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人家
1978年,春。二十三岁的贺明远站在苏州河边的棚户区晒台上,端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泡饭,望着对岸灯火通明的工人新村。那是他每天清晨的唯一仪式——看一眼那个他进不去的世界,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弄堂,走上那辆叮当作响的电车,去维修店做他第三年的学徒工。三十二块五一个月。他修了三年收音机,修了三年别人的声音,自己的前途却听不见半点响动。直到那天,他走进和平饭店。一间铺着厚地毯的房间,一台银色的索尼录音机,一张十元的外汇券。那一刻,他第一次踩上云端,第一次拆开一个他这辈子买不起的世界,第一次看见——原来里面是这样的。那张外汇券被他压在玻璃板下,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从沪江电器到十六铺码头,从修国产收音机到修走私的索尼、松下、东芝,从三十二块五到六十五,再到……他不敢想的数字。贺明远沿着苏州河一步步走,河水还是黑的,风还是腥的,但他心里有一道光,从和平饭店那扇窗户透进来,越来越亮。这是一场一个人的长征。他要渡过的,不只是一条苏州河,而是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