心，见过上界来的君公子。宗门有失远迎，还望君公子恕罪。”
君傲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连拱手都懒得回，目光依旧落在风禾消失的方向，没什么兴趣搭理他。
墨守心也不觉得尴尬，顺势收回手，转头看向叶烬，脸上立刻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叶烬啊叶烬，你怎么又惹事？老夫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要与人为善，要懂得隐忍，要安分守己，你怎么就是不听？”
叶烬垂着眸，微微拱手：“长老教训的是。”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墨守心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要不是君公子出手，你今天怕是就要死在这黑棘林里了。你这孩子，天赋是有，就是性子太倔，心思也不用在正途上。要不是老夫每个月帮你固本培元，用秘法帮你提纯血脉，你这修为，怕是连凝脉境都到不了。”
叶烬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固本培元？提纯血脉？
每个月，墨守心都会叫他去长老殿，关上门，用秘法帮他“梳理灵力”，说是帮他固本培元，提纯他天生的至尊血脉。
可每次从长老殿出来，他都会浑身乏力，昏睡整整一天，修为不仅没有半分长进，反而会隐隐倒退几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每次墨守心都一副慈眉善目、全心全意为他好的样子，甚至会拿出珍贵的疗伤药给他，告诉他，是他的体质太特殊，秘法反噬才会这样。
他一直告诉自己，墨长老是宗门里唯一愿意帮他的人，是他的恩师，不能怀疑。
直到今天，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他的脑子里。
原来，不是他天赋差，不是他不够努力，不是他的体质有问题。
是墨守心。
这个他敬了整整五年的恩师，一直在用所谓的“秘法”，偷偷吸他的血脉，吞他的修为！
叶烬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烂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可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甚至还微微往前躬了躬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多谢长老费心。”
“你知道就好。”墨守心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的云织月，语气瞬间变得温和无比，“织月，这里太脏了，我们走吧，别污了你的眼。”
“好。”云织月乖巧地点了点头，撑着伞，挽着墨守心的胳膊，转身就走。
临走前，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泥水里的叶烬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留下了一个满是嫌弃和厌恶的眼神，跟着墨守心，消失在了雨幕里。
苏软棠见状，连忙对着君傲绝福了福身，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君公子，我也先回宗门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弟子院找我。”说完，提着裙摆，飞快地跟着跑了。
半空中的君傲绝，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垂眸，扫了地上的叶烬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笑意，淡淡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黑棘林：
“叶烬是吧？记住，今天是我救了你。”
“以后，离风禾远一点。”
“她不是你这种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能配得上的。”
话音落下，他脚下的七彩祥云一动，化作一道金光，追着风禾离开的方向，瞬间消失在了雨幕里。
悬在半空的雨水，终于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狠狠砸在叶烬的身上，把他浑身的伤口泡得生疼。
整个黑棘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地上是晕死过去的方烈山，不远处是那具已经凉透了的黑棘狼尸体，还有被风禾扔在地上的那把黑色油纸伞。
他终于撑不住了，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摔在了泥水里。
胸口的伤，后背的伤，手背的伤，掌心的伤，还有心口那密密麻麻的、几乎要把他撕碎的疼，一起涌了上来。
他颤抖着伸手，摸了摸怀里。
那颗他拿命换来的妖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刚才方烈山抢的时候，掉在了泥水里，被雨水冲走了。
他攥着空空如也的衣襟，终于忍不住，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大口一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吐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泥水。
原来，他敬若神明的恩师，一直在吸他的血，啃他的骨。
原来，他视若珍宝的未婚妻，早就把他当成了一个笑话，弃之如敝履。
原来，他十八年的隐忍，十八年的退让，十八年的自我欺骗，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一场跳梁小丑的闹剧。
他躺在冰冷的泥水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脸上，混着血，混着泪，一起流了下来。
意识，一点点模糊。
灵力，一点点溃散。
就在他的呼吸，快要彻底停止的那一刻，一道冰冷的、机械的，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狠狠炸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极致隐忍！极致憋屈！极致不甘！】
【万灵噬灭·爆界系统，正式激活！】
【检测到宿主越级斩杀通玄境黑棘狼，符合系统激活核心规则！】
【爆！爆！爆！】
【恭喜宿主，获得：上古至尊体质——万灵归一体，完整解封！】
【恭喜宿主，获得：无上级不灭战骨×1！】
【恭喜宿主，获得：修为直接突破，连跳七大境界，晋升魂海境！】
【系统专属规则：忍一时血亏，狠一步封神！杀一怪万爆，杀一孽无敌！】
【宿主，别忍了。】
【跟我一起，把这个烂透了的万灵界，炸个天翻地覆吧！】
躺在泥水里的叶烬，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他缓缓地，一点点攥紧了拳头。
雨，还在下。
可这一次，他抬起的眼底，再也没有了半分隐忍和退让。
只剩下了，燃到极致的，冰冷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