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温柔。夕阳斜斜洒在回春堂的屋檐上,将青灰色的瓦片染成一片暖金。小夭站在药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晒干的草药,动作缓慢而细致。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色平静,只有指尖微微收紧的小动作,泄露了心底不曾说出口的情绪。她将手中的草药归类放好,转过身,缓步走到窗边。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她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目光落向云海深处,像是在眺望什么人,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刻进心底的身影。
许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又一天过去了。”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指尖微微发烫。那里跳动着的,不只是一颗安稳度日的心,还有一份藏了许久、从未宣之于口的牵挂。她在这清水镇行医救人,日复一日,看似平静无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日落时分,她都会下意识望向远方,盼着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能从云海之中,踏风而来。
脚步声从身后轻轻响起。串子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将碗放在桌上,看着小夭望着窗外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
“小夭,又在想那位公子了?”
小夭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轻轻点头,声音柔软而安稳。
“只是习惯性等一等。”
“他会回来的。”串子认真开口,“那位公子看妳的眼神不一样,他一定会回来找妳。”
小夭浅浅一笑,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多说。她比谁都清楚,相柳身上背负着太多东西,责任、立场、身不由己。她从不曾逼他承诺,也不曾向他索要归期,她只是安安静静待在这里,守着这间回春堂,守着他们相遇相识的地方,等着他平安,等着他归来。
她走到桌旁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动作舒缓,神态柔和。
“我不急。”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一片赤诚的期盼。
“我只盼他在外平安,无灾无难,不管多久,我都等。”
话音刚落,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几分,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轻轻打了个旋。小夭抬眼望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总觉得,那风里,似乎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清冷,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是有人在千里之外,也同样念着她。
她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不能软弱,不能不安。她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还能笑着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夜色渐渐笼罩清水镇。回春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路上。小夭拿起桌上的医书,却久久没有翻开一页。她垂着眼,书页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相柳。
她在心底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你在哪里。
你还好吗。
你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云海之巅,一道白色身影迎风而立,银发白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相柳站在山崖边,望着清水镇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一枚通体泛红的晶石,掌心微微发烫。那是他为她寻来的护身之物,灵力纯净,可保她一生安稳,不受邪祟侵扰。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神色依旧清冷,可那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从未表露过的牵挂。风从他身边吹过,带着远方的气息,带着她所在的方向的温度。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轻缓,只有风听得见。
“小夭。”
“再等我一段时日。”
“我定会平安回去,回到妳身边。”
他不会让她等太久。
更不会让她,空等一场。
夜色渐深,清水镇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小夭依旧坐在窗前,没有丝毫睡意。她抬手轻轻推开窗户,晚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她仰起头,望向漫天星辰,嘴角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我会一直等你。”
“等你平安归来。”

