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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疼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根黑漆漆的房梁，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把生锈的镰刀。
身下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床薄得透光的旧棉被，棉絮都结成了疙瘩，硌得后背生疼。
不对。
他不应该在自己那间月租四千的出租屋里吗？
李贺缓了一阵才记起来，自己已经死了。
因为走路没看路，一头磕在路边石墩子上，被重击太阳穴，转生异世界。
死得又蠢又窝囊。
李贺想骂娘，但头疼得连嘴都张不开。
“团长！您可算醒了！”
一个黑瘦的年轻人从门口窜进来，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浑浊的水。他脸上带着那种看见亲爹活过来的惊喜，眼眶都红了。
“您都烧了两天了，刘神仙说要是不退烧，就得准备后事……可把俺们吓坏了！”
李贺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他顾不上擦。
嗓子舒服了一点，头疼还在。
他盯着这年轻人的打扮：灰扑扑的对襟短褂，裤腿挽到膝盖，脚上一双草鞋。脸上全是土，眼神倒是亮得很。
“……你叫我什么？”
“团长啊！”年轻人一愣，“您烧糊涂了？俺是二蛋啊，您的兵。当年您亲口封的！”
李贺慢慢把碗放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泥。这不是他的手。
“……镜子。”
“啥？”
“镜子。给我找面镜子来。”
二蛋挠挠头，转身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捧回来一块巴掌大的碎玻璃，边缘磨得很光滑。
李贺接过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玻璃里是一张陌生的脸。不对，也不算完全陌生。
那张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眼窝很深，颧骨上有两团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下巴上是乱糟糟的胡茬。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
是他的脸。
但显然不是他的身体。
他把玻璃翻过去扣在床沿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涌入大量陌生的记忆。
民国二十六年六月，浙江某县城民兵团。团长李贺，二十六岁，本地人，家里原来是开杂货铺的，后来铺子关了，被县里拉来当这个团长。
手下五十来号人，都是周边的农民、渔民、篾匠、铁匠。枪是县里拨下来的二十五支汉阳造，膛线都快磨平了。剩下的武器是各家凑的大刀、长矛、鸟铳。
然后李贺看到了原主是怎么死的。
两天前，有人跑来报告，说镇子东边山沟里来了几个可疑的人，看着不像好人。
原主李贺寻思着，自己也是个团长，也算个人物，必须得去看看。于是带了几个弟兄，大摇大摆往山沟那边走。
结果一到地才发现，那哪是什么可疑人员。是一窝土匪，少说二三十号人，各个有枪。
原主当时就懵了。
他虽然明面上是个团长，但真要说的话就一臭开杂货铺的。
这辈子打过最大的仗就是跟隔壁老王争摊位，哪见过这阵仗？
原主当时二话不说，一个劲的跑。
跑得太慌，一脚踩空，直接从山坡上滚下去，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弟兄们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回来就发高烧，烧了两天两夜。
然后，现在的李贺就来了。
李贺睁开眼，看着屋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
哪怕是穿越过来了，也还是个小废物。
“团长？”二蛋又喊了一声，“您没事吧？”
李贺转过头，看着这个黑瘦的年轻人。
“没事。”他说，“那天跟我去看土匪的弟兄，都回来了吗？”
二蛋点头：“都回来了。除了您掉河里，大伙都没事。赵大山说，要不是他跑得快，那几个土匪就追上来了。”
“赵大山？”
“对啊，您不记得了？赵大山，您从镇上拉来的，当过兵，会打枪。”二蛋挠挠头，“您这烧糊涂得不轻。”
“他人呢？”
“在外头。”二蛋说，“这几天您病着，他和马忠国轮流带弟兄们操练。”
“马忠国？”
“也是您拉来的，也会打枪。马忠国还会摆弄机枪呢，虽然咱团没机枪。”二蛋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团长，您真不记得了？”
李贺沉默了一会儿。
“那几个土匪呢？”
二蛋脸色变了变：“还……还在那边山沟里。赵大山说，那窝土匪少说二三十人，有枪，咱打不过。让弟兄们没事别往那边去。”
李贺沉默了，自己这穿越真是倒大霉了，别人是重改命运，打翻全场。我是连滚带爬，硬要上岗。
二十五条破枪，四十号个没摸过枪的农民，还有原主这个从河里捞上来的尸体。
凑在一起连路边土匪都打不过。
他正想着，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李贺一愣。
眼前凭空出现了一行半透明的字：
【检测到宿主意识完全清醒。】
【武器兑换系统激活。】
【当前积分：0。系统等级：1级。升级需累计500积分。】
什么玩意儿？
李贺使劲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
他又掐了一下大腿。疼。
不是做梦。
【积分来源：杀敌、任务、货币兑换（1袁大头=1积分）（有价值货币或贵重物品按价值比对）】
【新手大礼包已到账，请查收。】
【获得：5名有射击基础的士兵+ 5把中正式步枪。】
【提示：兑换出来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忠诚度80%以上，自己看着办。】
李贺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系统。
他看过几百本网络小说，知道这东西。
有了这玩意，不管是人、是动物、还是根草，哪怕是路边的一块石头，都能翻盘。
自己这下是有救了呀。
“团长？”二蛋凑过来，“您咋了？脸都白了。”
李贺深吸一口气。
“没事。”
他站起来，穿上那件搭在床头的破军装，往外走。
二蛋跟在后面：“您去哪儿？您身子还没好利索……”
李贺没理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稀稀拉拉蹲着十几个兵，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打盹。看见他出来，都站起来喊“团长”。
李贺点点头，目光扫向院子门口。
那里站着五个人。
五个穿着灰布军装、背着枪的人。站得笔直，跟院子里这些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为首那个看见李贺，往前走了两步，咧嘴笑了一下：
“李团长？有人让我们来投奔您。”
旁边的二蛋赶忙拦下：“你谁呀你？就来投奔我们团长。”
李贺把二蛋的手给放下：“没事，自己人。”
李贺看着为首那人。二十七八岁，眼神稳，站得直，一看就是精锐。至少比起蹲在那的歪瓜裂枣是。
他又看了看后面那四个。一个眼睛活泛的，一个脸上带笑的，一个面相凶的，一个看着油滑的。
五个人，五杆枪。枪是新的，中正式。
李贺点了点头。
“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