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梦见自己开着装甲车,在孙县长面前耀武扬威。
六辆装甲车排成一列,引擎轰鸣,炮塔上的机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站在第一辆装甲车上,腰里别着驳壳枪,身后跟着二百多号扛枪的兵。孙县长站在县衙门口,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王德财跪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盘子大洋,举过头顶,浑身发抖。
“李团长,您大人有大量……”孙县长说着说着,腿一软,跪了下去。
李贺正要说话,脑子里突然“叮叮叮”一阵脆响。
梦散了。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窗外天刚蒙蒙亮,公鸡叫得正欢。
【叮!您设定的闹钟已到时间。】
李贺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装甲车没了,孙县长跪拜的画面也没了。幻想终究是幻想,这么爽的事,暂时还没办法实现。
他翻了个身,骂了一句,又翻了个身。
算了,想也没用。今天先把土匪押到王家村去,在孙县长和王德财面前装一波大的。装甲车没有,二百多号人、两门迫击炮、几十杆中正,够他们大眼瞪小眼了。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静悄悄的,弟兄们都还在睡。
他想着让大伙多睡会儿,到时候去王家村才有精神。自己先去看看土匪的情况。
猪圈门口,王根生和周铁锁一人蹲一边,M26靠在墙边,枪口对着猪圈门口。两个人眼睛红红的,看样子守了一夜。
“团长。”王根生站起来。
“辛苦。”李贺往猪圈里看了一眼。土匪们缩在角落里,挤成一团,没人敢吭声。黑老三靠在最里面,脸上血和土糊成一片,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死。赖猴趴在他旁边,裤子上又湿了一片。
“怎么样?”李贺问。
王根生说:“老实了一晚上。没闹。”
周铁锁啐了一口:“就这个样,就算不给他们处决了,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李贺点了点头:“再守两个时辰,出发。到时候你们跟上队伍。”
王根生应了一声,又蹲回去。
李贺转身往村子东头走。木匠老周头住在村子东头,昨天他让老周头连夜赶工,做了几个大木笼子。今天要押土匪去王家村,光用绳子拴着不够。得关在笼子里,让老百姓看个够,也让孙县长看看。
老周头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打磨笼子的边角。看见李贺来了,赶紧站起来:“团长,您来了。笼子做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李贺走过去。几个大木笼子并排摆在院子里,外面打磨得光滑,里面却故意留着毛刺,钉得粗糙。每个笼子有一人多高,能关五六个人,外面可以上锁。
“好。”李贺拍了拍笼子,“装上马车,能固定住吗?”
“能,我打了榫头,卡在马车上就行。”老周头咧嘴笑了,“团长,里面毛刺多,关进去够他们受的。”
李贺笑了笑,让他把笼子装上马车。
老周头招呼几个徒弟,七手八脚地把笼子抬到马车上,用绳子绑死,又在接口处打了木楔子。李贺晃了晃,纹丝不动。
“行。”李贺说,“回头找你结账。”
老周头摆手:“不急不急,团长的事要紧。”
李贺回到院子,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都起来!集合!”
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各间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门一扇扇推开,人一个个走出来。
赵大山提着枪走在最前面,马忠国一边走一边系扣子,刘大柱拎着菜刀就出来了,被旁边的人推回去换枪。孙满仓、陈大喜、吴老四从东边那排土房出来,孙满仓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东西,陈大喜揉着眼睛,吴老四倒是精神,东张西望的。
村民们家里的兵也陆续出来了,黑压压一片,挤满了整个院子,人多多到外面去了。
老胡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满院子的人,脸又白了。但他这回没缩回去,深吸一口气,回头招呼徒弟们把饭菜端出来。
馒头、粥、咸菜,管够。二百多号人蹲在院子里,呼噜呼噜地吃着。
老胡苦笑道:“粮食都要吃完了。”
除了做饭的和受伤守家的,其余二百多人全来了。
李贺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两门迫击炮架在马车上,炮口擦得锃亮。机枪手扛着捷克式,枪管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士兵们站得整整齐齐,清一色的汉阳造和中正式,刺刀都上了。
“开笼,押土匪!”李贺喊了一声。
王根生和周铁锁把猪圈门打开,土匪们被一个个拽出来。黑老三走在最前面,低着头,不说话。赖猴跟在他后面,腿软得走不动路,被两个兵架着。二十几个土匪,被绳子串成一串,押到马车旁边。
大木笼子已经架好了。土匪们被塞进笼子里,每个笼子关五六个,上了锁。笼子里面毛刺扎人,土匪们缩着身子,不敢靠边。黑老三被关在最前面那辆马车的笼子里,左右都是人,前后都是枪。
“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王家村开拔。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大山带着的尖兵,十几个人,端着枪,眼睛盯着前方。后面跟着李德胜和张德彪的人,一百多号人,排成四列纵队,步伐整齐。中间是押着土匪的马车,大木笼子在车上摇摇晃晃,土匪们挤在里面,脸色发白。最后面是迫击炮,两门迫击炮架在马车上,炮手坐在旁边。
二百多人,黑压压一片,走在乡间的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路边的居民听见动静,纷纷跑出来看。有人端着饭碗,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牵着牛,站在路边,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这是哪儿的队伍?”
“听说是李团长的民兵团!”
“民兵团?民兵团能有这么多人?你看那炮,还有机枪!”
“乖乖,这都快赶上正规军了吧?”
一个老头蹲在路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回头对旁边的年轻人说:“你上回不是说要去当兵吗?去李团长那儿,比去县里强。”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人家还收人吗?”
路上赶路的行人也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队伍从眼前走过去。一个赶大车的商人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他站在车上,手搭凉棚,看了半天。
“这附近啥时候有这么强的部队了?”他问旁边的小伙计。
小伙计摇头:“不知道,上回来的时候还没见过。”
“回去跟东家说说,这地界多画点路,有这么强的队伍,以后送货能放心些。”
队伍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王家村的轮廓。村口新立了木栅栏,几个年轻人扛着红尖枪,在栅栏后面来回走动。那是上次被救出来的年轻人,他们现在自发组织了乡勇,保村保人。
一个眼尖的乡勇看见了远处黑压压的队伍,脸色一变:“有人来了!一大片!”
其他人也慌了,有的端起枪,有的往村里跑。
“别慌别慌!”领头的那个年轻人爬上栅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喊了一声,“是李团长!是李团长的队伍!”
“李团长?”旁边的人凑过来看。
“就是救咱们的那个李团长!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这么多人?”
领头的年轻人跳下栅栏,整了整衣服,带着几个人迎了上去。
“李团长!”他跑到跟前,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您来了!”
李贺骑在借来的马上,低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上回没这么多人吧?”年轻人抬头看着队伍,眼睛都直了。
李贺笑了笑:“我的部队一直都这么强大。”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没再问,领着队伍往村里走。
王家村的村民早就等在路边了。有人端着碗,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挤在路两边,看着这支队伍从眼前走过去。
“这就是救了咱们村的那个民兵团?”
“就是他们!我认得那个扛机枪的,上回就是他冲在最前面!”
“我的天,上回来的时候没这么多人吧?这回怎么来了一二百?”
“你管他呢,人多好,人多能打死那帮畜生!能保护好我们!”
队伍经过的时候,村民们看见了马车上的大木笼子,看见了里面关着的土匪。
一个老太太最先认出了黑老三:“就是他!那个脸上有疤的!就是他带人抢的咱们村!”
她举起手里的烂菜叶子,狠狠地砸了过去。菜叶子打在木笼子上,啪的一声,粘在上面。
黑老三缩了缩身子,没敢动。
其他人也纷纷把手里的东西砸过去。烂菜叶子、臭鸡蛋、石头、土块,雨点一样砸在木笼子上。一个年轻人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赖猴的笼子上,赖猴吓得抱着头,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畜生!打死你们!”
“还我粮食!还我闺女!”
“你们也有今天!”
骂声、哭声、叫喊声混成一片。
李贺骑着马走在前面,没回头。
村中间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高高的审判台。台子用新木头搭建,铺着红布,上面摆着几张桌椅。台子两边插着旗子,风一吹,猎猎作响。
台子前面围满了村民,黑压压一片,挤得水泄不通。
王德财站在台子下面,穿着一身新绸缎长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在跟几个帮忙的人交代事情。孙县长还没到,他的轿子还在路上。
一个帮忙的人跑过来,气喘吁吁:“王老爷,来了!来了!”
“谁来了?孙县长?”
“不是,是李团长!李团长带着人来了!”
王德财往村口方向看去,眼睛一下子直了。
黑压压一片人,正从村口涌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扛枪的尖兵,后面是四列纵队的步兵,步伐整齐,枪口朝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中间夹着几辆马车,车上架着大木笼子,里面关着人。最后面是两门迫击炮,炮口擦得锃亮,炮手坐在旁边,腰杆笔直。
王德财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旁边的仆人赶紧扶住他。
“老爷,您没事吧?”
王德财扶着仆人的胳膊,盯着那两门迫击炮,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上回来吃饭的时候,李贺带着那么点人,扛着几杆破枪,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回呢?二百多人,两门炮,几十杆中正,还有机枪。
这才几天?
“来了来了!”旁边的人喊。
王德财回过神,整了整衣服,快步迎了上去。
“李团长!李团长!”他拱手作揖,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您可来了!我们等您半天了!”
李贺拱了拱手,顺便露了露腰间的手枪:“王老爷,久等了。”
“不久不久,您能来就好。”王德财看了一眼李贺的腰,咽了口唾沫,“李团长,您这队伍……上回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人呢。”
李贺笑了笑:“一直都这么多,上回没带全。”
王德财嘴角抽了一下,没敢再问。他领着李贺往审判台走,一路上眼睛一直往后面瞟,那两门迫击炮和那一大排枪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赶不走。
到了审判台下面,王德财安排人给李贺的人让地方。队伍在审判台前面列队,二百多人站成几个方阵,枪口朝上,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两门迫击炮架在队伍两侧,炮口对着天空,炮手站在旁边,腰杆笔直。
村民们挤在审判台周围,看着这支队伍,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咽唾沫,有人往后退了几步。
“这民兵团,咋跟正规军似的?”
“你没见过正规军吧?正规军都没这么阔气,你看那炮,还有那机枪。”
“李团长这是发了啊?”
“你管他发不发,能打就行。”
正说着,村口又传来一阵动静。孙县长的轿子到了,后面跟着几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着。
王德财赶紧迎上去。轿子落下,孙县长从里面出来,整了整官帽,往审判台方向一看,脚步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两门迫击炮,看见了那些扛着新枪的兵。
孙县长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王德财走到他身边,低声叫了一声:“县太爷?”
孙县长没反应。
“县太爷?”王德财又叫了一声。
孙县长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团长呢?”他问。
“在审判台那边。”王德财压低声音,“县太爷,您看这……”
孙县长抬手打断他,低声说:“别说了,先过去。”
两人往审判台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孙县长看着那些士兵,看着那些枪炮,心里翻江倒海。
上回见到李贺的时候,他才那么点人,枪还是自己给他拨的烂枪,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才几天?二百多人,两门炮,几十杆中正,还有机枪。这是民团?这是正规军!
他想起上回在福兴楼请李贺吃饭,那时候他还觉得李贺是个可以拿捏的棋子。现在呢?棋子变棋手了。
走到审判台前,李贺迎了上来。
“孙县长,您来了。”
孙县长赶紧拱手:“李团长,辛苦了辛苦了。剿匪有功,本县替百姓谢谢你。”
李贺笑了笑:“应该的。”
孙县长看了一眼后面的队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李团长,您这队伍……壮大了不少啊。”
李贺点点头:“最近招了些人。”
“招了些人……”孙县长重复了一遍,嘴角抽了抽,没再问。
三人上了审判台。台上摆着几张桌椅,铺着红布,正中间是孙县长的位置,左边是王德财,右边是李贺。台下是黑压压的村民,挤满了整个空地。
王德财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喊:“乡亲们!今天,咱们在这里,审判黑老三一伙土匪!他们抢咱们的粮食,烧咱们的房子,杀咱们的亲人!今天,他们就要得到应有的惩罚!”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孙县长也站起来,说了一番话,大意是剿匪有功,民团得力,县里会继续支持之类。他说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台下的队伍瞟,那两门迫击炮在他眼皮子底下,怎么都忽视不了。
最后是李贺站起来。他走到台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台下列队的士兵。
“黑老三一伙土匪,作恶多端,罪不可赦。”他的声音不大,但台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把他们押到王家村来,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还大家一个公道。”
他转身看向木笼子,喊了一声:“押上来!”
王根生和周铁锁打开木笼子,把土匪一个个拽出来,押到审判台前面。黑老三走在最前面,低着头,不说话。赖猴跟在他后面,腿软得走不动路,被两个兵架着。二十几个土匪,跪在审判台前面,排成一排。
孙县长念了罪状,一条一条,念了很久。台下的人听着,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攥着拳头,有人举着烂菜叶子。
念完罪状,孙县长看向李贺:“李团长,这些人,你说怎么处置?”
李贺站起来,走到台前。
“死刑。现在执行。”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
土匪们开始挣扎。黑老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盯着李贺,嘴里骂着什么。赖猴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裤子上又湿了一片。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拼命往后缩,被兵们死死按住。
“行刑!”
枪声响了。
一声接一声,二十几声枪响,回荡在王家村上空。
土匪们一个个倒下去,血溅了一地。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哭声和笑声。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抱着亲人笑,有人瘫在地上,有人跳起来欢呼。
李贺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孙县长和王德财也站在台上,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孙县长的手在袖子下面抖个不停,王德财扶着桌角,腿都软了。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笑声也渐渐停了。
孙县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挤出一个笑容:“李团长,王老爷,咱们去宅子里坐坐?”
王德财连连点头:“对对对,去宅子里坐坐。”
李贺跟着他们下了台,往王德财的宅子走去。队伍留在原地,赵大山带着人维持秩序,马忠国带着人打扫战场。
王德财的宅子在村东头,青砖大院,门口还有一对石狮子。上回土匪来的时候,这里被洗劫一空,仆人死了五六个。现在重新收拾过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堂屋里的桌椅也换了新的。
三人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仆人端上茶来,又退了出去。
孙县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李贺,张了张嘴,又闭上。王德财坐在旁边,搓着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贺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也不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孙县长先开口:“李团长,您这队伍……咋突然这么厉害了?”
李贺放下茶杯:“买了些装备,招了些人。”
孙县长和王德财对视一眼。
“买了些……”孙县长重复了一遍,嘴角抽了抽。
王德财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李团长,您这枪……哪儿买的?”
李贺看了他一眼:“王老爷,您问这个干啥?”
王德财赶紧摆手:“不问了不问了,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
孙县长接过话头:“李团长,您能壮大队伍,是好事。县里治安好了,百姓也安心。”他顿了顿,“县里虽然财政紧张,但也不能让您白干。这样,我拨五百块大洋,给您当经费。”
李贺心里一喜,脸上却没露出来。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孙县长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孙县长说,“您剿匪有功,县里不能没有表示。”
王德财也在旁边附和:“对对对,李团长,您就收下吧。”
李贺点了点头:“那就谢谢孙县长,谢谢王老爷了。”
孙县长松了口气,王德财也松了口气。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场面话。孙县长夸李贺年轻有为,王德财夸李贺是全县的恩人,李贺客客气气地回应,说都是县里支持,都是百姓信任。
说了半个时辰,李贺站起来告辞。
孙县长和王德财送到门口,看着李贺走出院子。
李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孙县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他转过身,看着王德财,脸色铁青。
“你看清了吗?”
王德财点头,声音发颤:“看清了。二百多人,两门炮,几十杆中正……”
“这才几天?”孙县长背着手,在堂屋里来回踱步,“上回他来的时候,才,几杆破枪。这才几天,就变成这样了?”
王德财搓着手:“县太爷,您说……他那些枪炮,到底哪儿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孙县长停下来,看着他,“但不管哪儿来的,现在的问题是,他手里有这些东西。”
王德财不说话了。
孙县长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李贺的队伍正在集合,士兵们站得整整齐齐,枪口朝上,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两门迫击炮架在马车上。
孙县长盯着那两门炮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叹了口气。
“现在这情况,别说镇压了,他不打咱们,都是好的。”
王德财咽了口唾沫:“那……那怎么办?”
孙县长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想办法让他乖乖的。只要他不打咱们,他要啥,咱们给啥。”
王德财点头:“对对对,他要啥给啥。”
孙县长又说:“他现在这个实力,跟咱们已经可以平起平坐了。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操作了。操作好了,他这个县长肯定越当越稳;操作不好……”他没说下去。
王德财明白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两人坐在堂屋里,谁都没再说话。
李贺走出王德财的宅子,嘴角压都压不住。五百块大洋,够他再换不少东西了。虽然装甲车没开出来,孙县长没跪下,但今天这阵势,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他刚走到队伍前面,几个年轻人跑了过来。就是上次被救出来的那些王家村的人,领头的那个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跑到李贺跟前。
“李团长!李团长!”
李贺停下来,看着他们。
领头的年轻人喘着气说:“李团长,我们想……想加入您!跟着您干!”
后面几个人也点头:“对!跟着您干!”
李贺看了看他们。几个人,二十出头,眼睛里带着光,身上的衣服虽然破,但站得直。
“你们几个?”他问。
领头的年轻人说:“还有十几个,都在那边等着呢。我们商量过了,想跟着您,当兵。”
李贺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几个年轻人眼睛一亮。
“不过不是跟着我。”李贺说,“你们在王家村自己搞个民兵团。”
几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李贺指了指领头的那个:“你,当头。枪我给你们发,你们现在就去组织人手,把王家村的青壮年都动员起来。过两天我就给你们送物资过来。”
领头的年轻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旁边的几个已经喊了起来:“谢谢李团长!谢谢李团长!”
领头的年轻人回过神来,声音发颤:“李团长,那……那您是我们的老大吗?”
李贺笑了:“从现在起,你们就是王家村民兵团了。我是县里民团的总团长,你们归我管。”
几个年轻人齐刷刷喊:“是!总团长!”
李贺摆了摆手,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审判台方向,老百姓还在那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跪在地上烧纸。
他转回头,喊了一声:“回村!”
队伍动了,二百多人排成纵队,枪口朝上,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两门迫击炮架在马车上,炮手坐在旁边,腰杆笔直。马忠国赶着马车,车上装着空了的木笼子,摇摇晃晃。
李贺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青草味。他看着前面的路,嘴角翘了起来。
今天这波,装得还行。
队伍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村子的轮廓。炊烟从厨房那边升起来,老胡已经在忙活了。
李贺进了院子,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旁边的兵,大步走进屋里。他关上门,掏出怀里的钱袋子,把五百块大洋倒在桌上。白花花的银元堆了一小堆,他抓起一把,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扔了回去。
五百块大洋,五百积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了一声。
【检测到货币,是否兑换为积分?】
是。
【兑换成功。当前积分:1771。累计获得积分:2992。】
他睁开眼,桌上的大洋已经不见了。
他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嘴角翘了起来。这附近的土匪有的受的了!
他关掉面板,躺回床上。
窗外,太阳刚刚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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